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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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女孩子们气鼓鼓地分开了，弥岁转身下楼，国木田向社长确认后追着她走了下去。梨花找了张桌子坐下，随意翻越着书籍。她轻轻拿起支笔，纤细的手端正地拿着，像那只一百日元的促销水笔是镶了金的钢笔一样。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又似乎觉得金发与阳光编织到了一起，她索性将头发扎起来——但一旁的中岛敦有点看呆了，红眼金发的女孩在接触到书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个孩子，她没有危险，但她认真了起来，她像是站在文字堆成的山上，用一双成熟的眼睛看向山下，望进所有人心里。
“这是纯文字？”中岛敦忽然开口道。
“咦？为什么这么说？”梨花从书中抬头，眨巴着一双澄澈的眼睛。
“因为你刚刚这样说的。”中岛敦回忆了一下拿着狙击枪的女孩，还有拿着大太刀的女孩，她们都是一样在侵蚀者的爪下跳跃着，扛起比自己还要高的东西。明明的艰难反击，却是轻松的。
“我对这里的文学很好奇……失去哪些老师过后，面对新的历史，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文学。”她翻着手上的书，中岛敦知道那是国木田买的畅销小说，与其说买，不如说赠送，大概是买酱油抽奖送的。但装帧精美，封面也十分好看，泉镜花也凑过来观摩了一阵，翻开看看，看完又放下了。“很难相信的水平，但他写完了，作者也很用心地写完了。”她垂着眼眸，窝着笔的手在颤抖，她已经不敢写下任何文字了。新的理论，新的典籍，她像是一个来自旧日，随时能翻开潘多拉魔盒释放那些肆意妄为的侵蚀者。况且……小山梨花的眼睛微阖，司书与炼金术士失败了，文学消失了，所有的著作，所有记载伟人思想的纸扎消失了，有关历史有关爱恨有关人生的任何思考都消失了！所有人的人生变成了短短六十年——她还没活到六十岁就死了呢，下次可以问问弥岁是如何渡过这一百年的。但是啊，梨花抚摸着这本书，同为作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在思考在尽力写出他所知的一切。“这样就够了……”她轻声地告诉自己，像是这样能抹去她拜读的所有著作一样。
“小山小姐……你没事吧？”泉镜花默默地递上一张纸，看着女孩优雅地像电视里的首相妻子，折起纸巾，轻点眼下沾去泪花。
“我只是在想怎么教你们。”女孩笑道，“我还是去看下你们的教材。”她像是想到什么，在座位上转了一圈，顺便扫过躺倒在沙发上，但头支在把手上，手还放在椅背上看似随意地敲着。小山梨花又转了一圈，她红色的眼睛撞入太宰治鸢色的阴翳中。女孩嫣然一笑，却不是对着他。
“试试看吧。”小山梨花的灵魂之书幻化成大太刀，这让所有人吓了一跳。长刀嘣地一下落到地上，无鞘的刀尖直指地板。
“可惜大太刀不擅长室内战，让刀剑男士们来也没什么好结果。咦？刀剑男士？”她疑惑地吐出这个名字，手随意地搭在刀上，轻轻捻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不管了，来实验一下我能将图书馆里的事情说出来多少吧，比如说，中岛敦先生有很多文章上了教科书。”
一秒，两秒，然后是中岛敦本人的尖叫。
“啊？？？？”
“敦，很厉害。”这是泉镜花，少女走到少年身边拍拍他快要碎成渣的身体。
“宫泽贤治先生是个诗人，还是个很厉害的童话作家！”梨花的视线转向对面座位的宫泽贤治，眼睛中带着一丝憧憬。谁不喜欢《银河铁道之夜》呢？她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具体的作品，荻原朔太朗先生的《竹》没念完就引来了侵蚀者，随便乱说的话……小山梨花的眼眸一暗，终究还是没有再迈出去一步。
“然后是江户川乱步先生……”
“我肯定是世界第一的推理小说家！”江户川坐在桌子上打断女孩的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的，在推理小说史上，江户川先生的地位很高。”女孩微笑着回应，她自然没错过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暗中的对视。女孩拿笔的手一抖，大太刀在刀尖插入地面的前一刻化为书本落入她的手中。“那下次再试验吧，可别再引来侵蚀者了。”她轻声说道，“我想去找弥岁顺便买几本教材。”
“当然，买书的钱武装侦探社可以报销。”太宰治探头说道。
“哎！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小山梨花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将写了点笔记的白纸放入灵魂之书中。
“不过你们才吵架，真的没关系吗？”中岛敦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事，没事。”小山梨花回他一个安抚的笑，“弥岁她不会因为这种事和我吵架的，她就是太孤单了。”
所以她什么都知道。太宰治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耳边除了四月朔日弥岁与国木田独步交流的声音外，就是假想的脚步声。哒哒，不，现在是真的了！黑发男子推门进来，不小心撞到了正要出门的小山梨花。
十四
“太宰那个家伙……他怎么就信了呢？要是出事，我们可都会恨他的。”女孩子坐在吧台上，面前摆着一杯酒，冰块在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就确信他上当了呢？”旁边的男人声音低沉，华丽的斗篷闪过，借助微弱的灯光能看出他身上黑色的和服以及一张漂亮的脸。是蓝色的，但也是阴沉的。
“……你是说？”小山梨花看向桌子上放着的那本书，《御伽草纸》，隐约能看见上面署名太宰治。
“无赖派是反抗潮流的人，或许相信他会有奇迹。志贺先生怎么说？”男人捻起桌子上的烟，他顾忌地看眼梨花，但还是选择点燃。梨花也没说什么，反而是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咳咳！”女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旁边的男人轻笑两声，让人觉得莫名的熟悉。
“压力很大？”他问道。
“死神拿着他的镰刀走在无人的小径上，但童话的最后奇迹能战胜死亡。”梨花答非所问。
“这个预感和你的死因有关？”男人想起什么说道。
“或许吧，芥川先生。”小山梨花看过去，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漂亮的男人坐在她的身边，拿着烟的手却在颤抖。“大规模的书本侵蚀……最先侵蚀掉的是我们最具思想，最有代表的书，怎么想都不对劲啊。倒是太宰，《人间失格》可真是他最私密的东西。”
“你呢？”被称作芥川的人说道。
“我可是童话作家小山梨花。”梨花这样回应他，随之而来的是刀刃。似乎太过痛苦，女孩只记得穿胸而过的刀刃，死去的挚友，以及自己浑身的血，饥饿卷走了她的一切。她于黑暗中抬头，却像是看见了自己。微弱的光落在自己的金发上，她哪头璀璨夺目的金发干枯了，像是草一样，被阳光笼罩上一片灰白。
小山斜
她如此称呼着远比她成熟的女孩，童话里的孩子长大了，但夜莺折了她的羽翼，不再将胸口献给玫瑰。但明明夜莺不再愿意完成书生的愿望，来自地面的子弹依然穿透了她的胸膛。
“我终于见到你了。”梨花说着，在地面上爬动，她用了浑身的力气，也只能像蠕虫一样在地面蠕动，像条随时可以被踩碎的虫子。“我很想见你，你是我想象过无数次的样子，是我死后发声的人。”那是她的理想，她思考后的文字。梨花说，你应该替代我，你应该活下去，你应该为了文学就像是“童话的梨花”本身就应该为“纯文字的斜”牺牲一样。小山斜的眼睛看向她，同样的红色眼睛，金色头发，小山斜耳边却有一束编好的辫子，乖顺的，用里面不同的发现低调地说明自己的存在。
“啊……”梨花恍惚间，她已经低头，童话的作家用最狼狈的姿态向她的理想低头。她用手锤着地面，血液在地板上起舞，童话像作家那样碎落一地。属于小山梨花的童话散逸，而由小山梨花和四月朔日弥岁一起塑造的小山斜这位作家一起在文学史上消失。
“对不起。”女孩低声说道，“很痛苦吧斜，很痛苦吧弥岁。斜是我们思想的集合，我明白……可是我……可是……”
杀死小山梨花的凶手是她自己。
坂口安吾用堕落论最后看见的，就是那个女孩与挚友一起死在房间里的结果。什么小山斜，她们思想的结晶，死者的念想，多少未说出的话，都消失了。
“她到底是……谁？”坂口安吾看向沙发上的太宰治。
“一个作家，一个愚蠢的家伙。”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三，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