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46、夜色（上）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埋头处理荆州的事务。
　　仿佛闻到月季淡淡的清香，他慢慢抬起头来，一束怒放的月季花跳入视线。
　　“看到自己亲手种的花被我采下来，有没有心疼啊？”我打趣道。
　　然而他却只是淡淡地微笑，“怎么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我调皮地对他笑笑，坐在他身旁，抬头却看到他满面的疲惫不堪，心中不觉隐隐抽痛。整日为公务操劳，从来都不注意休息，如此一来，身体怎么会受的了？
　　“休息一下吧。”我关切道。
　　“没事，我不累。”
　　我低头不语。他总是这样说，不累，不累。每天的空余时间，或是看书，或是处理公务，从来都不注意休息，不会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东。何时是为了自己呢？
　　“算是紫依求你了，陪我到后院的花圃里去看看吧。”我低低地恳求道。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轻轻微笑着对我点头。

　　阳光耀眼轻柔，洒在身上，有暖洋洋的感觉。
　　风也是柔顺的，仿佛带着百花淡淡的清香。
　　我们静静地坐在花圃边的石阶上。气氛温馨舒适，让人不忍打破，所以，我们什么都没有提，皆是沉默不语。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洒下一抹金黄色的余晖。
　　“伯言……”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我的声音有些颤抖，话语哽咽在喉咙里，“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有些微怔，良久，突然笑了。
　　“这不是以前我问你的问题么？怎么反倒来问我呢？”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红色的霞光洒照在他的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仰望天际淡淡的红霞。
　　太阳渐渐沉入山的另一边。
　　“我以前……做过一个很美的梦……”
　　有轻轻的风吹过他俊俏的脸颊，扬起耳边乌黑的发丝。
　　“梦里……有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风，仿佛也是轻柔温暖的……”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将至的暮色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映着他清澈的眼睛。
　　我压抑住突然急促的呼吸。
　　我沉默着，等他说下去，然而他的声音却消失在静默的空气中。
　　“怎么不说下去了呢？”
　　他摇头，“有些事，我不想再提了……”
　　我的心一下子失落起来。我想听他说下去，想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是他却仿佛有什么不能说的话，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想让任何人触碰。
　　夜色渐渐笼罩住我们。他的面容也渐渐模糊起来。
　　只是初夏，夜里却有盛夏的味道，浓郁的花香，清新的泥土的芬芳，萦绕在我们周围。漆黑的夜空中，有轻柔的云在飘动，时而遮挡住银白色的月亮。
　　月光洒照下来，铺满我们的全身。
　　“紫依的琴弹得很好吧。”良久的沉默后，他突然说。
　　我莞尔一笑，“等我一下。”然后起身去屋里取来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