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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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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苍龙这厢折回船舱,目不斜视地登堂入室,玄衣袂浮,隐含怒气地振臂一挥衣袖。
王百川与穆家兄弟突被这股至纯罡气冲的胸中一窒,倏而又觉气息顺畅,原是不经意之间被解了穴道,只是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便听得上方传来了沉沉诘问之声。
“因何叫新苗?”
王百川一激灵,吞吐道:“山庄总……总把找来的人栽到……栽到……地里去……我……我也是偶然间见过一回,我远瞧着他们好像在栽苗种树……走近一看才知……才知……哎……谁成想是把人种到地里啊……”
傅苍龙皱了皱眉,转而问向穆家兄弟:“两位堂主,乾州种树之事,二位可知一二?”
穆海平以头抢地,字字有声:“回傅堂主,属下实在不知,实在不晓啊!”
傅苍龙没有言语,轻撩衣襟,走到穆海平身侧,一只修长细白的手从玄袂袖口中探出,手掌宽厚匀称,潜龙夜游般慢慢移到了穆海平头顶。
此刻,杀意暗浮!
“总堂主!请饶家兄一命,潮生愿以身替之。”
听闻此言,穆海平骤然抬眸,狠狠瞪住了身侧瘦弱的身影,愤然道:“潮生,你大病初愈,休得胡言乱……”
“扑通!”
穆海平没来及胡言乱语,便被傅苍龙一巴掌给掀翻在地,两腿一蹬,昏了过去。
“潮生,你说。”
“……回堂主,昨年,乾州大旱,地方匪患横行,我等前去落寇山剿匪,却不慎着了那匪患头子的道儿,侥幸之下,死里逃生。其实,丐帮去年有来向我风雨堂求助,傅堂主您知道,乾州乃风雨二堂交界共辖之地,此间江湖之事,我二堂责无旁贷,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是,被大哥给拦下了。”
“穆海平?”
“这都怨我……全是我一人之过!其实我本就是已死之人!是大哥硬是给我寻了起死回生的法子。”
“起死回生?”
“我从落寇山逃出之后,身负重伤,是大哥一直用内力吊着我最后一口气,其实彼时我曾恍然听得大哥与一人谈话,说是能……能救我性命。”
“那人是谁?”
“一开始,我也不知这人是何方神圣,不过后来,大哥耐不过我的询问,才告知我……我……我方才知道那人竟是……碧水山庄管事叶青梧。只是我不知他为何会出手相救,但我知他定不会白白救我,因为自此之后,大哥便频频往返于碧水山庄,且整日愁眉不展,我几次打探,皆是无果。”
“你是说,穆海平为了你的命,便枉顾了这许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傅苍龙转过身,绕着内室走了一圈,猛然回头道:“白无痕和这件事有无干系?说!”
穆潮生浑身震颤,俯首道:“潮生有愧于乾州百姓,有愧于惊天阁……有愧于阁主啊!”
……
“谁准许你擅自处置惊天阁中之人了!”
叶青梧打了把伞,还未走出屋门,便被一掌逼退室内,掌风凌厉,却无杀气,叶青梧见招拆招,只见二人招式竟有七八分相似,一时分不出个高低上下来。
叶青梧险险躲过对方攻击,无奈回道:“少庄主此番游历归来,倒是心软了不少。我只是不忍少庄主为难,替您拿了主意,当然,这也是夫人的意思。”
“拿夫人压我?这庄主之位我看还是你来坐罢了!”百里长恨一脚飞踢过去,叶青梧愣了愣神,犹豫片刻,硬生生接下这记窝心脚。
“青梧不敢,青梧如今所做一切皆为山庄,绝无任何私心。”叶青梧单膝跪地,右手捂着心口,似要把心剖开,给面前这人看个清楚。
紧接着,天外惊雷一响,霹雳光影闪过内室清堂,照亮了叶青梧惨白的面庞。
百里长恨停了手,抿了抿唇,视线略过对方,飘忽到了雨幕悬天的屋外……
“青梧,你我二人,从小便困在这庄子之中,难道,你不想去庄外看看吗?”
“少庄主,您忘了,青梧本就是这庄外之人,只是青梧对这庄外大千毫无兴趣,只此一生只为山庄,为夫人……更为……少庄主。”
百里长恨浑身无力,顿觉一切都是错了,但错在哪儿,或者说从哪里开始错的,始终分辨不清,或许从一开始,这世上,就不该有百里长恨这个人,可若是没有百里长恨,那他又能是谁?白无痕吗?不……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早该尘封入土了。
“夜深了,更深露重,少庄主早些歇息吧。”
百里长恨被拉回了思绪,看了看对方脚下的油纸伞,漠然问道 :“这么晚了,你下山?去哪儿?”
“王府。青梧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见对方没打算多做解释的意思,百里长恨也不愿再问,失神地走入了接天雨幕,渐行渐远,无痕无迹。
“轰隆隆”,霹雳震天响。
叶青梧拾起伞,缓缓起身,走出府门。
见管事的出来,唐老头赶紧吩咐小厮牵过马车,恭敬等候在侧。
“事情办的如何了?”
“回叶管家,人都已经种上了。”
“好,我下山一趟,看好少庄主。
“老朽明白。”
……
“轰隆”,荆何在、孔自流皆被震醒了,俩人互相望了望,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脚,一齐目瞪口呆,当然也怪不得他俩惊讶,任谁被半身栽入土里,应该都会这般惊讶,当然,也有不惊讶的,比如说此时才悠悠转醒的牛大壮。
“大壮兄弟,你可安好?”
孔自流抻着脑袋问道。
牛大壮勉强答道:“还好,我们这是……被种地里了?”
荆何在此时也是一脸苦涩:“哎,连累大壮兄弟了,此遭我等怕是凶多吉少……”
可惜,荆何在没来得及交代后事,便被自家孔兄弟打断了。
“快看!那是什么?”孔自流脖子几乎拧成了麻花,回头喊道。
只见三人身后,有一棵树。
这是一棵参天巨树,非百人无以合围,非千人无以丈量,非万人无以比拟。
“咦?这树上结的果子好生奇怪!”孔自流疑惑道。
“这……这果子怎么瞧着那么像……像……”荆何在吞吐难言。
“那么像一个个人偶?”孔自流脱口而出。
“好像干尸。”荆何在点头说道,表情甚是凝重。
三人抬首视之,只见这老树虬枝之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果子。说是果子,却又不像寻常的果子,这果子各个大小不一,体态不一,高低不一,共通之处便是通体黢黑,各方轮廓皆似人身。
孔自流越看越觉毛骨悚然,犹疑道:“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哎,老荆,你别拽我,听我说……”
荆何在还在观望那树:“你说什么?”
“不对啊。”孔自流蓦然反应过来,接着愣愣地转回头,自语道:“咱们三个皆被是半身入土的人了啊……是谁?……谁在挠我脚心啊?”
孔自流刚要低头去看,便被一根藤蔓倒吊而起,这藤条本是这老树委身于地底的枝蔓,此时却好似闻到腥味的猫儿一样,悄然在地脉中觉醒,瞬间便把孔自流拿下。
荆何在运力要破土而出,可惜却使不出半分功力来:“不好!饭菜当中定是被小人动了手脚,我现下内力全无……啊……牛兄弟小心!”
这边,一根藤蔓左旋右绕,径直直要插入牛大壮之面门!
牛大壮心中一凛,迅速从腰侧掏出一把匕首,斜向劈开藤蔓,谁料这老树竟似成精了一般,三两下便避开了牛大壮的攻击。
可怜牛大壮措手不及之间反被其枝叶割伤了手腕,最终也被缴械坠起,只是这藤条在腾空之时,却突然不动了!
细看那牛大壮手腕竟溢出了丝丝缕缕鲜血,鲜血在藤条之间凝落,而那藤条触碰到这血腥之后,便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灵魂已逝,藤条也散了骨架,可惜牛大壮被吊到半空,这时失了依托,眼见是摔死之势!
“牛兄弟!”
“牛兄弟!”
孔荆二人心下大骇,厉声呼喊道!
两人挣扎的要去前方营救,可惜皆是自顾不暇。
不消片刻,两根藤条便把孔、荆二人吊起收入繁枝茂叶之中,销了声,匿了迹。
牛大壮狠狠闭了闭眼睛,耳边传来呼呼烈烈的风声,奇怪的是似乎还夹杂着些温声细语,只是不知是谁说的,但好像是说给他听的,这声音仿佛隔着时间的洪流破空而来,温柔却坚定……
他应该是听清了,那人说的是:“我儿定是个福大命大之人!”
想来是为了应验这句吉言,牛大壮没被摔死,也没被摔残,而是命中注定般的又被一人给救了下来。
只是不知那神人从何处落下凡尘,轻飘飘地甩出一丝细线,这细线堪堪就把牛大壮给接住了,包大儿子般的把他裹了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道冷冽的声音便在这魔天鬼狱之间响起。
“好在,是个命大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徒儿!”
牛大壮心神俱震,睁眼细瞧,不知何时,封绝尘已然在侧。
只见流光暗闪,几条丝线从封绝尘袖口中飞出,直入这妖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孔、荆二人又给裹了回来,只是二人落地后,却是口吐白沫,不醒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