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天呐我超可爱

54、登堂闯入，登场，地脉赐福

　　异常点为什么总在转圈？
　　起初，他们一开始并没有特意关注这件事。直到三个小崽子站定在了导航路程的终点，“已到达”的提示音里仍然没能看到半分有残魂活动的迹象。
　　以防万一，莫辞提前将骄歌的身体塞进了他的随身灵力空间，避免惨遭意外挟制。
　　「怎么回事儿，」王烨试图从各个角度发现地图的不同，「就到这里停了啊，但是什么都没看见。难道是我眼睛的问题吗？」
　　莫辞挑起眉梢，「你一个人眼睛出问题还能干扰到我们的视听？」
　　王烨咳嗽了一声，手里再次抖出地图导航的“已到达目的地”提示。
　　「我们设想的异常点是引我们进入幻境的那道残魂。」
　　边说着话，但漠俯下身，指腹触摸在地土。
　　「可是，灵力异常点真的是那道残魂么？」他低声喃喃着自问。
　　「你什么意思啊。」王烨刚说完，立刻抬手制止了他，「不，你还是别说了。我是觉得从你嘴里就不能听到什么好话。」
　　无奈至极，正要瞟一眼王烨，但漠忽地神色一凛。但漠快步俯冲，肩膀相怼将王烨撞退数步。不等王烨发作，忽而有一道黑雾刺破了朝阳穿云破风的席面而袭。
　　「但漠？！」
　　双手手背沿着脉络爆出青筋，直通脖颈。但漠狠狠地咬着牙，甚至于眼皮都开始发红肿，两颊几欲落紫。但漠双手紧扣着死勒颈项的黑雾，黑雾逐渐褪去虚幻，逐步攀附真实的肌理。
　　「还，我，」黑瀑般的长发扬撒，喑哑的话音断断续续，「把……还，给我。还……给……」
　　「什么东西？」但漠呼哧地喘息着咬出这个问题。
　　「还……我……」
　　纤长的手指近乎掐陷进但漠颈部的皮肉，热血融进黑雾凝成残魂的血肉。残魂逐渐具象化身型，身影已能看见具体轮廓。
　　「不可以，」莫辞抬起的手腕瞬时被封瑶按住，「你会助长残魂的力量。不会解救但漠，反而会给残魂具象化提供能量。」
　　太阳穴跳了三跳，莫辞的嘴角狠狠一抽。「哈？那怎么办，你告诉我一个办法。」
　　没有应答。封瑶紧紧盯住残魂，视线从残魂交叠又扭曲的双手上移到残魂的头部。他妄图透过风和动作擦破的声响听清楚残魂囫囵吞在吐息间的名词。
　　「还……我，把……我的……」
　　是什么？他眯起眼睛。
　　「还……我的……」
　　是刀、是剑，或者戟？斧？矛？刺？——
　　「——鸳鸯钺在瑞阳谷主峰！」
　　动作一顿，手臂狰狞的脉络徐徐平复肌表。残魂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寻声下至，落在桎梏一边腕骨的那双手的小主人。
　　「子母鸳鸯钺在瑞阳谷主峰，谷主的主殿！」王烨艰难地喘了口气，「就在向北走八百米的山头，不远。你应该知道在哪儿。」
　　「瑞，阳，谷？」残魂歪了歪头。
　　「对，」王烨忙不迭点头，「瑞阳谷主峰正殿。」
　　残魂以一种不可思议地角度扭头眺去瑞阳谷主峰，绵长的发丝垂坠在两个小崽子脸上。就当王烨感觉眼鼻耳俱被长发纠缠，迫近窒息的刹那，残魂却自梢到首尽数消散。
　　双膝嘭然跪地，但漠双手握着自己的脖颈，前额磕地咳得嘶声力竭。王烨望着残魂离去的方向，松懈了力气险些跌坐。
　　听到撕心裂肺的一声呕，但漠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喷溅在草地。王烨这才回过神。他动了动脚，刚想扶起但漠，就见到封瑶已经支撑着但漠踉跄站起。
　　「我还以为你不会牵扯到这个时空的瑞阳谷。你不是和容无暇他们承诺过了么。」
　　声音从身后由远及近，王烨没有回头。莫辞与他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小股的清风。
　　「我从没有承诺过什么。再说了，安暮霭那边有小华哥和谷主他们，不会出事儿。可再耽搁一会儿，但漠就不一定安全。」
　　王烨顿了顿。「信息不就是要这么用的吗？信息偏差就要放在有效的时段才实用。」
　　指尖汇聚灵力点在颈椎、肩胛颈、两边冈上窝凹下去的中点。收手时松了力，封瑶腾开手，任由但漠惨白着脸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
　　封瑶紧蹙眉头端详着但漠脖子上的可怖掐印，转动手腕间，指缝夹杂了十颗各色的小灵石粒。在但漠撇头看过来的空档，封瑶握着小灵石粒拍进了后颈上扣进皮肉且相叠的指痕。
　　「嘶，什么啊。」但漠摸了摸后脖子，「怎么还发暗凉，是谁又在背后暗算我。」
　　「我把灵力石嵌在你的伤口了，先堵住灵力缺口。不然灵力流速超过你的自愈速度容易持续出血。」
　　真要发生大出血，依照他们现在的处境，这伤势很难止住。
　　「好吧。」但漠再次摸了摸后颈，依旧心有余悸，「她这快成游魂了吧，怨恨的力量真可怕。」
　　实在是越想越气。王烨厉声呵斥但漠的莽撞。
　　「你是脑袋进水了吗？」王烨呵责，「居然非得逞英雄！」
　　「就这种态度对救你的人？」但漠反唇相讥，「不说感谢吧。你怎的上来还训斥我了？」
　　「我又没让你过来！」
　　「我不把你撞开行吗？你作为一介体修居然天生不能扛咒术，难道让你去给她当垫背的吗？拜托，你的大局观能不能有点儿长进啊！」
　　见状，封瑶偏过身，对莫辞低语。「你不去阻止吗。」
　　「为什么要阻止？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莫辞背着手轻笑，「等他们什么时候想起来办正事儿也不迟。反正那边有宋未华和容无暇看顾嘛。」
　　封瑶瞥了一眼他，轻声嘀咕，「真是恶趣味。」
　　「好了！」但漠推开不断在眼前放大的、王烨的脸，「当务之急是去找这个时空的安暮霭吧？指不定那道残魂会为了鸳鸯钺对小时候的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啧，啧，啧，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嘛。」
　　王烨亲密地揽着但漠的肩膀，晃了晃手指。「太小看我了，」王烨扬起了头，「我早就通过导航地图给小华哥和容老二发了讯息通知过去啦。」
　　一时间，但漠忘记了推拒王烨的近距离。「他们不会对你祸水东引的事情心怀怨怼吗？」
　　「我说了，是“通知”。当然只会是单方面的讯息啦。」王烨仍然自得，「他们有什么想法关我什么事儿。又不是我熟悉的那些人，我凭什么顾及他们的感情。」
　　「他们要是知道你这种论调可是会很伤头脑的。」但漠如是说。
　　「并不重要，我们又不是到了真的过去。所以，管他呢。」王烨轻哼着，分外洒脱。
　　但是为了避免与本土生灵对敌，他们纵然不想牵扯过多，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干涉幻境的进程。毕竟他们身处幻境，已经属于幻境构成的一部分，与幻境相斥的后果只会更坏而不可控却不会增益。
　　他们还是要奔赴现场，阻止残魂搅乱幻境和碧落仅剩的平衡。
　　「时空折叠不能在这里使用。」封瑶先跟他们阐述，「尽管我的脑子里对瑞阳谷主殿有印象，可以作大概定位。可我不能保证我会把我们带到这个时空的瑞阳谷，还是跳脱了碧落的瑞阳。」
　　尽管小崽子们确实对碧落已经厌烦至极。可他们在碧落仅仅是初步探寻，距离他们旅程的目的仍然相差太远。现在就回去，不定是什么时候再回，防守难得的机会实在可惜。
　　「即便环境不一样。」莫辞沉默了片刻，「你还是在这里禁用你的空间折叠吧。我怕你直接到过去的瑞阳谷，造成时间悖论，那么我们都会惨败。」
　　封瑶怔愣了，呆呆的眨了眨眼。
　　「啊。」封瑶木然，「这我还真的没想过。」
　　莫辞诚心忠告。「你最好别想，想都不要想。没有人能够承担时空悖论的业障。」
　　但漠正要开口。
　　「你不行。」封瑶截住了他未开口的话。「在灵石消解前，你不能动用法力。不然会造成灵力倒流，那样谁都救不了你。」
　　「我不认路。」莫辞先自证，「我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到瑞阳谷。」
　　但漠附和点头。「我也是的呀。」
　　「发完通知我就把导航地图的系统彻底关机了。」王烨咂舌，「我以为你们记得路。我这一路就没有多看顾。」
　　「那我们怎么回去。」
　　四个小崽子面面相觑。
　　自他们踏进这个地方，发展到此时此刻，时间走过不超一刻钟。纵使这般精准控制时间，而不能笃定他们在山林中迷路所耗费的不会拖累以后的活动。
　　「你们让让。」王烨从两侧的裤兜摸出来一个小物件。「毕竟是我造成的局面，我得负起点儿责任。」
　　「你想干什么。」莫辞狠狠地皱起眉。
　　破空声回答了他。但漠扑过来抱住他，拉着封瑶纵身一翻，带着他们跳进了树丛后。呛了不少风沙和杂草，他们咳嗽着挣扎爬出来，乱蓬蓬的发顶多少夹着几片青叶。
　　巨型房车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视野。
　　莫辞说，「山林里这家伙能开？」
　　「本来是不能的。」王烨叉着腰，「但我在瑞阳山庄修了修，这孩子现在可是能飞的！」
　　左右不过八百米。巨型房车的喷气机翼腾展，起步腾驰差不多就能攀上峰顶。房车自带王烨常驻地的地图定位，将后山的位置和现世中的数据约等，就好直接导航到瑞阳谷主峰正殿。
　　最主要的是，房车根本不需要任何法力支持。房车消耗的是它本身就通过自然汲取获得的能源。不牵扯灵力的情况下，房车可以自如通过任何时空。
　　何况经过了进一步的整体更新，房车额外增添了许多比较实用的小机关。比方说，无需专员驾驶就能自动起飞定位到目的地。
　　莫辞由衷感慨，「你舅舅真是宠你啊。」
　　「那怎么了，」王烨反以为荣，「那可是我舅舅！」
　　一脚油门下去。风云骤变。他们直接刹进了瑞阳谷的广场。倒不像想象中的那般门生往来不断。广场此时除他们外再无别人。
　　「不对啊，」莫辞摸着下巴，「即便是在瑞阳谷最冷清的时候，也不至于冷落到这个地步吧。」
　　但漠说，「或许他们在道场呢？不是说有武器大师云游至此吗？」
　　「其实有另一种可能。」
　　对于瑞阳，王烨要比其他人更为熟悉。所以王烨就说了，「因为这里是幻境。幻境是需要主人提供能量支持运作的。幻境主人的力量不足以构造更细致的地方。而且依照那个人的状况，恐怕也复刻不出更多的细节了吧。」
　　紧接着，王烨瞪了一眼但漠，「你也是丽饶主家吧，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
　　但漠立刻回怼，「我才在丽饶住了几年啊？！」
　　封瑶有些奇怪，就问了，「这和主家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莫辞慢悠悠跟他解释，「领主在被地土承认时会继承该地域的灵脉，拥有对领域的绝对掌控。包括地脉走向、天地人理、文化信仰之类的，都是承于天授。哪怕是在幻境，领主也会对自己的领域拥有根源认识。」
　　王烨说，「瑞阳山庄和瑞阳谷是丽饶……当时是瑞阳王，是他赠予给王家的。」
　　「有传闻是我本家当时比较乱，我爸就占了一个瑞阳，」但漠悄悄跟封瑶讲，「后来才把丽饶给抢到手里的。这些我都不清楚，我也只是听说。」
　　王烨也说，「还有一种说法，说是瑞阳王转赠瑞阳山一侧给我家，本质上是为了帮你铺后路。」
　　但漠疑惑的嗯了一声。
　　王烨告诉他，「瑞阳山在安阳与瑞阳之间，瑞阳山庄自在这接壤之地。再退而其次，哪怕是瑞阳出了事儿，即便是为了唇亡齿寒，我们家定是要帮衬一二的。」
　　但漠嗤笑，「怎么可能，想太多了。我和瑞阳王的交情可没到那份儿上。」
　　封瑶又问了，「但是这和这个幻境又有什么关系？」
　　「你可能不太清楚，」莫辞跟封瑶解释，「宗门之类的也会有承于天授。像瑞阳谷谷主就属于地主，他门下四位关门弟子宋未华、容无暇、安阳王，还有这里的幻境主人安暮霭，都会继承地脉赐福。」
　　王烨清了清嗓子。
　　「你少说一个人。还有我呢，我也算瑞阳谷的半个关门弟子呢。」
　　王烨说，「我可是正儿八经向谷主敬过拜师礼的。」
　　「你都没见过他面，」但漠拆他台，「你就拜了老人家的灵位。」
　　「那我也是瑞阳谷关门绝学的正统继承人！」
　　「行吧。」但漠没什么和王烨继续打岔的兴趣。
　　也是很巧，他正好和封瑶对上了视线。但漠就顺便和封瑶解释了一下。
　　「但不只是地主会有地脉赐福，是所有属于当地的生灵，在地域根生土长的人都会受到本土的地脉赐福，只是可操控的程度不一样。但是灵力根源是一样的。无论在哪都会受到本家本地的地脉庇佑。」
　　但漠指了指外面的空地，「不过像这位幻境主人……虽然幻境不比幻域范围宽广细节更多吧，但也不该除了那几个人以外再无别的属本地的生灵。」
　　封瑶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有一种可能。」
　　王烨和莫辞同时看向他。但漠注视着他，忽然挑起了眉毛。
　　「她沉溺于这个幻境太久了。」
　　封瑶看向但漠，「这个幻境的主人是残魂。这缕残魂因为离开太久，已经记不清楚其他人了。」
　　「不对啊，」王烨先说，「不是说十四年前的那次探索以后，碧落城就消失了吗？如果她的幻境和残魂会长期徘徊在这里，那只能是……」
　　他们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说：
　　「碧落城其实二次出现过！」
　　但漠皱着眉，落下定论，「并且还有其他人登入碧落！」
　　莫辞抓了抓头发，忍不住说：
　　「在他们探索碧落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到底有多少和碧落是有实际关联的啊，以至于能有人再回来。」
　　但漠说，「看容老二的态度，他至少能猜到幻境主人的身份。」
　　「这不奇怪，」封瑶说，「这大概是他要求陪同我们过来的理由。」
　　王烨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还以为是他作为长辈的良心呢。」
　　但漠用手肘撞了一下王烨的手臂，「一半一半吧，也不能这么绝对。」
　　王烨没回答，转而再度调出房车的自启动全息导航地图。刚才等了一会儿，总算查出来幻境主人真正的位置了。
　　「找到了，」王烨说，「在悬崖上，那边是修炼殿，他们在修炼场。」
　　但漠挤到旁边，「那不是瑞阳山庄的地方吗？」
　　王烨跟他们解释，「瑞阳山左边是瑞阳山庄，右边是瑞阳谷，分开的。瑞阳谷在后山。」
　　「居然建在悬崖边上，」莫辞惊叹，「这也太危险了吧。」
　　封瑶说，「悬崖边更有利于在修炼时吸纳天地灵气。」
　　「我知道是这个理，」莫辞一时语塞，「但是吧……」
　　「别但是了，」王烨重新抓住方向盘，一把向上提起手握，「抓好了！」
　　破空声惊掠，炸出空中不存在的烟雾，风尘四起，光阴都追不上刹车的速度。
　　登堂闯入。风尘仆仆。风沙中他们走了出来。他们同时看向了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