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IKOYU

8、鱼能帮助我吗 凌褚怀

　　凌褚怀疑自己来这个学校的第二天就要患上抑郁症了，一整个上午他都一句话不想说，无论有什么新同学来找他搭话，或者沈初鹤在他旁边再怎么吵嚷，他也懒得回一句话——他倒也确实没空回话，因为整个上午他都在和那堆《快乐暑假》做无声的斗争。
　　他先是把这些练习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答案这种东西，然后他才终于万念俱灰开始认命，先挑了他相对而言最能下笔的语文作业开始做。
　　凌褚有一个性格特点就是，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只要他决定认命了，就还是会以一种“就这样呗不然还能咋样”的自我放弃心态开始化解困境。
　　所以他一上午无论上课还是下课他都没有抬过头，一直在和那些费解的阅读理解和艰难晦涩的古文较劲，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敲响，他才复苏了一丝饥饿的知觉。
　　居然就这样做作业做了一个上午，凌褚自己都觉得这太假了，这该不会真是什么脱胎换骨的前兆吧？
　　“哥，该去吃饭了。”沈初鹤在他耳边叫他：“你再这么废寝忘食，我都快给感动哭了。”
　　“那你哭吧。”凌褚下巴抵着中性笔的按动键，看着面前那篇文言文思考，眼睛都不抬一下。
　　“啊，你这该不会是失恋受刺激了？人物设定说换就换啊。”
　　“我没有失恋，你乱说什么？”凌褚听到这话才肯抬头，不满地盯着沈初鹤：“只是友好交流而已。”
　　沈初鹤怔了一下，寻思人家昨天那绝情的样子怎么说也不像在跟你友好交流啊，但是当下凌褚应该还不知道他后面又去“偷看”了这回事，那他还是别说太多以防露馅。
　　“那我不说了，咱能去吃饭了吧？你都还没看过学校的食堂。”
　　凌褚没理他这句话，他拍了一下坐他前面正在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好学生宋思瑶的肩膀，对方转过来身看着他：“凌褚？”
　　“那个，我想问一下，这句文言文是啥意思啊？”他把练习册放到宋思瑶面前，把那句话指给她看：“我怎么想都翻译不出来，总感觉读不通啊。”
　　“这句话是有典故的，你不知道吗？”
　　凌褚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不是宋思瑶回答的，温柔善良的宋思瑶班长也不会用这么呛人的语气说话。凌褚抬头，果不其然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阴沉着脸的李梓愈。
　　话说这人走路是一直都没声音的吗，还有，怎么又是这个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啊，不管咋样该不高兴的人也应该是我吧。
　　“不知道。”凌褚理直气壮。
　　李梓愈拿过他桌子上的笔，在那句话上画了两笔：“这个和这个，都是人名，你翻译不出来也很正常，这个典故的意思是时间飞逝，要珍惜当下。”
　　凌褚想了一下，发现按照这个思路果然就能把后文串联上了，亏他之前还把别人的名字逐字拆开来翻译，完全就把后文的意思曲解了，所以才那么难以下笔，现在在李梓愈的提醒下换了思考角度，这道题就很容易做了。
　　宋思瑶看问题已经解决，颇感欣慰道：“对了，你俩不是室友吗？凌褚，你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就问鲤鱼啊，很方便。”
　　凌褚正在写题，一听这话，笔尖都差些在纸上戳出个洞来。问李梓愈？这种事他不是没有想过，他还想过用什么办法贿赂李梓愈帮他做作业呢，但是他们毕竟第一次见面就那么不愉快，而且他是发自内心很想揍李梓愈，他要是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岂不就是说明自己那么容易就放下了？这种烂俗的开场，凌褚可不想要。
　　他正想说些拒绝的话，沈初鹤就插了句嘴：“各位哥哥姐姐，学习的事能不能吃完饭再说啊，我觉得我快饿死了。”
　　凌褚摸着肚子考虑了一下，发现自己做了一上午的题，脑力劳动真不比体力劳动少耗费能量，他现在也真是饿得不行了。
　　于是他把练习册一合，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也打算先去吃个饭再说。
　　三中的食堂比他想象得更大，不过菜的品种和质量比起他之前待的学校倒也没好到哪里去，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菜式，他随便要了两个菜，就找了个位置坐着准备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李梓愈就坐在他对面。
　　凌褚控制不住自己偷偷看他。这个行为很奇怪，他应该是对李梓愈没有什么好感的，但从见李梓愈第一面到现在，只要李梓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无法自控地想打量他，这好像是一种无法自我掌控的本能。
　　或许是因为这人长得好看，所以才有吸引力的？毕竟凌褚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也会盯着镜子看好一会儿。
　　他睫毛为什么会这么长，鼻梁为什么这么挺，眼角的浅色泪痣也真的有点特别，仰头喝可乐的时候下颌线也很分明啊。
　　话说是李梓愈帅，还是我？
　　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意识到自己一边偷偷看人一边差点把饭吃到鼻子里去的行为到底有多傻逼后，凌褚忙不迭想装作不在意收回自己的目光，却在埋下头的最后一刻不幸被李梓愈注意到了，李梓愈放下手里的勺子斜睨着他：“你在看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没见过学霸吃饭，观摩一下。”凌褚低头舀了一大勺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又差点被滚烫的汤汁呛到直接吐出来。
　　为什么连番茄炒蛋也跟人作对啊，凌褚在心里苦闷地想，拼命忍耐才把这一口咽了下去。
　　“倒是哈，哥之前那个学校应该没有‘学霸’这种东西吧？”坐在他旁边一直闷声吃饭的沈初鹤问道。
　　凌褚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才算‘学霸’，能上公办本科算不算？”
　　沈初鹤噗嗤一笑：“不算，要按照你要这么算，三中就是人均学霸了。”
　　“那我就真没见过了。”
　　“鲤鱼是那种平均来看总分都至少64开头的学霸。”
　　“真的？三位数？”凌褚睁大了眼睛，至少六百四十几？这不是天文数字呢吗。
　　“不然呢？你想啥呢？”
　　“我倒有一次也是64开头，不过也是64结尾，两位数。”凌褚痛心疾首地又舀了一勺番茄炒蛋。
　　沈初鹤被他这话逗得笑得不行，他拍着凌褚的后背夸他：“哥，我才发现你还挺幽默。”
　　李梓愈却没被这句话逗笑，他简洁明了地问了三个字：“总分吗？”
　　凌褚总觉得这三个字让他有点不快，就好像被什么人看不起了似的，这种感觉其实他不太会有，但可能被李梓愈看轻就是让他很不爽。他说明道：“我开玩笑呢，只是综合科目。我总分还是能有三四百。”
　　李梓愈没再回话，但总感觉是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凌褚感到奇怪，真不知道他松了一口气是什么意思啊？
　　三人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凌褚还在心心念念想他那短命的手机。
　　其实那个手机是暑假的时候才买的，是目前市面上的最新款，无论是外在配色还是内在配置，都可谓是最顶级的。结果在他手上才短短几个月就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带走了，这让他怎么不心痛。
　　而且他和江新月现在的关系闹成这样，他还指望每天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啥的力挽狂澜一下呢，现在连这种愿望也泡汤了。他的恋爱该不会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吧？
　　不行，不能这样，放弃不是你的性格，自己得想想办法才行。
　　陈老师之前说的，应该是把作业做完，就把手机还给他，那就是说，越早做完，也就越早能把手机拿回来，并不一定真的要等一个月那么久。但如果靠自己的力量做不到，是不是可以寻求一下外援啥的？沈初鹤一看就是那种很不靠谱的人，宋思瑶那种乖乖女肯定不会答应的，那李梓愈……
　　他的成绩不是那么好吗？做这种难度的作业，应该也很快吧。
　　虽然找他帮忙确实是挺丢脸的，但是手机也很重要……
　　正在凌褚还在心里纠结的时候，李梓愈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宿舍的门，站在门后看着他：“你还打算在外面罚站啊，赶紧进来。”
　　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才走了进去。
　　李梓愈对他说话还是这么不友好，凌褚在心里愤愤不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矛盾本来也是因为李梓愈率先挑衅了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为啥一直对自己说话这样嘛。
　　凌褚躺在自己的床上闭眼准备午睡会儿，在心里默默打算指望李梓愈的事还是先往后缓几天吧，至少先把语文和英语这两门他稍微擅长点的科目自己做完再说吧，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和他关系缓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