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蟹黄味蛋饺

14、喜欢

　　被拉住手腕的人身体一顿，僵在原地，安渡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鼻腔一阵酸涩，红着眼尾试探性地想要再开口，那人却已经摘下了头套。

　　不是梵如年。

　　周遭恢复喧闹，安渡脱了手，强撑着笑意微微点头示意抱歉，那人是个寸头男青年，打着唇钉，闻言倒也是没说什么。
　　安渡捏紧包带，努力抑制住内心那种几近急躁的失望。

　　她侧身路过男孩，走的又快又急。

　　男孩摸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走到无人的小巷里，拨打了一个号码。

　　“头儿，我见到她了。”

　　彼时，梵如年倚着破败的涂鸦墙，指尖夹着根细烟，正朝着空中缓缓吐出烟圈，闻言，轻轻应了声，一阵沉默，倒是男生开的口。

　　“头儿，嫂子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梵如年捏了捏眉心，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应答，等了好一会，才开口。

　　“她最近...算了。”

　　男孩脱着厚重的玩偶服，他沉默了一会，没说什么，侧头看了眼天上的弯月。

　　“头儿，值得吗。”
　　——“值得。”
　　这次，她答得很快。
　　男孩垂着头，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也想像你一样，自由。”
　　梵如年打断他。
　　“这样的自由我倒是希望你没有。”她还有闲心开口打趣他，女人掐灭了烟头，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行了，以后别打这个号了。”
　　“有机会我再联系你。”
　　一阵提示音，男孩渐渐垂下手臂，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Monday解散了。
　　再没有了。
　　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所有，他们的全部。
　　都没有了。
　　到底是有什么能让梵如年舍弃她的最爱，只身走向黑暗。
　　这个答案，齐春德是在很多个月后，在他濒死之间，看到那个女人，才知道的。

　　.
　　安渡没打车，踩在雪地里，走回了家，街上比往常热闹，她垂眸看着腕表，轻呼了口气，白雾从口中吐出，很快散在空中化作看不见的水蒸气。

　　散步街上人影散乱，兴奋的少男少女打扮成各式各样的电影角色，安渡勉强认出几个，觉得好玩，弯了眉眼站在一边看。

　　她捏着手机，心思不受控制飘到屏幕上，她想，如果现在有一个信息，是梵如年发过来的，该多好。

　　北城好大好大，大到她站在天台，一眼望不到边，北城好小好小。
　　小到，装不下两个人。

　　她从前不会这么多愁善感的。
　　真是见鬼了。

　　安渡想抽出一支烟，却发现盒子里早已经没了，似乎是天意指引，她抬步走到凌晨便利店。

　　随便买了个咖啡，便拿着薄荷味女士香烟走到新开放的圣诞专区，安渡拿起一个发卡看，不小心碰掉旁边的玩具，她顿了顿正要弯腰去捡，却猛的躲在原地。

　　货架后，男人露出几近发狂的笑容，手伸向了运动服口袋里的小刀。

　　·
　　“新来的？”男人倚在墙上，盯着运货车一趟一趟地来往，眯起眸子点燃了一支烟。

　　女人环臂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发尾的红色已经快要褪完，她戴着鸭舌帽，遮住了头发，也遮住了易看见情绪的眸子。

　　“聊聊天呗。”男人见她一言不发，也知道自讨没趣，便开始没话找话。

　　“你这侧脸靠近耳朵的疤，怎么弄得？”

　　“摔了。”梵如年记下刚才几辆车的车牌号，顺口回了句。

　　“你看着眼生，啥时候来的？”
　　——“三个月前。”

　　梵如年见下一辆运货车倒退着开向自己这边，便撸起了袖子搬起了一箱货。

　　“好好干，这东西来钱快。”
　　他若有若无地斜了眼，意思很明显，梵如年抿了抿唇，故作得了指点，勾勾唇角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男人拍拍她的肩膀，走远了。

　　三个月的时间，她接触的还只是皮毛。
　　虽有些不安，但还是要得长远一些。

　　她回过神，把货在手中掂了掂，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模样，把货递给了下面的人。

　　货不是一般的货，梵如年也不能把这些报给上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下的是险棋，不能输，也不能太明显的赢。

　　梵如年面上笑着，余光瞥向蓝色工作服男人身后的车厢——靠近角落整齐地摆放着几个不知名物体，上面盖着几张布，布的右下角印着一行英文字母和一个标识，因为灯光太暗，梵如年看不清那具体，只得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这辆车是这几十辆里最重要的一辆，半个月只来一次，她垂下眸子不甘心地暗自捏紧手心。

　　引擎发动的响声扯回她的思绪，库里的其他人见她没有动作，喊了她一声。

　　“新来的！记得走的时候把门锁上！”
　　梵如年睫毛轻颤，回了神，转过身轻轻应了句，靠着仓库墙壁坐下，点燃了一支烟，叼进嘴里。

　　她从工作服靠近心脏的内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捏在指尖，边看边抽烟，半晌，低哑的笑声从她喉间溢出，带了几分无奈。

　　照片上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碎发落在耳侧遮住下巴，侧颜很美，让人不禁浮想联翩，这个女人的正脸该多美。她耳后的颈处，有一颗痣，梵如年喜欢看那颗痣，当然，安渡并不知道。

　　“朋友吗？”年轻男孩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梵如年不冷不热地嗯了声，把照片重新收回到口袋。

　　这个男孩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信任的人，因为两人都知道彼此现在的身份。

　　“喜欢的人。”梵如年不知怎的，就是想把这个告诉他。

　　其实如果可以，她想告诉所有人。

　　张妄维顿了顿，倒是很意外她这份坦诚。

　　“很漂亮的女孩子。”
　　——“嗯，有机会，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闻言，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次估计很难回到北城了。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梵如年低头看着地面，压低了帽檐。

　　“好。”张妄维忽地笑出声。
　　“我也要见我的未婚妻。”
　　“可惜我没有你这么有先见之明，没带照片，如果有机会，我带你见她。”

　　“那就说好了。”梵如年起身，朝着他勾唇不羁一笑，那是她鲜少露出的少年气，张妄维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回了个笑容。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