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转折 经年不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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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灿阳如金色洪流，自高远辽阔的穹顶倾泻而下。朦胧的光晕环绕簇拥着这个男人，璀璨金芒在他白色大衣和黑色长发上闪烁如同宝石晶粉。
但即使是离魅魍魉或者夜行的百鬼正围绕着自己，发了疯似地跳起庄严肃穆的神明祭祀舞，也不会让小芥川露出如此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像见了真正从地狱逃出的凶煞恶鬼一样，死死瞪着这个自称芥川龙之介的男人，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要抓紧时间逃跑吗？
他咬紧牙关，苦苦思索。
还未待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那只白色的巨兽却轻巧地挪开了自己的前蹄，如山岳一般的身躯向着男人背后轻盈跃起——
庞大的身形在空中散作无数白色布条，融入了白色外衣中，随之消失不见。
自称芥川龍之介的青年收回了自己的异能后，对飞速闪回主人肩头、忠诚地朝自己龇牙咧嘴的黑色小兽视而不见，也不在意两人的沉默以对，以无比平稳的口吻接道：
“在下并无恶意......我是你们的亲眷。若论及最明显的证据的话，相信你们也发现了吧。”
的确，兄妹二人没有因为难以匹敌选择第一时间逃走，不正是因为两个芥川龙之介之间无可置辩的相似吗？
若说相貌特征与名字之类的，还都有造假的空间与可能，这完全相同的异能力又该如何解释？
年幼的芥川龙之介喉咙间不屑的冷哼正要溢出，芥川银却从他身后转出半个身子，一手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角，犹疑、警惕、期盼的光芒同时在她眼里闪动。
她细细打量着对方与兄长极其相似的五官轮廓，声音微颤问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任何人都能发现，见到芥川银的那一刻，青年冷峻的气质无意识软和下来，就像一大块坚冰突然得到了夏日阳光下温柔海水的拥抱。
纵使面部表情无甚变化，但那双黑瞳中沉淀的是不可错认的温和与怜爱。
“在下十分愿意解释一切，但那是个不算太短的故事。或许，你们会更愿意坐下来听我讲完它？”
这无声深沉的关怀隐隐安抚了芥川银彷徨的内心。
她犹豫了好几秒，转头与兄长对视。
在妹妹闪烁着期冀与希望光芒的双眼前，后者的警惕、怀疑、不安......不得不节节败退。
他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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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姐姐芥川富久，在与丈夫结婚后音讯全无。而你那时已经被认定失踪，完全没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芥川龙之介眯起漆黑的双眼，总结道，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男人——那人竟然和他们一样，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坑坑洼洼的冰冷地板上，对周遭斑驳且空荡的墙壁没有半分不适与惊奇，好像对这种破落景象司空见惯似的。
自称与他名字相同的青年语气低沉回答：
“正是如此。在下自幼与阿姊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只是数年前战火纷飞，所有人流离失所，我们同样在一次意外中失散了。阿姊想必以为我已经凶多吉少......所以才为自己的孩子取了和我一样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和记忆，接着道：
“多年来，我辗转在各个地方谋生，一直没有停下打探阿姊的消息。”
“约莫半年前，我居然收到旧时邻友传来的讯息——他道自己多年前，曾在横滨街头见过一个女子，五官轮廓同阿姊极为相似。只是那女子怀着身孕，还推着一辆婴儿车，独自走在人群中，一个转弯就不见了。”
明明是最为平淡的平铺直叙，两个孩子却听得惊心动魄，尖锐的戾刺与固守的抗拒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双手，眼睛睁得极大，屏气凝神地听着记忆中极为模糊的母亲的故事。
“我听闻此事后立刻就赶来了横滨，四处打探阿姊的消息。好不容易找到阿姊的居所，不曾想街坊竟告知我，阿姊早已香消玉损，养育的两个孩子也不知所踪。”
说完，青年沉默下来，缺少表情变化的清隽脸庞上蕴藏着不容错认的深重哀伤与追忆。
三人沉默良久。
半响，芥川银打破了沉重寂静的氛围，率先开口问道：“所以，你就是我们的舅舅，要来带我们走
芥川龍之介一眼撞进了她纯净的黑眼睛内，不由一阵恍惚，眼前充满企盼的纯净大眼睛逐渐与日后那双冷漠地、无动于衷望着自己的黝黑双眼重合起来——
虽未曾亲眼见证，但妹妹孤零零地被黑衣人绑走，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地样子却清晰地如同电影胶卷，在脑海里不断展开。
“......第一眼看到你们，我就确认了，你们一定是阿姊的孩子。”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青年凝视着年幼的两兄妹，缓缓开口道，“我就是你们的舅舅。”
“那么，你们愿意和我走吗？我发誓，哪怕倾尽一切力量，我也将竭尽所能让你们拥有安稳幸福的生活。”
他郑重其事地发出了邀请，态度极其肃穆，好似对面不是两个年纪加起来都不及自己的幼童，而是与自己一般高大的、可以独立行事的成年人。
芥川银咬紧下唇，动摇之色肉眼可见。
芥川龙之介却抬起头来，眼神冰冷地与青年对视，言辞犀利地问道：
“早在几天前，你就找到我们的下落了吧？这几天的食物、还有保护，也是你在暗中提供吧？既然如此，为什么选择现在出现？！”
面对雪亮刀锋一般尖锐逼人的反诘，青年却像丝毫没有感受到冒犯似的，八风不动地安坐原地。
他甚至语带赞赏道：“你非常敏锐......没错，我在横滨搜寻良久，直到五天前才得到了“一对兄妹可能在这一带”的消息。”
“在下本想立刻就带你们离开这里，奈何我尚有些许麻烦缠身，为了避免牵连到你们，我不得不隐藏起来先解决掉他们。”
“不过现在，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纵使不愿意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却也找不到对方话语的漏洞，芥川龙之介内心一时摇摆不定，陷入焦灼的挣扎。
他并不在乎自己能否过上什么“安稳的日子”，但一点不愿意让自己的妹妹继续这种仿徨流浪的生活。
青年眯了眯似乎能看透人心的深邃黑瞳，转向芥川银缓缓开口道：
“凭借两个孩子的力量，继续这种日夜挣扎的艰难生活的话，食不果腹，受伤也得不到救治，任何精神和□□上遭受的严重损伤都将难以逆转。”
芥川银猛然攥紧了拳头——她无法不回忆起那些寒雾弥漫的夜晚，遍体鳞伤的哥哥倒在寒风中，撕心裂肺的咳嗽、令人心悸的发热与昏迷交替而来。
缺少有用的药物、缺乏护理的知识，她只能徒劳地做一些无济于事的照顾，甚至不敢出声哭泣。
因为受伤的野兽一旦被找到弱点，窥伺的恶徒只会无比兴奋地蜂拥而上，将之撕咬粉碎得一干二净。
坐在深夜里独自瑟缩，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那种将要独自面对残酷黑暗的恐惧无助，她永远也无法忘记！
躯壳的创伤或许终将痊愈，但被抛弃在黑暗中的的孤立无助、眼睁睁望着家人沉沦痛苦却无能为力......
一切就像心灵上糜烂的伤口，难以发现，难以愈合。
如此一目了然的痛苦和动摇，青年自然不会没有发现。
但他并未显露任何一丝说服成功的喜悦与得意，反而目不忍视一般别了一下头，以更沉重低缓的语调，对年幼的芥川龙之介道：
“想要在黑暗丛林中存活，同野兽厮杀搏命，就得先把自己变成野兽。”
“我知道你或许有能力能在这种厮杀斗争中活下来，但如果有机会，让你的妹妹过上一个“人”、一个孩子该有的安稳生活，饱食三餐，不必每日为能否活下去而精疲力竭——你要拒绝吗？”
......
他郑重伸出手，向上平摊在心乱如麻的兄妹身前，再次发出邀请：
“你们的身份、安身的住所，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从房间窗户可以看到绿草鲜花的庭院，也能眺望美丽的横滨港湾。你们可以任意装饰自己的房间和书房，去学习，游玩，读书......你们将拥有自由与力量，做一切想做的事情，选择梦想的职业与生活。”
“所以，你们愿意相信我一次，一起去看看未来的家吗？”
也许是他描述的景象如同徐徐展开的画卷一样动人，也许是他的言辞过于恳切，感情又过于真挚......
在无比艰难的权衡与漫长的叫人忐忑不已的犹豫过后，两只细瘦且布满细碎伤口的小手终究还是安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兄妹二人抬起头，眼底深处的希望信任与忐忑不安交织，犹如星芒光辉闪烁其中，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天真纯粹的美。
他们望着这个不久前完全陌生的监护人。
“我们和你走。”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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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破门而入杀人灭口的嚣张恶徒，无声倒在硝烟枪弹下的同伴，犹如亡灵奔赴死亡的男孩，被留下独自面对鲜血淋漓尸体的女孩，终将只会留存在青年的记忆中，成为一缕日渐浅淡渺远的青烟，而不再是改变两个孩子终身命运的噩梦。
广阔辽远的蓝空下，逐渐远离窝棚与低矮破旧的建筑后，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亦如同那些缠绕在他们主人身上经年不散的噩梦与阴影，逐渐消融在光辉灿烂的阳光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