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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水榭话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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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刺目阳光下,看到闵瑞承突然疯狂了似的手执那把长剑快如闪电般扬起时,虽然随即厉喝出声来的尹智厚反应迅疾地拔出了水岩剑,再以奔雷之势朝其户门大开的胸口处刺去,并想以此威逼他不要轻举妄动;但似心知他对自己下不了手的闵瑞承,却是毫不手软地朝那条伸直着、待他举剑砍下去的浅绿纤臂刮去。
因此,在随着“嘶”地一声裂帛响起,早已被那轮毒阳晒了大半天(早间就到了赛场,加上跪地上的时间),加之精神上过度忧伤后,当时正感全身困倦无力了的金丝草,虽也有感觉到至头顶上刮下来一道刺目白光,但已心如止水的她根本就没有半分动弹。所以,在听到尹智厚那道痛呼声时,虽已睁不开那扇沉重眼皮了的,但于心底里却涌上来十二万分地欣慰。
看着她跟随那道凶狠剑势缓缓倒下身去的尹智厚,本已绝望了的那颗心,待奔到她身前,才发现她那伤口并不是很深,确切点说,也就是刮破皮肉而已。因此,不禁松了口气,随即抱起似熟睡过去了的她回到家中,并给其上好药物包扎好伤口,让其舒服睡下时却已到了傍晚时分;而正欲回房去休息下的他,却见管家李伯送进来一张门贴,说是府尹闵大人派家仆来邀请他,至他家里用晚缮。其实,说白了,那意思就是让他过去,于轻松饭局中好让他与闵瑞承握手言好!当下,心中正自气极的他,倒也没什么耽搁就重新跨上马匹,直接去了闵府。
但在他到达闵府直到用完晚膳,今日整个事件的真正肇事者闵瑞承却并未归家;因此,闵大人看他气色不好,就叫出其胞妹闵瑞贤坐在下席陪着,而谈论的也无非就是些、各自府邸中的家常小事而已。
直到在饭后一盅茶时间又将过去时,仍未见闵瑞承回来,于是,遂趁机提出先早回家中,待日后闲暇时再行拜访。而闵大人自是不好再留下他,遂亲自送他至大门。
待他骑着那匹纯白骏马消失在暗夜深处时,闵大人回头看到闵瑞贤竟未收回目光仍静站在那里,就叹了口气说着:“老候爷也在新近仙逝了,尹府…现在就剩下这根独苗,这真可谓——人丁单薄矣!”
闵瑞贤听后,只是轻微掀动了下她那完美唇角,接着似若有所思地回答:“父亲,以后哥哥的事,就交给女儿吧。”
闵大人听到这话,随即舒展开那皱紧眉结,抬头看着她不禁抚须叹道:“瑞承心胸,要有你一半,那该有多好!”
“哥哥并非无可救药之人,父亲,您大可不必操心。”闵瑞贤听到夸奖,并没有半点居傲,而是更为得体地对其父亲微拂了下身子。
……
当尹智厚快马进入自家大门时,看到来开门迎接的竟是李伯,遂问:“莲小姐晚餐吃过了没有?”
“那屋里的小星,刚到厨房要了两桶热水过去,但小姐,到现在饭是还没吃。”迎着他进了大门,接过他手中马缰的李伯如实恭顺答着。
“那是刚醒来吗?”尹智厚轻问,接着似想了下地:“那你去吩咐厨房,新做两碗荷叶米粥。”
“是,大人。”李伯维喏应着点头,然后欲牵马离开。
而刚转过身去的尹智厚似又想起来什么,叫住他:“李伯,以后在家里,还是以‘少爷’称呼。”
李伯似吃了一惊,顿下脚来时却连连摆手道:“大人,这可…怎么使得!现在于府里,只有您了呀!”他说此话的意思是,家里已无长者,那自然就是你当家,那他们这些下人们也就不能再以“少爷”称呼了的!也因此,在他话落后,接着抬起头看到大门两边石柱上、以及各处门楣上方还贴着簇新新的白色挽联时,忍不住就哽咽出声来。
“那你就当…老侯爷还在吧。”知其对尹家感情深厚的尹智厚,见他如此动情,遂轻叹了声地说出这句,然后就往后边他那居所“凌云阁”走去。
而身后的李伯,看着那抹俊逸白衫身影已渐行渐远时,再抬头看到身前居中的那座正房前厅;此时虽处月色中,但依然呈其以往巍峨庄重之态,只是因未点灯,漆黑一片稍显冷清些!当下,方才的那哽咽声,不禁已成悲伤饮泣……
回到“陵云阁”稍做一番梳洗后,换了套清凉白衫的尹智厚随即走出房门,轻步着走往荷塘岸边那条通往“紫藤水榭”的弯曲小径。而此时,虽已月上中天,但荷塘深处不时传来阵阵蛙鸣、以及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叶茂枝顶上轮番合奏,倒也给此偌大的尹府后花园增添几许欢腾、雅趣。
金丝草住的那间“紫藤水榭”,虽然建在荷塘右侧靠山僻静处,但距离他住的“凌云阁”并不是很远,如要从他现在正走着的这条小径过去,也就5分钟不到路程。因此,当他步行到进水榭前门的长廊尽头时,看到里面正燃着的橘红烛影里,两条忙碌着的清瘦身影,于此时,正倒映在那层糊窗用的轻罗烟纱上,使得那下方的荷塘水面更显婆娑生姿起来。
直走到门廊下,正欲提步直接进去的他,恰巧听到从里面传出来这句“小姐,还需加些热水吗?”当下,暗吃一惊,还嘘了口气似的抚着胸口,随即顿足停下身来,静站在那里。
“不用了,小娜,你帮着星星一起扶我起来就好。”
“小姐,是不是还很痛?”
“星星,这还需问?你没看到小姐从下水到现在,一直都皱着眉吗?”
“对哦,要不然,也就不需洗那么长时间,嘻嘻。”
“别光顾着笑,小心些,可不要碰到小姐痛处了!星星。”
“恩,那你要多使点力才行,小娜姐。”
“呵呵,你们不要那么紧张拉,…星星,怎么找来这件了?”
“小姐,晚上这么热,当然要穿轻薄些……”
“星星说的是呢,小姐,再说,你肩上有伤,还是穿清凉点吧。”
“呵呵,…那也好。”
……
听着三个正是花季少女的这番亲昵对话,尹智厚心里也似升腾起一股莫名热流,遂站那里忘了时间。
“咦!少爷?您怎么站这里了?”当金丝草屋里的那个贴身侍女星星推开门窗,欲消散下屋内那缭绕水氲气时,乍一看到廊下的他,随即惊问出声来。
“星星,是大人回来了吗?”
金丝草听她这么一句问话,遂也抬起头往外边看去时;却见廊下随风飘飞着的些许紫藤花瓣中,站着那抹她最为熟悉的白衫身影。而此时的他,却因沐浴过后,长发未梢仍自凝有水珠,故以一根素雅木簪轻绾其额前碎发,发尾却随意散于腰侧迎风轻舞;如此闲适装扮,却让静立于月色微风里的他,比白天时显得更为出尘、飘逸些!当下,就定着那里怔起神来
尹智厚在听到她们两声惊问后,随即抬眸从窗口望着屋内后面问话之人,“恩,回来一会了。”遂在回答这句后,看到房门已大开着的他,也就毫无顾忌了地直跨进门来。
“少爷!小姐还在上药……”在他已迈入房门直往屏风后走去时,才突然想起金丝草只穿件轻薄肚兜在上着药的星星,随即惊呼了这句!但,为时已晚。
屋内正上着药的两人,听到门边星星这句“提醒”,俱同时惊慌回过头去,结果自是羞红了张俏脸。
“咳……”
听到连续两声惊呼响起,顿时恍惚过什么来的尹智厚,面对此情此景也就有些进退两难了!当下遂掩唇轻咳了声,似很不以为然地发出吩咐:“小星,我刚叫厨房给小姐做了碗荷叶粥,你现在过去看看吧。”接着,对正上着药的他那边侍女娜娜发话:“小娜,你过来前,书房里忘了熏香笼了吧?”
“呀?香笼?…是忘了,少爷。”
“那现在去吧。”
“可是…小姐的药……”
“……”
“是,少爷……”本是担心她走后没人给金丝草上伤药的娜娜,此时是被他那眼神给吓着了的,故赶忙放下手中药物及棉絮,并朝其微拂了下身子,快步走出了房门。
“是不是…很痛?”
听着他对两名侍女发着话的金丝草,此时,只能“正襟危坐”于临窗梳妆镜前矮凳上不敢稍动下身子;因此,在听到这句比先前要温和很多的询问声时,不免有些惊慌了地点头轻应一个“是”。
“我也很痛。”
却不料他接着是如此四个字!并且那语气虽似有些沉重着但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当下金丝草不禁惊讶着缓缓抬起头来,盈水大眼看向已站到她那只伤臂旁边的他;接着,心里就似受到委屈又似包含某种情愫的,那眸中水雾瞬间凝成泪珠淆然滑落下来。而他,却微叹了声地浅拧眉心,轻说着:“在外边,你虽是我…手下,但于家里,你却是我…妹妹;以后,…请别再让我这般心痛。”
金丝草听着此话,心里虽有感动,但也有着某种失落似的;遂垂眸低语:“但少爷,是从莲儿8岁开始,就一直守护在身边的人;现今,又欲帮莲儿找到杀父凶手而不得不改变初衷混入这个浊世。所以,只要有危及少爷和尹家声望的事,莲儿愿为此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也更不愿…为己之事,成为你的累赘。”再抬头静看着他,此时虽不在流泪,但她那眸中却依旧盈满如梦般水雾,“莲儿在少爷身边已有十载,在与你一起走过的几千个相伴岁月中,自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因此,并不希望少爷因为我,而使您,该拥有的世界都成为…泡影。”语毕,那珠泪自此再难控制了地畅下脸庞。
定看着眼前这个,本属于金玉之身的娇小人儿;自在10年前那场大雨中相遇后,从此就跟随他身边左右不离,并一直以乖巧模样甜糯呼着“少爷”两字……
拿起药膏给其伤口处开始轻柔涂着的尹智厚,想着与她在“忘忧谷”中相守的一切过往,不禁鼻子一酸;接着似忘神地抬起只修长温热手掌,从其裸露俏肩开始,再缓缓滑至其光洁玉背。这看似暧昧的一幕,于他说出的话里却不带半点轻薄之意,“只要能帮你找到凶手以及寻着你的母亲和哥哥,即使,尹家从此消迹,我都无所谓。而你,又何需顾及我的梦想?即使有,我也不愿意…用你的生命来达成。”
抬眸看着他此时这幅坚定神色,金丝草自心底里涌起一种似甜蜜又似酸楚地感觉来,“但我清楚,少爷并非全然无视…老侯爷生前的嘱托……”
“不要再提及,…好吗?”尹智厚在此话落时,看到镜中犹自在动情流泪的她,随即俯身伸掌至她脸庞,并以宽厚指腹,顺其尖俏下巴再往其眼睫处轻柔拭去。
……
我终于明白
我俩走的路并不同
只要你和我能在同一片天空下
你是否知道
你仍是我最真的爱
为何要将我留在痛苦的孤寂里
无法拥有的爱我只能默默守侯
这难道也是种宿命
请你不要将我遗忘
因为你拥有的世界胜过我的爱
……
抬起泪眼,定看着眼前面容如斯俊美、性情又如斯温润体贴之人!
金丝草深怕自己从此会沦陷、无力再自拔;故此,任由悲喜珠泪流畅,心底,似警醒般吟唱此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