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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银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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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思君的脸色蓦地变了,当即对电话那头的老爸沉声道:“在哪个医院?”
老爸说了个本市大医院的名字,言思君急道:“我马上就去!”
老爸还要再说什么,但架不住言思君已经挂断了电话,言思君揣回手机,脸上还是惊慌失措,行尸走肉般地去找老李请了假,老李也表示十分同情,让他可以先去医院看奶奶。
言思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学校,在校门口打了个车就直奔第一医院,去的路上他内心拉扯的要命,听到癌症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般。
癌症,怎么会……奶奶的身体一直很硬朗的,怎么可能会得癌症,还是晚期?
言思君忽地抬起头,想起了过年回去的时候奶奶下意识地扶了扶腰,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有了症状?只是她一直不重视,身为晚辈的他们也都没有重视过独居老人的状况……
言思君心里蔓延上无边的愧疚,如果奶奶真的怎么样了的话,那他……他也好,老爸老妈也好,都是有责任的!
言思君到了地方就冲进了医院,在护士站问了一下就直奔奶奶所在的区域,找到了所在的病房。
真的到了这里,他反倒是不敢进去了。
“你们都怎么回事,这就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不就是得个癌症么?没事……没事的。”奶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字一句沉重地砸在了言思君心上。
这种时候,竟然还要病人来安慰家属,真是莫大的讽刺。
言思君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刚一开门就和病床上的奶奶对上了目光,言思君感到鼻子一酸,强行忍了下来,但声音还是闷闷的,“奶奶……我来了。”
奶奶温柔地笑笑:“你这孩子怎么也来了,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看的,高中了学习忙,你不在学校上课跑这来干啥?”说着奶奶瞪了一眼老爸,“你到底还是告诉孩子了,我怎么跟你说的?”
言思君抢过话:“奶奶你就别说老爸了,得亏他告诉我了,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会埋怨他一辈子的。”
奶奶轻声叹了口气。
言思君观察着奶奶的神色,倒是看不出来是重病患者,气色甚至还很正常,“奶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着呢,不上医院都发现不了,嗐,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奶奶不以为意道,或者这只是安慰着他们罢了。
言思君握住了奶奶的手,“奶奶,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说,一定没事的,没事……”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呢?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儿。”她苍老的眼睛低垂下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你们也别太紧张了,我都七十多了,能活到这岁数不容易,尽人事,听天命吧。”
言思君嗔怒道:“奶奶!”
奶奶笑了几声:“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活着真的没什么意思,看到你们都挺好的我就放心了。而且……我也挺想你爷爷的。”
奶奶的目光温柔,语气中是化不开的眷恋。
爷爷奶奶感情非常好,这在言思君小时候是有目共睹的,后来爷爷先走一步,奶奶好长时间都没平复过来。她之所以执着地在农村老房子生活,大概也有怀念逝去爱人的原因吧。
老爸也听不下去了,“妈……”
奶奶心态开朗道:“行了,你们都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好像我真怎么地了似的,这不是还好好的吗?还是那句话,能治,咱就治,不能治的话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我这辈子有你们,就很圆满了。”
言思君肯定道:“能治能治!肯定能治的!你可别说这些丧气话了。”
奶奶怜爱地看着他,终究没再说什么,闭上了嘴。
去和医生谈话的时候,言思君非得也要跟上,结果听到医生的判决,言思君彻底绝望了下来。
医生的眉毛一拧,反复看了看手上的报告单,沉声道:“带病人放松放松心情,多享受生活吧。”
老爸的声音颤抖着,“大夫,你,你是说……”
医生沉重地点点头,“是,这种情况下发现就是晚期了,胰腺癌,我们也没有办法,病人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做手术的必要,所以家属多陪陪她吧,实现她的心愿,多放松心情,就是对她最好的了。”
老爸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无声地哭泣着。
言思君的鼻子堵得慌,但他忍住了没哭,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出来,最后他搀着老爸离开了医生办公室,沉默地坐在走廊凳子上,看着眼前走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父子俩却都是毫无波澜,沉静的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好好的人都会得到这种结局?突然之间就查出来癌症晚期,突然之间就下达了死刑判决书,宣布无药可救了,为什么!
言思君掏出了校服口袋里还有剩余的手帕纸,递给了老爸,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沉默着,老爸接过了纸巾擦了擦鼻涕,然后把这一团废纸扔进了楼梯口那里的垃圾桶里。
对于有的人来说,命运是不是也和这团废纸一样?不再被人需要了,无可救药了,就会自然而然的被所有人放弃,再如何不甘也是回天无力。
父子二人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老爸先起身,“走吧。”
“爸……”
“先不要告诉你奶奶了,虽然她那么聪明,应该也能猜到,不过……”
老爸的话还没说完,但言思君懂得了他的意思,“嗯,我知道。”
真的就再也没有办法了吗?人只能苍白无力地承受着至亲之人的离去,一点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回病房后他们又和奶奶聊了会天,言思君负责去给奶奶买了点吃的,陪奶奶吃完了才离开。
奶奶还不忘叮嘱道:“高二了学习紧张吧?没事就不用来了,这边儿有你爸你妈呢,你就好好待在学校,知道不?”
“嗯。”言思君声音闷闷地说。
回了学校,已经是晚上,他自己还没有吃饭,实在是没有胃口,所以直接回了教室上课。
看他脸色差的要命,也没人跟他打听白天为什么突然请假了,何况这点事对于马不停蹄的课程来说本就微不足道,根本不会有人真的在意。
直到回宿舍时,二人走到了宿舍楼下的一处花坛前,江暮云才问起他,“你今天怎么了?突然请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而且你脸色看上去真的非常……”
听到江暮云的关切询问,言思君屡次在医院忍下的情绪险些决堤了,鼻腔酸涩的要命,“江暮云,我、我奶妈她……查出了胰腺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