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修仙日常》岁晏听雪

21、第 21 章

　　明夭大吃一惊：“你把弦虞弄到哪里去了？！”
　　金蟾阴恻恻地一笑：“她已经献祭了自己，当然要永远和我捆绑在一起了。”
　　明夭怒声骂道：“你也太卑鄙无耻了！你快把弦虞放了！”
　　金蟾厉声反驳：“究竟是谁更无耻？原本，你才是那个适合献祭的人，可是你自私懦弱，不肯为大家做出牺牲，因此只能让勇敢正义的弦虞来顶替你。”
　　明夭立即拔剑，指着金蟾：“我承认，我是一个胆小鬼，但我并不知道解开魔障的方法是永远困在雪檀灯之中。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弦虞牺牲，更不会牺牲自己，我会先弄死你！”
　　她气冲冲地挥剑，却被崔凌一把制止。
　　她愧疚地看着崔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然而，崔凌的声音却冷冷响起：“虞儿并不是因为解开了魔障，才被困在雪檀灯之中，相反，是因为魔障根本没有解除，对么？”
　　金蟾“呵呵”一笑：“九凌仙尊何出此言？”
　　“第一，如果真的解除了魔障，你不可能还是戾气满满的模样。第二，因为本尊知道，曾有一个人，和虞儿一样，选择牺牲自己，拯救苍生。然而，雪檀灯依旧没有避免入魔的结局。”
　　金蟾动作滑稽地鼓起了掌：“确实没错。当年，一个云游四海的仙人出现在地狱变中。仙人超度着亡灵，所行之地，遍地枯骨化为齑粉，而她的血肉亦逐渐腐蚀。她虽圆寂，尸体却没有腐烂，魂魄仍然不断超度着那些怨灵，空灵的仙音与怨灵的哀嚎交替出现在地狱变上空，不知过了多少年，地狱变总算消失在世间。已经圆寂的仙人死而复生，缓缓睁开双眼，恢复了本来的样貌，她竟然是神女的转世。原来，神女一开始想要以战治恶，却令地狱变的怨气越来越多。她便想出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以善治恶。她投胎为修仙者，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自我牺牲精神，毁掉了地狱变。神女舍生取义的行为，得到了天下苍生的敬仰与爱戴。大家为她兴建宫观庙宇，雕凿神像，她拥有了无数信徒，成为了最受百姓欢迎的神女之一。可是，百年过后，地狱变竟然再次出现了。”
　　“这次，你们谁来接替弦虞？”金蟾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了众人。
　　明夭忽然被人一推，站到了面前。
　　她回头，发现推她的人是月归。
　　月归似笑非笑，神色慵懒：“夭夭，看好你！”
　　明夭愁眉苦脸，沮丧道：“别这样……”
　　明念也和煦如阳地一笑：“夭儿，大胆一点，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她只能慢吞吞走到金蟾面前，冲它低声怒骂道：“死ha蟆，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出去之后，非得把你摔个稀巴烂！”
　　金蟾冷哼一声，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化。
　　仙人牺牲了自己，将地狱变之中的怨灵全部超度。
　　地狱变消失于世间之后，仙人的身体骤然散发出一道璀璨的紫光。
　　神女的真身逐渐显形，美得不可方物。
　　周围的百姓察觉到恐怖至极的魔阵地狱变已经消失，浩浩汤汤地朝着这边走来。
　　当他们看到神女时，忍不住俯首跪拜，痛哭流涕。
　　地狱般的日子总算结束了！他们再也不会无缘无故暴毙，再也不会被恶鬼邪祟袭击，再也不会每日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神女缓缓睁开双眼，威仪难以触犯。
　　她不发一言地拿起光芒黯淡的雪檀灯，消失在百姓的视线之中。
　　从那以后，神女的名号响彻六界。
　　神女拿着雪檀灯，来到了周国的国都。
　　她仍然没有放弃制裁人界的罪恶。
　　她的父神南泽上神十分支持她的行为。
　　南泽上神是神界九重天之主神霄帝君的心腹，他代表了神霄帝君的看法。
　　“人类邪恶的本性，需要神灵的制约。”南泽上神如是说道。
　　于是，神女用雪檀灯作为周国的护国神器，庇佑着周国的百姓。
　　周国是一个高尚的国家。
　　可以用很多美好的词来形容周国，例如，得神眷顾，太平盛世，民殷国富，文教复兴，海晏河清，万国来朝，民风开放，路不拾遗。
　　一切都很美好，雪檀灯也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又过了很多年。
　　地狱变竟然再次出现了，古战场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邪祟伥灵争先恐后地涌入地狱变之中。
　　神女从神界赶到地狱变时，却见一道灰白衣袍的身影伫立在地狱变阵眼之中。
　　虞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桑无……”
　　少女没有五官，脸上的神之枷印触目惊心。
　　“你看到了吗？”她张开双臂，惬意地感受周围的怨气和魔气，“天道再次创造了地狱变。”
　　神女也感到匪夷所思，明明地狱变已经消失，为何还会再次出现？
　　少女问道：“地狱变从未消失，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恶意，有恶意的地方，就会有地狱。这次，你还打算用神之手去制裁那些大奸大恶，用爱与善去感化普罗大众吗？”
　　神女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她急于去周国寻找雪檀灯，让它再次制衡地狱变。
　　然而，她却发现雪檀灯蜷缩在周国皇宫深处，周身魔雾萦绕，似乎再次有了堕魔的征兆。
　　“是谁干的？！”神女怒不可遏。
　　“恶究竟是什么？善究竟是什么？”雪檀灯喃喃自语。
　　似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金蟾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它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明夭面前，颇有些咄咄逼人：“雪檀灯作为周国的护国神器，庇佑着万千子民。可此时此刻，它再次抵达崩溃的边缘。如果你无法让它恢复正常，等待你的将会是弦虞的下场。”
　　明夭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她走到神女和雪檀灯面前，内心五味杂陈。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个名叫桑无的少女的话语：“地狱变从未消失，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恶意，有恶意的地方，就会有地狱。这次，你还打算用神之手去制裁那些大奸大恶，用爱与善去感化普罗大众吗？”
　　她隐隐觉得，只有桑无才能拯救雪檀灯。
　　毕竟她是最初把雪檀灯扔到地狱变中的人。
　　就是因为桑无和魔族的赌约，雪檀灯才会堕魔。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桑无为何要把雪檀灯放在地狱变呢？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神女看见现身的明夭，一脸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明夭难为情地一笑：“我是雪檀灯千年后的契主。”
　　神女明显不信：“千年后？”
　　雪檀灯回头注视着她，原本纯净无邪的面容竟然格外阴森可怖。
　　它突然咯咯地笑着，仿若指甲摩擦着墙壁。
　　明夭竟然被吓到了！
　　她强忍不安：“是这样没错，千年之后，雪檀灯将从一件神器沦为一件魔器，由于危害苍生，被姜家镇守在秘境之中。我正好路过那里，一不小心就和雪檀灯结了契。”
　　神女一脸怔忪：“雪檀灯最终还是入魔了？”
　　明夭感觉神女神情弥漫着沉重的哀伤，仿佛信仰被摧毁。
　　许久，神女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
　　明夭其实很佩服神女这样的人，只是有时候过于理想主义了。
　　她对神女说道：“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阻止雪檀灯入魔。”
　　神女眼中再次浮现光彩：“你有什么办法？”
　　明夭犹豫了一会儿，指着雪檀灯，一字一句地对神女说道：“那就是毁了它。”
　　按理来说，明夭此番话颇有些睚眦必报的意味，然而金蟾却没有气得跳脚，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明夭斟酌着措辞，声音十分轻柔：
　　“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一个圣人老子，他曾说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明夭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神之手固然伟大，但水至清则无鱼，如果神祇对人类干涉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其实，我一直觉得，要对人类本身充满信心。世界不需要神祇，也不需要英雄，只需要一个正常的环境，让那些普普通通的人依靠自身之力，自己去对抗恶，自己去追逐爱，自己去创造真善美，不靠英雄去带领，更不靠神祇降下神罚。所以，世间其实从来不需要神器雪檀灯。”
　　明夭的话语刚落下去，神女的身形就摇摇晃晃。
　　“你的意思是，我做了这么多，其实都是无用功吗？”神女黯然神伤。
　　“您舍己为人，正义凛然，值得所有人的钦佩，并非都是无用功，只是——过犹不及。”明夭答道。
　　神女颤颤地看向雪檀灯，雪檀灯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郁。
　　它因为明夭的话语，变得更加激动。
　　雪檀灯桀桀怪笑：“我每天被困住不见天日的地方。人人不做恶，却满心都是恶。人人行善积德，却不知何为善。”
　　它用哭腔嘶吼道：“我净化你们所有的恶，可谁来接纳我内心的恶！我已经受够了！人类的恶念，不要再让我区区一件神器去净化了！”
　　雪檀灯每说完一句话，神女的身体就战栗一下。
　　最后，神女竟然泪流满面：“难道，重新出现的地狱变，就是你无法净化的恶之汇聚？是你再次创造了地狱变？”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神女抓住了雪檀灯的本体，注入了磅礴的神力。
　　雪檀灯化为碎片。
　　明夭紧张兮兮地看向金蟾，生怕会被它关起来。
　　金蟾的表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喑哑的哽咽：“我终于得到了解脱……”
　　明夭误打误撞，竟然解开了魔障。
　　金蟾重新变回了那个纯澈的小男孩，他们所有人都回到了姜家湖底的秘境之中。
　　桓玠立即火冒三丈，骂骂咧咧：“本座还没有尝试，臭ha蟆，不是说让每个人公平竞争吗？”
　　化身为小男孩的雪檀灯一脸天真的无辜：“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迟了一步哦！”
　　场面再次乱成一团。
　　桓玠又和崔凌打了起来。
　　弦虞看着雪檀灯，十分不甘：“我愿意牺牲自己去拯救你，可你竟然选择了一个要杀你的人！”
　　雪檀灯呵呵一笑。
　　明夭盯着手中的雪檀灯，再看看雪檀灯的灯灵，一脸郁猝：“可是我对你没有任何好感，你不要跟着我了行不行？”
　　雪檀灯依旧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