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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醒过来 ...

  •   醒过来知道自己没死也没缺胳膊少腿的时候,岑幸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生死轮回了上百次,什么命簿都有,倒霉的时候英年早逝也不占少数,这一世倒还好,他投生成了个小少爷,吃喝算是不用愁,就是有个穷凶极恶的爹。
      他姐姐请来的护工站得老远,仿佛已经熟悉他的脾气,得到他的眼神指示才敢靠近一点,卑躬屈膝地端茶送水,“岑少爷。”
      岑幸生自己调整好病床的高度,身体还不敢剧烈动作,他扭动脖子,用自己的目光截断面前四处闪躲的眼神,“你,靠过来。”
      “新来的?”岑幸生冷声问道,俊朗的脸上酝酿着捉摸不到的浅淡的情绪。
      护工吓得不敢回答,他只是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岑幸生又颤巍巍地立马收了回去。
      “没长嘴吗?”岑幸生抬起下颌,侧脸的线条流畅,眼神却最为骇人。
      护工紧张得双腿发抖,他早听说过岑家小少爷脾气火爆,动手打人的事也不少,他接这份工作是因为岑家给的钱多,他现在是不敢说话,但也不敢沉默。
      护工认真回答,双手捧起旁边的水杯,毕恭毕敬道:“少爷,是小姐请我来的,您刚醒先喝点水。”
      岑幸生有趣地看着护工小心翼翼的动作,他直起身子接过水杯,手指刚接触到杯壁便一个用力,手腕一转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直直泼在了自己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手笨!”年轻男子吓得连连道歉,双手局促地乱搓,声音里都带着恐惧。
      “走开。”
      病床上的人埋着头,一直低到胸口,嗓子里渐渐发出沉闷的低笑,他搓着手指上沾到的水渍,越发用力就越疼,心里就会生出一种别样的快感。
      “姐,我有这么吓人吗?”
      窗外的太阳直射进病房,明明才下过雪,温度却急剧上升,窗台上的鸟类全部垂着被打湿的脑袋,岑幸生一直认真观察着,包括从刚才到现在那里一共停留了几只,位置如何变换,他都一清二楚。
      岑幸生重重躺下,身体软得像滩泥,脑子里突然冒出从雪坡翻滚下去的画面,那个男人扭曲着表情,一只手臂横亘在他的后脑,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他记得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可是手上却一直沾着秽物,有旁人的血,还有他的血。
      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引起了岑幸生的兴趣,他好像终于找到了另外可供他玩乐的事物,眼睛里兴起了光芒。
      岑芸生不是第一次为她这个弟弟担心,情绪不稳定,暴力,敏感,所有他这年纪最负面特点都能从他身上找到,而且在这次意外之后还愈演愈烈。
      “小生,你怎么又把护工吓跑了?”岑芸生已经对这个弟弟无奈了,无论用什么手段,这个男孩总有把事情变得更糟的能力,如果只是赔点钱能解决的事还好,她真怕有天岑幸生作出更疯狂的事。
      “姐,我没有吓他,他是自己胆子小,我什么都没做。”岑幸生用手枕在脑后,只有嘴唇蠕动,“是他没这个能力照顾我。”
      “可这不是你任性的理由。”岑芸生一直试图扭转弟弟极端的性格,但在得到无数次失败的结果后,她也实在拿他没辙,父亲以暴制暴的教育方式加剧了问题的麻烦程度,她不敢回忆过去几岁的小男孩被打得鼻青脸肿时的模样,而那时仅仅只是因为岑幸生未经允许从家门外拣回一条流浪狗。
      岑幸生闭目养神,终于舒缓了语气,“姐,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训练?”
      滑雪可能是唯一能让他心平气和的事了,只有高速运动的时候,人才会放空一切的思想,身体和头脑要用来控制雪板保持平衡,剩余的注意力也要思考如何完成加速超越,只有这种时候他便不再觉得自己受世俗束缚,是完全绝对超脱的自由。
      “你的腿伤还没好,而且……”岑芸生顿了一句,他谨慎地找寻一些不那么刺激他神经的表达,“有一些记者想要给你做采访,关于你上一次如何脱险,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些报社都是爸爸安排好的,不会问你一些复杂的问题。”
      “就因为那些报纸乱写,所以我也要收买一些人来美化自己?姐,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舆论?”岑幸生不屑的地扭过头去,他生死都不在乎,这千年活到现在他已经厌透了人间。
      “姐,之前我遇见一个算命瞎子,他说我活不过今年,你信不信?如果我要死了,我还在乎这些做什么。”岑幸生不是开玩笑,那个人上一次便要置自己于死地,连自己的肉身都可以用来做工具,却低估了失去神识的肉体凡胎有多愚蠢,竟差点为了自己一命换一命。
      岑幸生看着自己天真又悲观的弟弟,心疼又无奈,那次意外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队员的离世无疑是一次巨大的阴影,她不是没想过带她这个弟弟去做做心理咨询。
      “那后面谁来照顾我?我的腿还不方便。”岑幸生默认了姐姐的话,在他的认知里这一世姐姐的确是唯一能依靠的人。
      岑芸生笑了笑,走近敲了下岑幸生的额头,“再过几天就二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就算腿受伤了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想当小少爷就跟我回家,爸爸那里倒是有很多佣人供你使唤。”
      岑幸生抬眼,带着天真的笑,“姐,之前救我的人是谁?”
      “你说宣浓?”岑芸生也觉得奇怪,他回忆起这个老同学,时间线还要追溯到十年前,“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见到他,当年我们一起在同一所大学读研究生,那时候他身体就不好,中途就休学了,后来还断了联系,最后说是患了重病去世了。”
      “能不能帮我找到他?”岑幸生期待地问,这辈子的缘分才刚开始,他等不急章,会会那位月琲仙君这一世的分身。
      “你要做什么?”
      “嗯,别紧张,我觉得他挺有趣的,我想他来照顾我。”岑幸生笑得露出牙齿,就像刚出生的小老虎,可爱却也让人后怕。
      “想什么呢?人家凭什么来照顾你。”岑芸生怕他这个弟弟又犯臭毛病,小时候任性起来要玩具,长大了却是越发出格。
      “给点钱呗,他要什么好处,难不成我还给不起,反正我必须要他。”
      “没那个可能。”岑芸生自觉不能继续宠爱弟弟,许宣浓也不是一般人,就他那个折腾人的劲儿,有几个能受得了的,以往是花钱办事,只要不出人命也就算了,现在是要把一个熟识的人推进火坑,那倒是不人道了。
      岑幸生磨了磨牙齿,对他姐的话不以为然,他总有办法达到目的,岑小少爷没理由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找乐子的机会,许宣浓绝对不是一般人,那一套动作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他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岑幸生出院后接受了采访,记者是早就安排好的,他对着镜头回答的那些问题全是早就背好的,每一个都毫无破绽。这些很快就会被放在网络上,有人会替他引导舆论,然后所有人都会同情自己。岑幸生觉得可笑,他一来不屑。
      岑幸生浏览着那些复制粘贴的内容,他哈哈大笑起来,媒体果真是愚弄大众的最好手段,从古至今他什么没见过,就算岁月变迁,人心总是大同小异。
      果真那些报道之后,岑幸生的风评一夜之间好了很多,没多久队里就安排他归队,之前的意外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队里来了新人,没有人再提起过去那些离世的伙伴,这个世界就像卸载了旧的系统重新加载了一遍。
      训练十年如一日地枯燥,岑幸生时不时就会想起那天救他的那个人,特别是周围充斥着各种气息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天从他身上闻到的只属于雪的纯粹味道,这种味道很会骗人,就像千年前他第一次苏醒时遇见的那个蓝色衣衫的仙。
      岑幸生接触过的大多数人都是纨绔子弟,当然还有个别的普通人,这就是这个现代世界的社交习惯,名利是这个世界的重心,他天生便拥有了这两样,所以这种体验才异常深刻。
      训练的时间是苦闷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内容,拼的都是意志力,他的腿还没完全复原,想恢复过去的训练状态还太难,岑幸生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静下心来,脑子里更是一直浮现之前那个动作利落的身影,他在想神仙会不会骗人,就算是已经化作肉体凡胎。
      普通人却有那样矫健的身手,果真还是留有神性,可那双眼睛总是迷离着,戴上眼镜后岑幸生反而更看不透那个人,他越想越有兴趣,姐姐的警告明明还在耳边,他反而更加期待。
      有时候就是那么邪门,岑幸生也没想到能那么快再见到许宣浓,还是回忆里重叠的那副淡如水的表情,在他换上干净衣服从更衣室里出去的时候,他就看见许宣浓站在屋檐底下,细雨滴答滴答地下落,风吹动雨丝沾湿了屋檐下的人,可雨中人却不动,双手垂在身体两边。
      “上次是雪,这次是雨,每次见你天气都不好。”但其实他心情其实不算坏,岑幸生支起包抱在胸口,冬天的冷雨不好受,他强迫症一般把人拉回来半步。
      “雨很难停下来。”
      岑幸生从侧面看见许宣浓眼镜片上的水珠,密集地覆盖了一层,他很怀疑许宣浓能不能看清前面的路。
      “嗯,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岑幸生有伞,但是他莫名不想把它拿出来,他还没个人共用过一把伞,他想象了一下,那感觉还挺尴尬的。
      岑幸生注意力在许宣浓手上的盒装蛋糕上,包装纸有写着生日快乐的英文字样,他突然觉得兴奋起来,或者是那么地巧合,今天其实也是他的生日。
      “我叫岑幸生,幸福的幸,生生世世的生,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岑幸生还是第一次这么友好地搭讪,所以显得他有些迫不及待。
      “要一起打伞吗?”
      “啊?”岑幸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岑幸生呆楞了一秒,回过神便看见许宣浓走进雨里,路线歪歪扭扭,却不见得他撑开手里那把银边黑伞,他没看明白许宣浓的动作,更担心他手里的蛋糕还能不能吃。他只能呆呆看着那魂不守舍的残影。
      “诶,生哥,那个是许主任,你认识吗?”白寓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整个人汗水淋漓,他倒是不急,第一次看见岑幸生如此友好,反而令他对让岑幸生发呆出神的事物更感兴趣。
      “认识啊,我当然认识他,他可救过我的命。”岑幸生收回目光,聚焦地面的石板,雨下得更大了,他拿出包里的伞,走下台阶,岑幸生越来越觉得有趣了,是关于许宣浓的,关于他身上隐秘的吸引力。
      岑幸生撑着伞却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攻击,他停步回头,落在他脚边是几只残损的鸟类尸体,它们血淋淋地摔在地上,被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
      雨把整条街打湿,地面的坑洼不少,一脚踩下去裤腿都是泥,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黏在身上,乌云掩盖了真实的时间,天空黑得像夜晚没有星星,许宣浓抱紧手里的东西,老式的蛋糕盒已经有雨水渗进去。
      老城区的旧公寓没有安保设施,墙上挂的灭火器已经过了使用日期,楼梯边老墙脚红色的颜料已经剥落,无论是谁,上下楼梯的时候总会不小心蹭到裤脚上。
      许宣浓掏出钥匙,他很久没打开过这扇门,以至于他快忘了钥匙使用的朝向,几经尝试他好不容易才打开老旧的木门。
      老房子还供电,但灯泡已经有些接触不良,黄色的灯光照射在痕迹斑斑的地板,生锈的防护栏满是斑驳的痕迹,靠着灰黑的墙壁,纯白的百合枯枝挂在栏杆中间断裂的部分。
      窗外的榉木树干比起十多年前宽大了好几圈,许宣浓拉开窗帘,有些融化的蛋糕被他捧在手里,对着漆黑的夜点燃蛋糕店送的劣质蜡烛。
      “小清,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时间如果好好地利用,遗忘的功效会非常显著,心理学证明压抑可以使人很快遗忘,但那么多人知道这个原理,却没人能够真正成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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