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海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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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航行万里，进入东海之境。
空中有鸟兽横飞，发出渗人的声音。海浪愈发凶猛，玩弄轻舟。周围雾气重重，只剩舟底一出光亮。
忽有暴雨，如银针般密密麻麻的垂直坠落。与此同时，狂澜席卷而来，若非有龙银雨和祈月姬，旻蓝此刻怕是已经被扬翻到海里喂鱼了。
龙银雨施法，给旻蓝变了顶大大的荷叶帽。旻蓝抬头去看，它是悬浮在自己脑袋上方的。
“再往前五百里，便是人间。人间劫难，仙门中人不会坐视不理，仙女若在人间遇上麻烦，切记一定要找他们保护你！”祈月姬说着，从嘴巴里吐出一颗彩色的珠子。她交给旻蓝，说道：“如果你需要帮忙，就将它放进水中。”
旻蓝接过彩珠，觉得好生漂亮，她问：“这是什么？”
祈月姬简述：“这是我们海蜇一族用于传递信号的珠子。水，是万物之源，只要将它放进水中，不管有多远，我都能找到你。”
旻蓝道谢。
“对了仙女，你将这个收着。”龙银雨突然递了一个金袋子给旻蓝，她说：“方壶的小妖们知道你要去往人间，特意给仙女准备了珍珠、珊瑚、砗磲和琥珀什么的，能帮仙女在人间生存，仙女一定要好好收起来。我们身而为妖，能为仙女和世人做的只有这些了。”
旻蓝一边听着，一边打开金袋子瞧，只见里面流光溢彩，差点伤着她的眼睛。旻蓝合上袋子，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胸膛，莫名有股火热的气流窜动心口。
不管怎么说，她担下了这个担子，就不能失职。
往前三百里，海里几乎无鱼群。旻蓝发现祈月姬身上散发的光芒越来越微弱，而祈月姬本人，脸上也露出了疲态。
旻蓝还未开口询问，那只扶住轻舟的手就滑落进海，她看过去，只见龙银雨的脸上长出了几块蛇皮。
龙银雨不禁蜷缩身体，双手抱臂，她面色痛苦：“仙女，我、我好痛。”
旻蓝感到奇怪：“你怎么了？”
龙银雨摇头：“我不知道，我感觉我的妖力在流失。”
祈月姬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她立即从嘴里吐出彩珠，将手摊在海里，霎时间，海面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像丹青落水般流向四面八方。她看向旻蓝，“仙女，东海有蹊跷，我的妖力也在流失。”
龙银雨焦虑道：“再这样下去，我就快坚持不住化形了。”
蹊跷？
旻蓝查看海面，什么端倪也看不出。
轻舟不停地摇摆颠簸，海上传来奇怪的声音，远方的海浪异常汹涌。
祈月姬潜入海里一探究竟，只见暗潮涌动，她心头一紧，立刻浮出水面，急道：“遭了，是海啸！”
“海啸？”旻蓝不太明白，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龙银雨忍痛，抓紧轻舟调头：“我们不能再继续往前了，得赶紧离开这儿！”
祈月姬点头，埋头游到另一头引路。
她们承受着痛苦的折磨，加快了速度，想赶在海啸来临之际离开东海。
旻蓝看着龙银雨不断摆动的蛇尾，以及身上越来越多的蛇皮，连眼睛也开始发绿光，愈来愈似人非人。
旻蓝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和应对，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两人带着自己疯狂逃离。
海面愈发混乱了。
旻蓝也意识到了危机降临，她抓紧轻舟看向身后，发现海水已经卷成百丈高，正迅猛的往这方冲来。顷刻间波澜起伏，海水四溅。
这就是海啸吗？
这让她想起了明镜中的那些场景。
旻蓝咬牙，转头看着身边拼命游动的龙银雨和努力发光的祈月姬，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原来黎明百姓在承受这样的苦难。
海浪落下的巨响让龙银雨和祈月姬胆战心惊，她们回头瞥一眼，只见海浪再次席卷，掀起整片海域，像一张巨大的嘴巴，要将她们吞噬。
龙银雨立即施法道：“辰星，坎北，借生灵，千鱼化盾！”
一瞬间，旻蓝瞧见海中窜出无数鱼群，它们将整个轻舟包裹成圆。
不过海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鱼群抵御片刻被便被海浪之力冲散，海水直接倒灌进轻舟。
轻舟又晃又沉，荷叶帽也突然消失，旻蓝成了落汤鸡，她却没工夫管，大喊一声：“龙银雨！”
龙银雨感到胸腔绞痛，嘴角溢出黑血，她紧眉摇头：“我没事。仙女，你先随祈月姬走。”
祈月姬瞥一眼身后来势汹汹的海浪，她们两人现在妖力流失，再不抓紧走，可能永远也走不掉了。不过她们既然答应过蜀锦仙女，就一定要将旻蓝仙女平安护送到人间去。祈月姬舍下别的情绪，对龙银雨嘱咐道：“保护好自己，等我。”
语毕，祈月姬抓住轻舟摆动尾部，带旻蓝迅速游离此处。
“祈月姬不要！我们带龙银雨一起离开。”
祈月姬没有去看旻蓝，只是拼命地游动。她说话急促：“仙女，东海靠近人间，人间定是出了大事才会引发海啸。方才我已向族人求救，仙女只管跟我离开。”
“可是……”旻蓝摸了摸胸膛，心里怪怪的。回头遥望，见龙银雨还停在原地，她的身后有巨浪追来。旻蓝大声呼喊：“快离开那儿！”
龙银雨听得见，却只是面对着汹涌澎湃的海浪，她眼神坚定，速速念道：“辰星，坎北，祭妖魂，百丈影壁！”
下一刻，龙银雨的身后出现了一条百丈高的白蛇。在海浪翻过来时，蛇张嘴吐信，将尾巴横扫过去，激起漫天水花，纷纷落下。
旻蓝摸了摸脸颊，一时分不清是雨还是海水。
忽然之间，狂风怒号，海面动荡得厉害，空中的鸟兽反应极大。
祈月姬察觉到了异样，不得不停下，她盯紧海面，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她即刻施法：“辰星，坎北，借水化刃，破！”
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祈月姬所挥的方向追去，最后在海面炸出浪花，彼时跃出一只巨大的虎蛟。
旻蓝仰头震住：鱼身蛇尾，什么东西？
虎蛟直接越过旻蓝头顶，落入轻舟后方，激起汹涌海浪。
海水漫进轻舟，旻蓝感觉到了下沉。
见虎蛟朝旻蓝伸头张嘴，祈月姬一手抓紧轻舟，一手施法道：“辰星，坎北，借水灵，以柔铸盾。”
海水火速冒出，很快就将轻舟包裹起来。
旻蓝问：“这是什么？”
祈月姬回她：“虎蛟。不是凶兽，仙女别怕。”
话音刚落，就见虎蛟身上出现了一位穿白衣斗篷的女子。
旻蓝：“仙女？”
祈月姬神经跳动，充满警惕：“有杀气。”
“杀气？”旻蓝低声道：“你不是说它不是凶兽吗？”
祈月姬盯紧神秘女子：“我说那个女人。”
旻蓝再次抬眸去看站在虎蛟身上的神秘女子。不过隔得太远，夜里太黑，鸟兽乱窜，一片混乱，她什么都看不清。
倒是听见了冰冷无情的声音：“吃掉。”
虎蛟得令，张嘴发出鸳鸯般的声音，尾巴晃动起来，最后猛的朝旻蓝砸去。
旻蓝满脸呆滞，只见那条巨大的蛇尾被水屏挡住，无法落下。旻蓝偏头去看施法的祈月姬，正紧咬牙关，整个人透明闪烁。
“困兽犹斗。”神秘女子勾了勾唇，眼神格外冷漠，“有趣。”
语毕，神秘女子的身后出现数不胜数的骨鞭，纷纷朝水屏刺去。
旻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逐渐穿进水里，最终将屏障扎成了窟窿，纷纷刺向自己。
水屏终于彻底破裂。
旻蓝木讷的看着突然挡在她身前的祈月姬，浑身刺头，鲜血淋漓。
下一瞬，骨鞭全部离身，祈月姬满身的孔眼，她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旻蓝脸上。旻蓝羽睫颤动，只见祈月姬双瞳涣散，无力倒下，她眼疾手快的抱住祈月姬：“祈月姬！”
虎蛟的尾巴摆动起来，掀起层层狂澜，轻舟失去庇护，在海上摇晃下沉。旻蓝抱着祈月姬，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条白蛇从海面钻出，蛇尾卷住了轻舟。
旻蓝惊喜：“龙银雨，是你吗？”
龙银雨点了点蛇头，随后朝虎蛟示威。
神秘女子冷嗤道：“稀罕，蛇妖居然也能救人。”
旻蓝不懂：蛇妖不能救人吗？
龙银雨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如果要打，也根本打不过，只能想办法逃离。
旻蓝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龙银雨的声音：“仙女，快到我身上来。”
旻蓝不敢犹豫，她抱起一动不动的祈月姬，艰难地爬走蛇身。
龙银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坐好了。”
旻蓝点头，护好祈月姬的同时，也抱紧了龙银雨。
龙银雨用蛇尾拍打海面，制造混乱，趁机钻进海中，拼命游动着。
旻蓝闷进海里，眯着眼睛。在无法呼吸之际，龙银雨刚好跃出海面，旻蓝感到了生命被延续，她本能的大口呼吸起来。
危险却并未远离。
虎蛟在后方追逐，那位神秘女子的身后再次出现了骨链，飞快的刺向旻蓝。
“仙女，吸气。”
旻蓝照做，再次被带入海。
神秘女子扬眉，笃定道：“没有妖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你无法成为例外。”
语毕，海上骨链纷纷窜进海中，刺进龙银雨的身体以及旻蓝的右肩，旻蓝吃痛起来，嘴里灌满了海水，差点呛晕过去。
龙银雨赶紧游出海面，不管身体怎样的疲惫和疼痛都不敢放慢速度。若是让旻蓝在东海出了事，那她将是整个天下的罪人。
骨链纷纷被收回。神秘女子从虎蛟身上飞跃而下，身边生出一条骨鞭，她反手握住，甩向前方。
旻蓝还没平复过来，就见一条蝎子尾般的长鞭直奔龙银雨的脑袋而来，她不知为何，扑上前去，双手抓住布满小刺的骨鞭，疼得五官皱在一起，倒吸口气，却始终不肯、也不敢松手，眼泪自己落了下来。
旻蓝被骨鞭荡在空中。
神秘女子凝眉，薄怒：“愚蠢的女人！”
女子双手抓紧骨鞭，狠狠地扬起再劈下，将旻蓝整个人砸在龙银雨的身上。那些骨链再次从她身后钻出，就像她的尾巴一样，最后纷纷刺向旻蓝。
龙银雨感受到旻蓝被砸在她的身上，她伸头朝神秘女子怒吼，随即将尾巴移开，挡下一条条骨链。
蛇身被凿出了数不清的窟窿，最后消失在海面。
与此同时，旻蓝与祈月姬双双落进海底。
海中一片黑暗，旻蓝什么也看不清。
她想找祈月姬。
想找龙银雨。
却无能为力，连如何凫水离开都不知道，只能一直憋气，直到头晕目眩，被暗潮涌动的海水卷走……
海鸥飞过海面，朝阳东升，橙黄的光映落海面，波光粼粼。
少女挎着鱼篓，赤足踩在满是贝壳的沙滩上，一如往常的劳动起来。
海风吹动，海浪拍打着礁石，送来一个人。
少女惊诧，她赶紧放下鱼篓跑过去，弯腰打量起来，这人竟然是个姑娘，左肩还有伤！
少女蹲身，伸手将姑娘的身体扳正，见到了姑娘洁净且破碎的脸——像一朵被暴雨淋过的蓝星花！
少女紧眉，用手指探姑娘的鼻息，而后呼了口气。使劲儿将姑娘抱了起来，鱼篓也没想到拿走，只想着快点带姑娘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