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请听题》毋再十

2、绝望山村

　　不知过了多久，阿瓜感到脚下踩到了土地，他睁开双眼，开始打量起了这个崭新的世界。“绝望山村，会有多绝望呢……”阿瓜看着身处的洞穴，喃喃自语道。

　　洞穴深处是如浓墨化开般的黑暗，而他的脚边，则堆放着一具具白骨。
　　阿瓜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更想待在鲜活的人类身边，哪怕深陷绝境之中，也总有人会挣扎求生。所以阿瓜很少拒绝人们的各种请求，他应该是喜欢看到他们满足的眼神的，尽管他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也不知如何表达。
　　很奇怪，以前他好像很少会思考自己的情绪问题，只是本能靠近人类，观察他们的情绪起伏。阿瓜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是好是坏，但是这种变化，他好像并不太排斥。

　　阿瓜仔细看了看这些白骨，发现每一具都是女性，年龄他无法判断，只知道有大有小。“所以，最绝望的人，是将要面临死亡的女性吗？”阿瓜并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想，但他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得找到任务提到的山村。
　　阿瓜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土，向身边的骨山认真鞠了个躬，朝着山洞口那一点光亮的地方走去。他并不打算探索洞穴深处，很明显那里没有活着的人。

　　走出洞穴，阿瓜因光线的骤然变化眨了眨眼，他四处环顾，找到一条小路。
　　这条路应该是经常有人走，但他们又颇有心机地在路上掩盖了一些植被。或许是那些丢弃骨骸的人，阿瓜一边想着一边沿小路往下走。无论如何，要完成拉塔星的任务，都要先找到那座山村。

　　他本以为自己会走很久，没想到山上的洞穴虽然隐蔽，但距离山脚并不算远。没一会儿，阿瓜来到了山脚的湖泊，在这里，他遇见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碰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看着眼前格子衬衫下搭牛仔长裤的眼镜少女，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公司某个部门的同事也很喜欢这个风格。阿瓜打量对面女孩的同时，她也在研究阿瓜。眼前这个男人跟她那个设计部的小姐妹一定很聊的来，他们身上都带着那种能重做几十遍方案最后又改回初版的气质。

　　两人就这样互相研究了一番，都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最后少女在这场面面相觑的社恐之战中败下阵来，率先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小月，本职工作是维护‘屎山’的，这次来属于兼职，当你的新人引导员。”
　　阿瓜一听少女的工作，瞬间放下心来，既然大家都算是同病相怜的社畜，那一定是可信的，而且他本能觉得对方确实是来帮助自己完成任务的。

　　“你好，我是阿瓜，也是个打工人。”阿瓜没有说自己的具体工作，因为对方了然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目标山村，小月抓紧时间为阿瓜说明了眼下的情况。

　　“我是在五年前成为拉塔星的游戏体验人员，一般只有新手任务才会安排引导员。引导员负责为新手提供与核心任务无关的帮助。也就是说，我会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并告知你所有拉塔星游戏体验者都要知道的规则。而你这次的任务最核心的部分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是你需要独立完成的。最终你的任务成功与否，跟我没有关系。”

　　阿瓜点了点头，在拉塔星屏幕给他发布语焉不详的任务时，他便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心理准备，眼下能有一个有经验的同伴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已经十分满足了。

　　“我们要以什么身份进村？”阿瓜诚心发问。小月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的任务简介里没说吗？我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大学生，而你是我的同学，为了研究民俗来山里搜集资料。”

　　阿瓜想到自己的任务内容，根本没有简介，但他没有告诉小月这件事，因为对方不能插手自己的核心任务。他装作回忆不起来的样子，只说是自己没记住。

　　小月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掏出一张校园卡递给他，“要是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你就把卡拿出来。”

　　说着两人就走到了村口，小月冲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的老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带阿瓜径直走向村里的办公楼。

　　“茂叔，这是我同学，想研究我们这一带的民俗写论文，可能要在村里住一段时间。”

　　阿瓜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面前的村长，这是个略显干瘦的中年男人，但黝黑的皮肤与布满茧子的手掌又证明他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茂叔倒是没有像阿瓜预想的一般警惕，这位绝望山村的村长意外地淳朴好客。

　　“月牙儿，你连大学生男朋友都找来啦，真是有出息啊，过些日子你水阿公家里头也要讨个大学生婆娘当儿媳嘞！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去吃喜酒去！”茂叔满脸笑容看着小月与阿瓜，很明显是将阿瓜当做小月带回家见家长的对象了。

　　小月也很配合，低头羞涩地笑，连忙摆手说阿瓜只是她的同班同学。阿瓜见状，忙说：“茂叔您好，我是小月的同学，这次来主要是想在咱们村子体验下这边的民俗习惯，回去好写研究我们这块儿民俗的论文。不好意思要打扰您几天了。”

　　茂叔也没反驳，只当是眼前两个小年轻害羞了，“那你们赶紧上家里去，月牙儿你看你这大包，装这么多东西背着可不得沉死！”说完他又将小月的包扯下来给了阿瓜，“男娃子，怎么好叫女娃娃背着？这上门不得被你李叔直接赶出去咯！”

　　阿瓜被小月的双肩包压得肩膀一坠，这姑娘也不知道往里面装了些什么，沉得很，也亏她刚刚那一路还走得健步如飞的。

　　走出村长办公室，小月便开始给阿瓜解释游戏规则，“我们进入的游戏世界，都有一些负责提示剧情的NPC，像刚刚的茂叔。他们会发布一些分支任务，而这些分支任务会对核心任务的剧情发展起到提示作用。我不知道你的核心任务是什么，但接下来你要注意的，应该是水阿公家里的喜事。”

　　阿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小声提醒小月，“我们在门口说这些不会被听到吗？”

　　小月默默看了眼阿瓜，告诉他：“任何跟游戏本身相关的言语，NPC都听不到的。游戏世界里，只有任务者能听到。所以这一点，可以帮助我们快速锁定同伴。当然有时候也要小心一些，曾经有任务者被病毒控制黑化，反过来阻碍游戏进程害他们团灭。”

　　阿瓜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病毒还能控制任务者？”

　　小月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们并非是用灵魂或者□□进入游戏世界，事实上，现在的我们同那些NPC差不多，你可以理解为在这里的我们就是一串代码。可能这就是入乡随俗吧，有时候NPC也会被病毒入侵的。”

　　阿瓜看了眼小月，总觉得她隐瞒了些什么。可能是不能言说的经历吧，阿瓜心想。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往老李家走去。

　　还没到门口，一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便向小月狂奔而来，嘴里还大声喊着：“月牙儿，你咋这会儿带对象回家了，俺都没准备接待的菜哩！”

　　“爹你急啥呀，慢慢走着来嘛，再说了，这哪是我对象，是一个班的同学啦！”小月进入角色的状态很快，直接走上去挽住了老李的胳膊，她面对现在这个身份的父亲并未表现出陌生感，言行之间反而显得十分亲密。

　　阿瓜学着小月融入角色，稍微弯了弯腰，礼貌地向对方问好，“李叔好，我是小月的大学同学阿瓜，这次来主要是想在山村采风，搜集一些民俗资料，要打扰您和小月一段时间了。”

　　老李看着阿瓜微微颔首，心里对这小伙子满意的不得了，面上也带出一丝笑意：“你们大学生就是懂道理，你这次来尽管住下，晚点小月她奶奶买完菜回来给就你们做顿好吃的！”阿瓜连连道谢，看得老李越发满意了。

　　“我地里头的活还没干完呢，你就让月牙儿带你把东西放下，一会儿可以去村子里四处转转。或者去你们水阿公那，过两天他家娶媳妇，这几天家里头好吃的可多。”说完老李就急急忙忙又往田间去了，留下小月和阿瓜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两人进屋后开始四处晃悠，寻找有用的线索。

　　“阿瓜，你快来看里屋挂着的这个全家福，我的妈妈表情很奇怪。”

　　阿瓜放下手中一块材质柔软隐约还能看出蕾丝花边的抹布，走上前去观察那张全家福。相片里是一家四口，从左往右分别是老李、抱着小月的奶奶以及小月的母亲。照片中老李笑容爽朗，小月的奶奶嘴角弯弯低头看着小月，小月大概才三岁的样子被奶奶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他们三人才是一家人，阿瓜心道。因为剩下的女人神情紧张，眼里还透露出一丝恐惧与悲伤，似乎面对的不是镜头，而是枪口。

　　“你这位妈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拍全家福，她现在在哪？”阿瓜转头看向小月。

　　“我也不清楚，我收到的剧情介绍里只说了我年幼丧母，具体情况什么也没说，或许，这和你的主线任务也有些关系。”

　　阿瓜想了想，确实，如果不是与自己的任务相关，小月是可以获取身份信息的。“我们再四处找找吧，或许有关于你妈妈的东西能提供任务信息。”

　　小月点点头，开始向厨房走去，“这边的人都是北方口音，应该有地窖阁楼之类的能藏东西。”

　　阿瓜跟在她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厨房的大水缸。“这个水缸底下，会不会有盖板。”

　　“走，我们把水缸移开看看。”

　　正当二人努力移动眼前的水缸时，外头传来了开门声。“应该是我奶奶回来了，我们别移了。”小月假模假样打了个鸡蛋，阿瓜在灶台后帮她生火。没一会儿，小月的奶奶就来了厨房。

　　“诶呦我的月牙儿，你怎么让客人进厨房干活了呀！”边说她边将两人推出了厨房，“去堂屋看电视去，晚饭我来做，别搁这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