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uty》落陌陌

4、今夕何年4 一别婵娟便

　　午后阳光正好，乔轻阮走在教学楼前的大片草坪上，沐浴在地中海特有的灿烂阳光下，这个时间点草坪上没有一点阴影遮盖，阳光便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吻他的脸颊，肌肤和指尖。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鼻梁上打出一小片光团，他低着头走路，发丝上闪着一层厚厚的金色，金色描摹了他的轮廓，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下颚，脖颈，喉结，再栖身于他的锁骨，点缀他的眼睛，润色了他的唇。
　　许多人在偷偷的看他，昨天校园网的帖子使他这张脸一下子出名了，甚至还有小姑娘三五成群的拍他的侧脸，他朝这些小姑娘笑，笑的她们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
　　乔轻阮喜欢这些小姑娘，他身为一个男人，他觉得女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受到万千宠爱的，这与长相，身材，性格，成绩并没有关系，女孩子是应该被爱的。
　　乔轻阮迈进教学楼，提前去了下午法语课的上课教室，礼堂不大，不过并不是因为学这门课的人不多，而是分年级教学，不同年级的学生水平不一样，没法一块教学。礼堂靠后的位置有几个懒人沙发，乔轻阮随便挑了一个坐下，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被爆满的校园网给惊呆了，他先自恋的想了想是不是自己，但是却不是他。
　　他点开校园网，一个帖子高高顶起，里面是几张近距离的高清照片，乔轻阮本来不感兴趣，结果仔细一看：“今夕？”他小声嘟囔了一声。
　　确实是今夕。
　　抓拍的很好，也没有被正主注意到的痕迹，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是老手了。照片里今夕好像正在往教室外走，转头跟一个青年在说话……乔轻阮定睛一看，好嘛，这人他也认识，是Pierre.
　　今夕的脸因仰视的拍照角度而显得柔和不少，没了直直盯着人时的那种侵略性和凌厉。小姑娘配了个文，不知道是个段子还是真的。
　　旁边男孩：“法语课可以水了！”Lucien（面无表情）：“嗯我完了。”（半生不熟的法语）
　　乔轻阮又往下翻了翻评论，乔轻阮法语好，他一目十行，发现一堆夸今夕帅的，他皱了皱眉，帅吗？没觉得啊。
　　这时，旁边的懒人沙发一沉，他抬头一看，一个法国姑娘坐了下来，身材很好，穿了个潮牌的短裙和露脐上衣，伸着一双大长腿，她风情万种的冲乔轻阮笑了笑，抬手撩了撩一头大波浪的长卷发，用法语特意放慢了语速对乔轻阮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乔轻阮挪了挪身子，坐正了一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当然了，您坐吧。”女孩见他的法语这么流畅，欣喜又吃惊的笑了：“您法语真好，这个礼堂待会有法语课，您是学法语的吧？”
　　乔轻阮又笑了笑，眉目间艳色横生，秾丽的眼和唇都异常的晃眼好看：“语言系的，主修法语，辅修意语的哦。”
　　女孩呆了一下，随即真心实意的感叹：“您长得真的比照片上还好看。”乔轻阮笑出了声，心说法国姑娘也太可爱了吧，又夸道：“小姐姐你也很好看，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女孩笑的开心，乐着说：“我也是语言系的，主修意语，比您大一届，今年大二。”
　　乔轻阮故作乖巧的明知故问：“诶那学姐下节应该不在这里上课啊？”女孩结巴了一下：“我想进来看看书。”乔轻阮心里补了一句：也是来看看我，我懂的。乔轻阮点点头：“我叫Eloi，学姐以后多多关照。”女孩笑了，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个月牙，和她自身的风格不太符合，不过这种清纯性感倒是让她更加有辨识度：“我叫Valentine·Bonnet（瓦伦缇娜·邦尼），学弟好。”
　　乔轻阮一听她叫Valentine就笑了：“您好，情人节姑娘。”Valentine在法语中有情人，情人节，和情人贺卡的意思，乔轻阮特意选了一个说。Valentine自己也无奈的笑了：“好多人都拿这个开玩笑，本来还想赌一赌你不知道这个，结果还是被笑了。”
　　乔轻阮说：“没有啊，我觉得挺好听的名字，而且翻译成‘情人节挑选情人送情人节贺卡的情人姑娘’会不会好听一点？”一串流利的法语从他口中说出来那么自然，Valentine都捋了一下才明白，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更加喜欢这个小学弟了。
　　两人一直聊到上课铃响，乔轻阮发现Valentine的意语很好，而且她在意大利读的高中，对意大利许多文化知之甚多，交流的也很愉快。Valentine依依不舍的站起身，看见教法语的老师进来了才匆匆离去，乔轻阮则找了个空桌椅，离开了懒人沙发，听起课来。
　　法语课会先讲一些法国的文化和文学，比如法国绘画，文学作品，建筑的风格，以及欣赏一些法国不同时期的文学作品，或者其他法语国家的文学艺术，先让学生有对于法国整体的概念印象，然后再学习语言，讲解语法。这个顺序和节奏是根据大部分人的状况来安排的，但显然乔轻阮就不属于这大部分人。
　　前面的教授用半英半法教学，来选法语课的学生有些是非法语母语者，到后期学生的法语水平都掌握的差不多了，教学语言才会完全转变为法语。
　　乔轻阮昏昏欲睡，一点半啊，黄金午睡时段，这帮老外都没有午睡习惯，根本不顾及他们这些东方学生。教授操着一口法国味的英语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教室，讲法国著名的文学作品，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哼，八百年前就看过了，法国的名人，艺术，建筑他如数家珍，甚至比一个正宗的法国人还要知道的多。
　　乔轻阮懒洋洋的趴在了桌子上，头枕着手臂，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睁睁闭闭，午间慵懒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又于他的睫毛上安睡，他嫌阳光太刺眼，合上了眼皮，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把脸转了个方向背对太阳。
　　你们知道我法语为什么这么好吗？他在心里默默的想，因为啊，我从十五岁就开始憧憬法国了，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学法语了，我从十五岁就遍读法国文学艺术作品了……本来我要去巴黎的，结果考砸了，就只来了格勒诺布尔，不过也还行吧，总有一天我会去巴黎的……
　　乔轻阮朦朦胧胧的意识到自己在一个极简的办公室里，从四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车水马龙，可这个屋子里却只有像手术室探照灯一样惨白的一盏灯。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他面前摆着的一台电脑，电脑泛着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莫名显得诡异。他站在办公室中央，脚下像被黏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微卷，垂在肩上，直直的盯着乔轻阮。
　　女人嗓音轻缓，有条不紊的开口：“第一，国内读大学；第二，上理工大学；第三，工作去国企。有问题吗？”乔轻阮听见自己用因强忍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有问题。第一，我要去巴黎读大学；第二，我会去综合性大学；第三，工作的事别这么早下定论，说不定我会读研。”
　　女人笑笑，表情却没有温度：“那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了？”办公桌后的男人出声了，低沉的声音回荡：“还有两个星期高考，要不是你班主任跟我们说，你有意愿出国，我们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想法！”
　　乔轻阮冷笑一声：“这种想法？哪种想法？我想出国读书，怎么，十恶不赦？”男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在国内读大学！你还想去哪个法国野鸡大学读什么法语？法语有前途吗？以后找什么工作？赚的到钱吗？去一个乱七八糟的国家学一个小语种，老老实实在国企，有你一碗饭吃！”乔轻阮懒得和他们争辩，他好像又突然能动了，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在男人的怒吼还没响起来时，乔轻阮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再说最后一遍，去法国读书是我初中就有的梦想，这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而你们如果再和我叫，等到两个星期后，我被你们影响到什么大学都考不上，重新复读，你们就满意了？到时候你们面子上挂的住吗。”身后突然哑火。
　　乔轻阮走下楼梯，他把脚步放的很轻，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有亮起，他摸着黑盘旋着往下走，越往下越听到人间夜晚的喧嚣。
　　他感到什么东西叫嚣着要从他体内冲出来，疯狂的在他的血液里冲撞，愤怒的燃烧着他的经络，凶狠的撕咬着他的骨髓。
　　太生气了，气他三年来的精神支柱被人无情的踩在地下践踏蹂躏，气他的梦想从来不被父母所认可，气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都在被别人所操控，气自己，连完成梦想都无能为力。
　　他还是被影响到了。
　　距离巴黎的最高学府差了三分，本来是稳稳当当的可以去，而且差不多还能高出十多分，但就是考砸了。心态崩了。
　　乔轻阮猛地睁开眼睛，前面教授的话正在收尾阶段，隐隐约约听到留了一篇对于某个法国文学作品的见解的论文，阳光西斜了几个弧度，光芒已经离开了他的桌子，转过身去和其他人谈笑，空留他的手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