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32、绝唱（下）

　　小乔低下头，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男孩。
　　“循儿……”
　　声音很轻，如同夜幕下淡淡的薄雾。
　　“循儿，别怕……娘在这里……”
　　她轻拍他柔弱的肩膀，脸上露出恬淡的神情。良久，抬眼望了望四周，起身，慢慢走向棺木。
　　她微微怔住。
　　一把墨黑色的古琴，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俯下身去，轻轻拂去琴弦上的尘土，玉指轻弹，仿佛清风拂柳，琴弦跳动，低低地吟唱，轻盈如一丝叹息。
　　“夫君……”她怔怔地望着暗灰色的棺木，伸手想去触碰，却又犹豫地停在半空。
　　我的心痛苦地缩成一团。
　　她轻笑。静默的空气中，有两滴晶莹的液体落下来，“滴答，滴答”，逐渐晕染开来，濡湿了她素白色的衣。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她的身体虚弱地摇晃。她在微笑，黑玉般的长发被吹散，随风飘舞，宛如绸缎般轻盈。白皙的脖颈间，一抹红晕渐渐在空中飘荡，扩散开来……
　　“夫人……”众人惊恐地喊叫着。
　　她的唇角轻扬，眼底如水一般清澈，淡漠。素白色的衣衫轻盈地飘起来，拂过她的耳际。她淡淡地微笑，远远凝望着天边。夕阳下的那一抹白云，是他，来看她了吗？
　　她的脸色如雪般苍白，柔弱的身躯仿佛溪水般澄澈，透明。
　　时间仿佛停在那一刻。
　　冰冷的落地声回荡在空寂的屋子中。
　　她静静地闭上眼。
　　没有了呼吸，心跳……
　　安静地，仿佛睡着了一样……
　　人群一拥而上，眼中皆是惊恐的神色。他们在喊，“夫人，夫人……”
　　眼前渐渐模糊。声音慢慢退去。那一刻，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唯有血淋淋的心，痛如刀绞。
　　一片刺眼的白色在脑中炸开……

　　我什么都不记得。
　　醒来的时候，静静的屋子，静静的空气。此时，已是午夜。
　　风吹开半掩的窗，徐徐而来，沁入我的呼吸中。
　　晚风是清冷的，冰凉彻骨。
　　桌旁，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熟睡着。
　　我下床的声音惊醒了他。
　　“你醒了……”他轻声说。
　　“周夫人……”他犹豫地顿了顿，目光隐忍，“众人已经安置好了……放心，没人发现你的身份……军师说，明日启程回荆州……”
　　我不语，脸色苍白。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如游魂一般，我推开门，没有回头，怔怔地走向灵堂。
　　空荡荡的屋子。
　　守灵的士兵拦住我。
　　我推开他们，摘下帽子，一头长发倾泻而下，“你们可认得我……”。
　　两个士兵怔住，缓缓退步，让出路来。
　　我的手轻轻抚弄着琴弦。
　　夜风轻轻拂过，吹乱我的发丝，屋外的树影在轻轻晃动，有沙沙的响声。
　　公瑾，小乔……这琴声很生涩，是么？紫依怎会及公瑾的万分之一？
　　仍是那把古琴，仍是那首曲子，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已成绝唱……
　　有冰凉的液体落下来……
　　此曲悠悠，且为谁吟？唯有知音，解我心……
　　月光洒照进来，静静地在地面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