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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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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哥来到后院柴房搬救兵。
是夜,月光澄澈,柴房外有一人,横刀阔斧,正在劈柴。
只不过这柴还没劈完就被小二哥给安排了一个新活——清场。
……
酒楼大了,难免纷争。
牛大壮这人老实蛮力,最适合摆平这些事情。
倒不是因为他武力超群,按小二哥的话讲来就是这人十足的痴傻,打起来豁得出去,是真的不要命的打法。
牛大壮来到酒楼前,低头看了看那个跪着的中年汉子……以及后面的躺尸兄,良言相劝道:“天要下雨了,要不你们跟我到柴房凑乎一宿,可否?”
那中年男子像是突然转了性,蓦的起身,一揖到底道:“叨扰了。”
……
后院柴房,一点残灯,如豆。
牛大壮把柴房简单收拾了一下,空出了个干净的地儿,而后铺上了一层干燥的茅草。
毕竟死者为大,得先让躺尸兄安歇。
中年男人也毫不客气,先是恭恭敬敬的把背上之人放在那草席之上,而后又接过牛大壮递来的大碗清水,末了自顾牛饮起来。
说巧不巧,今日乃大壮生辰,后厨白大娘一早儿就塞给牛大壮俩新鲜鸡蛋,没成想,让这俩不速之客给赶上了个新鲜。
要说这牛大壮名粗心细,别有一番慈母心肠,只见他马不停蹄的从柴房隔壁也就是自己住的偏房小屋里拿出一把细挂面,来到柴房开始煮面。
噼里啪啦,热火朝天,清汤细面,还有俩个荷包蛋,让人馋涎欲滴。
大壮端起一碗面,顺带捞了两个荷包蛋,转身递给了那中年卖身老男人:“叔,您……要不明天换个地儿吧……”酒楼人来人往不假,可谁来吃饭没病会买个人回去,且还是个蓬头丐面的老叫花子。
这中年男人看了看牛大壮,微笑道:“有纸笔吗?”
“啊?……有……”
……
月黑风高,牛大壮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消失在了街角拐弯处。
“咚咚咚!张大夫,麻烦您老开开门,我取个药!”
门开了,露出一道光,老大夫颤巍巍地一瞅:“阿牛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抓药啊!”
“救人!”
“有方子吗?”
“有!”
“甘草、麻黄、石膏、杏仁……大壮啊,别着急,我这就让小六儿给你拿药,六儿!六儿,给你牛大哥拿一副治痔疮的麻杏石甘汤!快去!”
……
“阿牛,你在吗?”白翠儿手提一个食篮,飘飘然来到柴房外,好在牛大壮正巧魂不守舍地买药回来:“白姐姐,你怎么来了?”
“今儿你小子生辰,诺,给你的,拿去!”白翠儿说着便把一个三层竹编食篮一股脑儿塞到大壮怀里,“好重的药味,你病了?”
牛大壮接过竹篮:“谢谢阿姐,是我朋友……那个病了。”
“那……我回头再找你,早些歇着吧。” 白翠儿转身欲走。
“等等,阿姐,你……你真要嫁给那王员外?”牛大壮上前一步,言语中溢满关切。
“怎么突然关心起姐姐的事儿了,莫不是看上了谁家姑娘,我这一走可就没空儿给你小子说媒了。”白翠儿打趣道,“老实交代,看上谁家姑娘了?”
“你若不想嫁,那就不嫁。”牛大壮不理会白翠儿的说闹,说得一本正经。
“好好好,大壮不让姐姐出嫁,姐姐就不嫁,姐姐还要留在你身边给你说媒呢!”白翠儿轻轻拍了拍牛大壮宽厚的肩膀,“大壮,姐姐求你件事儿,若是……姐姐哪天不在楼中了,阿娘还要多仰仗你照拂。”
“阿姐……”大壮欲言又止。
要说白翠儿母女俩儿,也真是个苦命的。
这霜月楼厨房掌勺白雪香,桃李年华便被夫家扫地出门,寒冬腊月,只带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娃娃,晕倒在霜月楼外,幸得老掌柜沈香亭收留,这才熬过了那年隆冬。
若问这白大娘温柔和顺,且烧得一手好菜,模样周正,办事利索,怎么就被夫家给休了呢?
哎,要怪就怪这愚昧的世道。
话说,白大娘夫家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一心求佛问道,天天跑道观音庙,痴心渴求个大胖孙子。谁知儿媳三年无所出,第五年竟生了个赔钱货,于是气急攻心,一病不起,直言菩萨托梦,家中阴气过重,实乃妖孽作祟,妖孽一日不除,家中一日不得安宁!为让老母心安,好大儿歩逝仁将白翠儿母女横扫出门,划清界限,后又另娶新人,果然喜得贵子。而家中老太太自打,自己把自己忽悠病之后,便整日卧床不起,着实难受,这下天降喜讯,趁机还阳,对新孙子歩天赐百般宠爱,殊不知这一宠却宠出个祸患。
一代纨绔歩天赐整日游手好闲,混迹各大青楼、赌坊,且于近日彻底输光家当,终得以消停。不过因借了王大善人百两白银,便把主意打到了同父异母的妹妹白翠儿身上,心想着若是靠这赔钱货搭上王员外的高枝,那以后自己可就是王员外的亲小舅子,那往后的日子岂不是逍遥自在去了!
思来想去,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于是歩天赐撺掇老太太,押着老父亲,瞒着自己亲娘,来给白大娘赔不是,当天就要把妹妹接回家中,好生侍养!
这白大娘和白翠儿见步家回头是岸,心下存疑,便托王小二打听一二,才知这其中猫腻。
母女俩人抱头痛哭半日不休,白翠儿心下一横,想那步家若是逼人太甚,便一头跳入这古井之中。只是念着母亲年纪大了,老无所依,心下实在不舍,摇摆之间,竟动了牺牲小我保全亲母的念头。
知女莫若母,白大娘却早早把事情告知了牛大壮,且把多年体己悉数拿出,以求大壮带翠儿远走高飞,牛大壮打小受白大娘诸多照顾,万不敢收取分毫,当下即言明拼死也要护得对方周全。
牛大壮送走白翠儿回到柴房,小伙煎上了药,便出门继续把剩下的柴火劈完。
估摸着药煎得差不多到了火候,牛大壮反身回屋,谁知这一推门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确切的说是一个活人不见了,另外那个死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空气中没有弥漫这浓重的药香,如果桌子上没有那空空如也的青花大瓷碗的话……
看来今天不是活见鬼了,但这俩人却也真如鬼魅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清泉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华清池,熏香袅袅,蒸雾腾腾。
唱曲儿的凌霜深情唱到:“你看薄衬香绵,似一朵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怜今日酒垆边,等闲携展。只见线迹针痕,都砌就伤心怨。可惜了绝代佳人绝代冤,空留得千古芳踪千古传……”
仙音隔水雾,美人隔云端。听曲儿的王员外似醉而痴,在被溺死在这无边春色之前,被一声谄媚的“王大善人,大善人……”给惊醒了……
步天赐大步变小步,小步变碎步,狗一样地扑在了王员外脚下:“王大善人,您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王员外皱了皱眉头,心想这狗鼻子还真灵,能找到这儿来,平白扰了自己的雅兴,语气便有点不悦:“什么话,我王大善人向来一诺千金。”
“就是……我家妹子那事儿,后天……不,明天,我就把她给您送来!”
王员外这才睁开了一双绿豆小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你家那妹子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人家,俗话说这强扭的瓜不甜,我王大善人向来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的亲妹夫!大善人,她那贱蹄子能得您老垂青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她今生今世的造化!哪能有半分不愿,哎,实在不瞒您说,霜月楼里有个愣头青,叫什么牛大壮,脾气也跟牛一样,约莫着是对我那貌美如花的妹子单相思,我去他奶奶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上次我都带我妹子走到家门口儿了,就是被他给劫了回去!哎,你说这事儿!要是……大善人您能借我俩人,定能制服那混小子,明天一准儿带回我妹子。话说我那妹子,也是日思夜想盼着您老救她出苦海呢……”
歩天赐说得情真意切,边说边抹了抹脑门子上熏出来的热汗。
“好吧,我就再帮你这一回。若是还不成,那你欠的银两……哎,我回头儿在家里也不好交代,到最后只能拿你家老宅抵债了,到时你可别怨我。”
王员外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歩天赐一眼,而这一眼恰也被歩天赐捕捉到,领悟到了。
家家有本那难念的经,话说这王员外是个惧内的。因常年受家中母虎压迫,偶尔在外偷腥,要说明媒正娶再填一房,那是万万不敢的。
歩天赐善解人意地弯了弯腰,凑过去小声说道:“王员外您老放心,我家妹子不图那虚无的名分,就想着一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情郎相依相伴,况且我那妹子也是个老实温顺的,定不会让您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白翠儿姑娘愿意,管他牛啊驴啊,谁又能拦住这天赐姻缘!明天我让两护院陪你去接人,直接就住在我城外碧水山庄,咱不能亏待了自家妹子。你我的债……自然也两清,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可不想让别的什么人在背后嚼舌根,欠我王大善人人情的人可不少,要人人都像你这样的,我可消受不起,你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还是您老想的周全。”
俩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说巧不巧,封绝尘与牛柳柳从霜月楼里出来,就双双来到这华清池沐浴,还就在这王大善人隔间。
都说这江湖中人,耳目聪灵。封大阁主和牛大护法可把这王员外和步天赐的密谈,听得个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花面逢迎,世情如鬼。嗜痂之癖,举世一辙。”
一双瓷白的手,一双纤细的手,一双杀人如鬼魅的手轻轻地掬起一捧水,迎面扑了个天女散花,水汽氤氲中漏出一张莹白无暇的脸,剑眉星目,独那脖颈之处有一颗细小的红痣,恰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俊极美极。
这人活不像人间的,好像那天上来的闲散仙人,似是在这人间历几个劫,就又要乘风踏月归去,位列仙班了。
“主上是要……”牛柳柳微微一笑,似是心中了然。
这牛柳柳梳洗打扮一番,也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他是向来知道自家阁主的脾气的,看来这次那小恩公的事情是不能袖手旁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