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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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上游的水榭里，众人忙着吟诗作对，抚琴弄画，很是热闹，下游处同样临水而建的涵碧亭却格外清幽，本是忠平伯为夏日纳凉所设，今日被定国公府临时借去，遣了随行护卫在外围把守，不许闲人靠近。
谢廷筠正与晋王李叙对坐亭中。
晋王李叙刚及冠，乃圣武帝与已故沈皇后的嫡子，与沈家渊源颇深，与谢廷筠亦是表兄弟关系，面容也如谢廷筠一般端方清俊，一双凤目沉静如水，不似高贵妃所出的雍王那般嚣张跋扈，在朝中素有贤名。
此刻石桌上铺着一张舆图，晋王点着扬州的位置，眉心微蹙。
“扬州近来动作频频，似有人提前得了消息，高秉正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不仅如此，今早探子传回消息，高家有所行动，准备在沈表兄南下途中动手。”
谢廷筠端着茶盏，淡淡道，“高秉正经营两淮多年，根基深厚，若无人暗中通风报信，消息不会走漏得如此之快。”
晋王颔首，“我们之中，必定有高家眼线。”
“不止。”谢廷筠放下茶盏，修长指节在舆图上轻轻一划，“高家在朝为官数十年，党羽遍布六部，恐怕陛下的密旨刚下，高家那边就得了消息，否则高秉正动作不会如此之快。”
眼线既不在缉卫司，也不在晋王府，那便只有宫里。
可即便缉卫司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能越过圣武帝插手宫闱之事。
晋王无可奈何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先保住沈表兄。”
母后与舅父相继离世，沈家如今只剩沈文昭这一根独苗。
谢廷筠倒是不担心，“我已加派缇卫随行，会护他周全，另外，我在扬州安插了几名暗桩，待沈文昭一到，自会有人接应。”
晋王终于松了口气，便在此时，耳边倏地响起什东西落水的声音，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的亭子里有个少女的背影一闪而过，晋王顾不得去探究对方身份，眼下最要紧的是落水之人。
春日的曲水虽不深，可水流却比寻常河道湍急，尤其对方落水的位置，是中段一处暗流，那里有忠平伯常年引活水入园时留下的深槽，足有丈余深，此刻水流翻涌不止，一道青粉的娇小身影在水中浮沉，时而没顶，时而又挣扎着浮上来，两只纤细的手胡乱拍打水面，显然已经呛了不少水。
晋王心头一紧，看对方衣裙的颜色，似乎是高家嫡女高昌莹啊。
虽说他们与高家暗地里不对付，但高昌莹毕竟是无辜的，倘若莫名奇妙淹死在群芳园里，回头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思及此，晋王当即唤外头的护卫下水救人。
他刚开口，眼前瞬间蹿过一抹玄影，方在还坐在自己跟前气定神闲吃着茶的人，一转眼便扯下外袍，跳入曲水之中。
冰冷的春水没过身躯，阵阵寒意侵入肌肤，谢廷筠浑然不顾，屏息循着那抹倩影快速游去。
陆颜在水中扑腾着，完全分不清方向，只能随着水流的方向不断浮沉，口鼻呛入的水让她胸口如同火烧，不断侵蚀她的意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拽着她直往下坠。
陆颜不会水，从小到大连河水都没沾过，如今她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她要死了。
她终于……要死了吗？
虽说这一生太多悲苦，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陆颜还是有些不甘心。
就在陆颜万念俱灰，濒死之际，腰上忽然多出一股力道。
一只铁钳般虬劲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托。
哗啦一声水响，陆颜的脑袋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她沉在水中太久，惊慌恐惧让她乱了分寸，下意识的胡乱挣扎，指甲也在对方手臂上划出道道血痕，那人却纹丝不动，一手抱着她，一手划水飞快朝岸边游去。
陆颜感觉自己被一个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求生的本能让她全身心地依赖对方。
待上了岸，她还在对方怀中，想起身离开，手脚却发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晋王连忙带着人围了过来。
谢廷筠一声怒喝：“守在外头，都别过来！”
晋王离得近，一眼便看清了依偎在谢廷筠怀里的姑娘，并不是高昌莹。
不仅如此，那张脸还颇有几分清水芙蓉的脱俗清丽，只是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晋王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吩咐其他人架起纱屏挡在外头。
陆颜呛水后脑子发昏，意识正在溃散的边缘，谢廷筠不敢耽搁，双手交叠在她胸口用力按压，好让她将胸肺中的积水呕出来。
可接连按压几回，陆颜的脸逐渐由白转青，显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谢廷筠神色凝重，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人命关天，他再顾不得什么礼数，钳住姑娘尖俏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唇，俯身给她渡气。
少女的唇好似花瓣一般柔软香甜，覆上去的瞬间，谢廷筠脊背紧绷。
晋王并未如其他人那般回避，见此情形惊愕地瞪大眼睛。
与此同时，架起的纱屏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姑娘！”
“颜颜！”
高昌蓉领着姚佩枝与姚氏，还有许多凑热闹的人一同往这边赶来。
高昌蓉与姚氏设计让陆颜落水，如今沈文昭不在京中，陆颜要么淹死，要么只能让园中其他男人相救，一旦救起，清白不保，如此，陆沈两家的婚约自然作废。
于是在陆颜落水后，高昌蓉装模作样跑去求救，将姚氏和一众参加诗会的闺秀郎君们都带了过来，想让所有人撞见陆颜落水的丑态。
可就在高昌蓉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赶过来时，见到的只有晋王与几个护卫。
晋王正坐在曲水边钓鱼，地上还有一大片水迹。
比起来人的气势汹汹，晋王显得格外悠闲，“怎么，本王在此垂钓，惊扰诸位了？”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姚氏，被晋王这么冷冷扫了一眼，当即低头后退，“臣妇不敢，只听闻我家姑娘落水，这才带人急匆匆赶来，不知晋王可有见到落水之人？”
晋王眉梢微挑，“本王一直在此，并未听见什么动静，不知姚夫人口中落水之人又是谁？”
他实在好奇，能让谢廷筠牺牲自己相救的姑娘到底什么来路。
“是我府中的表姑娘。”没能当场撞见，姚氏不敢在晋王跟前信口胡诌，谨慎道，“方才她与高家二姑娘待在一处，不慎失足落水。”
一番话将锅甩到了高昌蓉身上。
被晋王盯着，高昌蓉极力稳住心神，柔声细语道，“回殿下，陆姑娘落水是我亲眼所见，还请殿下通融，容我等去寻陆姑娘踪迹。”
姓陆？还是寄居沈家的表姑娘？
晋王终于想起陆颜的身份。
旁人不知，但他与沈文昭关系亲厚，自然知晓沈文昭两年前娶过妻。
只那姑娘命不好，刚要过门沈家长辈便去了，如今只有个不尴不尬的身份，说是沈文昭的妻，又没上族谱，未有完整婚仪，但却实实在在住在沈府。
难怪方才他觉得那姑娘眼熟。
可谢廷筠却吻了沈文昭的妻子……
啧。
晋王按捺住心底的震惊，望着钓竿懒洋洋道，“本王又没拦着你们的路，反正本王是没见到。”
水流自上而下，晋王所处正好是曲水下游，若有人从前头落水，他不可能看不见。
除非有人救了陆颜，亦或是陆颜命不好，短短时间内便淹死在曲水之中。
若是后者，高昌蓉的目的也算达成，可若是前者，没能当场撞见她落水狼狈的样子，高昌蓉总觉得自己白忙一场，心里不舒坦。
但晋王在此，她总不能不依不饶。
无奈之下，高昌蓉只能借口寻人，绕过晋王继续往曲水下游行去，一路走一路喊。
姚佩枝慌得直哭，泪珠子掉了一地，又命好些会凫水的婆子下去找，至于其他人，因为有人落水失踪，也没了作诗的心情，被忠平伯安置到别处。
待她们各自散去后，隐匿在不远处假山后的谢廷筠终于松了口气，晶莹水珠顺着他湿漉的鬓发滑落，溅在陆颜的眼皮上。
陆颜似有所感，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看清谢廷筠那张如玉山倾颓的俊脸，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被他抱在怀中，陆颜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手脚冷得发抖。
她怎么又和郎君的好友牵扯不清了。
陆颜猛地推开谢廷筠就要站起身来。
可她刚刚落水，又陷入过短暂昏迷，手脚压根没有力气，推开谢廷筠后便踉跄着朝旁跌去。
谢廷筠眼疾手快，再次将人抱入怀中。
“别碰我！”
陆颜嗓音嘶哑，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
谢廷筠被她推得后退半步，愣在原地，没想到陆颜会推开他。
本就湿透的衣袍紧贴着劲壮结实的身躯，水珠顺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与脖颈淌下，衬得那张艳极的脸庞愈发勾魂摄魄。
此刻谢廷筠定定看着她，桃花眼微眯，眼底藏着一抹极暗的情绪。
陆颜不敢看他，连忙低头道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浑身湿透，宽博的粉衫黏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可她似乎并未察觉出自己的不妥，而是四处张望，像是生怕被人撞见她与谢廷筠待在一处。
“你不必害怕，这里不会有人来。”
谢廷筠难得温声安抚人，小心翼翼靠近她，“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有委屈，我可替你作主。”
谢廷筠磁性温暖的嗓音自带令人安心的力量，陆颜适才的惊慌很快被他安抚下来，摇着头，没什么要说的。
若说最初落水时，她对高昌蓉推她存有不解与怨恨，但眼下这种情绪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她什么身份，高昌蓉又是什么身份？
尽管对方是庶女，那也远胜过她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养女，闹起来，不止姚氏会怪罪她，方如沁也定会怨她给陆家惹了麻烦。
她眼下没有脱离陆沈两家的本事，她还想存些银钱去寻她的亲生父母……
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
所以陆颜不想闹事，也不能闹事。
权衡过后，她便决定将此事揭过。
“我无碍，多谢世子相救，我、我先走了……”
她恍恍惚惚，跌跌撞撞地离开。
谢廷筠叫住她，“你打算这副样子出去见人？”
陆颜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衣衫湿透的自己，双颊腾地染上红晕。
谢廷筠忽然从后面捉住她的细腕。
他没有将人往自己怀里带，而是抬步上前，紧实温热的胸膛缓缓覆上少女清瘦单薄的脊背，以完全包裹的姿态抱住她。
谢廷筠轻吐着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若觉得有损清白，我娶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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