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uty》落陌陌

2、今夕何年2 今夕不知何

　　格勒诺布尔的薄雾清晨总是美丽的。
　　今夕在报到前几天来的法国，顺利的住进了之前在国内就预订租好的屋子，屋子不大，一百平米左右，但布局非常合理，充分利用了空间。两间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小小的厨房，一个不大的客厅，还有一个大大的，今夕最喜欢的阳台。
　　法国人爱花，几乎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种了花，而今夕的阳台，因为房东搬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光秃秃的阳台就显得格外突兀。
　　今夕起得早，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去街边花店挑了点花和种子，因为生的白净，花店胖胖的老板娘热情的站着门口送他，欢迎他常来。他买了鸢尾，一些法式传统花束，许多已经长成的风信子和一些放在玻璃瓶里水培的风信子球茎。
　　已经开了的风信子大多是白色的，花朵紧紧的簇在一起，花瓣优雅的向外翻折出弧度，茎不长，萼叶却细细长长，紧紧的贴合在茎的两旁，花插在厚厚的花泥里，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扑入鼻腔。
　　今夕一边给花培土，一边放任思维慢悠悠的发散，他喜欢风信子，听他干妈说，他爸爸也喜欢风信子。他在他爸爸墓前种了一片一片的白色风信子，爸爸会喜欢的，他最喜欢白色的了，他会喜欢风信子小花的香气，也会喜欢看风信子在风中摇摆。
　　干妈最喜欢洋桔梗，但在法国好像买不到，干爹喜欢鸢尾，种点鸢尾吧。圣诞节的时候也给艾姨带点花过去……
　　今夕收拾完花，洗了手，才七点半，九点第一堂生命科学课。他拎上包，去了他一早就找好的对街的早餐店，法式早餐口味偏甜，今夕不太好甜食，他享受了几个羊角面包配果酱和一杯热巧克力。吃完是八点，今夕对时间的把控一向精准，一般他是绝对不会没有计划的做事情。
　　今夕算了算时差，3到10月份法国和中国差六个小时，北京现在应该是下午两点。今夕给他干妈挂了个越洋长途，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轻快的女声：“夕夕，开学怎么样？开心吗？有没有和新同学说上话？”今夕浅浅的笑着，耐心的回答女人有些幼稚的提问：“嗯，校园很大，教学楼很漂亮，我们系系主任很好玩。挺开心的，和一个法国男孩聊了几句。”
　　慕卿像个孩子一样发出期待的声音：“哇，那你和人家好好做朋友吧。你一定要帮我看看法国的建筑，多拍点照片，及时给我发。法国的日出日落是不是也很美？你的房子怎么样？诶你今天是不是要上课？你那边几点？上什么课？”
　　今夕笑着答应，慕卿和她丈夫从小看着今夕长大，今夕真的就像她的儿子一样，今夕对慕卿可谓是百分之一百二的耐心：“日出日落也会给你拍的，放心吧。房子很不错，有阳台，我买了风信子和干爹喜欢的鸢尾，还有一些花等圣诞节放假去看艾姨的时候带给她和穆斯哥。九点上生命科学课，我这边才八点十分，时间还早呢。”
　　慕卿的声音一下子就不开心了：“为什么没有洋桔梗？”今夕无奈的解释：“法国不太兴种洋桔梗，我在花店找一圈没找着，下次遇到了一定买。”
　　“这还差不多。”慕卿满意了，“你吃早饭了吗？吃的什么？”今夕拍了个照片发给她，慕卿嫉妒的差点把电话挂了：“你是学习去的还是吃香的喝辣的去的？”今夕太了解他干妈了：“我这不是学习做饭回去做给你吃嘛。”
　　慕卿哼哼两声，这事才算过去：“晚上别熬夜，学生命科学应该要泡实验室吧……生活费不够了就问我要，没啥不好意思的，要开心一点，不高兴了就给我打电话聊聊天……圣诞节出去玩玩，别光在你艾姨家傻待着，这事我会和你艾姨说……谈个恋爱什么的都随便，我也不干涉你……”
　　“行了行了干妈我挂了。”今夕听不下去了，“我上课去了。”“行行行，自己注意安全，好好吃饭。”慕卿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今夕站起身，慢慢的朝格勒诺布尔大学的方向走去，道路两旁的民居和饭馆飘来鲜奶油混合玫瑰花的香气，随处可见匆匆忙忙的大学生一手看手机一手拿着块吐司在啃，树荫遮挡着半边霞光，树叶在空中摇晃，斑驳的树影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很安静的，没什么喧嚣，这是今夕最享受的状态。他过去人生的十八年都是过的这种生活。
　　耳边突然乱了风声，脚下传来隐隐的震动，小径的尽头出现一个男孩逆着光模糊的身影，他飞奔过林荫，带起来的空气旋涡卷掉了路旁花盆里栽的玫瑰的几片花瓣，头发还是湿的，滴滴答答的落着水珠。
　　他从今夕身侧贴着他跑过去，两人肩膀微微蹭了一下，对方急刹住脚步：“抱歉……”今夕侧头一看，Eloi。男孩看见今夕的脸，抱歉的表情一僵，没道完的半句歉在嗓子里消了声，眉毛一挑，转过身就要走。今夕眉头一皱，他还没遇到过无缘无故的敌意和厌恶，他虽然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看法，但被人莫名其妙的讨厌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哎，道歉都没有？”今夕声音一扬，叫住了男孩，不同的是，他说的是中文。男孩快步行走的动作顿了顿，也用了中文，没好气的飘来一句：“对不起！”
　　今夕转过身，慢悠悠的朝男孩走去，越过他半米，然后又转了个身面对着他。男孩一脸不耐，头发湿哒哒的下垂，水珠正往下掉，卫衣的衣领松松垮垮，卫衣帽子的抽绳一边长一边短。
　　男孩没好气的出声：“能让一下吗？”今夕盯着男孩，漆黑的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扫射了个遍，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凌厉和冷漠，看的男孩后背发毛，才轻飘飘的开口：“你撞到我了，所以不能。”
　　男孩深吸口气，语气放软了一点：“有事说事，我赶时间。”今夕心想，我才不管你赶不赶时间，反正我不赶时间。今夕笑了笑：“你头发掉了一地水。”他双手背在身后，矜贵的扬扬下颚示意他往回看。
　　男孩回头一看，一路的水珠在阳光的反射下看得清清楚楚，清晰的记录了他运动的轨迹。男孩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你是环卫大妈？专门维护社区环境？”不过嘴上虽然不屑，可还是抬手把卫衣的帽子戴上了，遮住滴水的发梢。今夕摇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我只是关心同学的身体健康。”
　　说着，猛地一伸手，趁着男孩的注意力都在整理头发上时，双手一拽他卫衣帽子的抽绳，帽子边缘的松紧带一下子收紧，帽子瞬间盖住他的脸，他口齿不清的吼了什么，却都憋在只留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的帽子里了。
　　等男孩手忙脚乱的扯开帽子，他顶着满头凌乱的发丝，转过身对着已经走出五六十米的今夕暴跳如雷：“Lucien我cnm！”今夕的声音远远传来：“她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肖想她。”留给男孩一个潇洒优雅的背影。
　　今夕走进三楼的小型礼堂，看了眼手机，托Eloi的福，他预计八点半到，结果八点四十才到。礼堂快坐满了，第一节是生命科学，Muller先生的课。今夕挑了个居中的空位走过去坐下，转头一看，左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竟然是Pierre.
　　Pierre同时也看见了今夕，他冲今夕笑了笑，和今夕左侧的人小声说了几句，便和那人换了个座位，挨着今夕。
　　Pierre小幅度摇了摇头：“我昨天回去了解了下，生命科学的课上的还挺晚，我有个朋友他们数学大课七点上课，新闻系七点半，意语辅修八点半，咱们九点已经很晚了。”他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又极力用手捂住：“但是，昨天晚上格勒诺布尔大学学生网都快炸了，还记得那个Eloi吗？他的照片疯传，几个小时无数评论，全是学姐学长妹子求他Facebook.我刷校园网刷到凌晨，早上三个闹钟没叫醒我，现在困死了。”
　　今夕沉默了一会，想起男孩匆匆忙忙的样子，当时是八点十五，听Pierre说意语辅修八点半上课，他不是辅修意语嘛，那他应该是赶着吃早饭。
　　今夕突然有点愧疚，如果是他，起晚了马上就要迟到了，在不迟到还是吃早饭里好不容易做了个艰难却正确的抉择后赶紧行动时，又被一个只见过一面而且不喜欢的陌生人戏弄，应该会很生气吧。
　　是不是他这种行为真的影响别人的事情了？
　　今夕认真思考了一下，他自己是非常不喜欢预计的事情被打断，所以他决定如果再遇到男孩，可以酌情考虑道个歉。
　　Muller先生大步流星的走上讲台，将手里的U盘插到电脑里，一边打开PPT一边从包里掏出个耳戴麦克风，调整了一下麦使它对准嘴。
　　“好的，让我们开始我们大学生活的第一堂课。”PPT上出现一个生命科学的字符，Muller先生翻了一页PPT，上面用法语列出了生命科学的概念，同时为了方便非法国学生，附带了英文翻译。
　　“生命科学是系统地阐述与自然生命特性有关的重大课题的科学,支配着无生命世界的物理和化学定律同样也适用于生命世界，赋予生活物质一种神秘的活力。”
　　“对于生命科学的深入了解,无疑也能促进物理、化学等人类其它知识领域的发展。比如生命科学中一个世纪性的难题是‘智力从何而来?’我们对单一神经元的活动了如指掌,但对数以百亿计的神经元组合成大脑后如何产生出智力却一无所知。”
　　“可以说对人类智力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解释智力本身。对这一问题的逐步深入破解也将会相应地改变人类的知识结构。”
　　“言归正传，生命科学是研究生命现象、生命活动的本质、特征和发生、发展规律，以及各种生版物权之间和生物与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科学。”
　　“也许你们在上完大学，步入工作后用不上这些知识，但生物学本身就是一种只为对它有兴趣的人敞开胸怀的学科。对于成绩我对你们没有硬性要求，题也不会太难，但我欢迎和期待那些真正对生物感兴趣的人，和拥有才华的人，来参与我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