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29、镜中花

　　烛火昏暗的影子映在他英俊的脸庞上。
　　空气中是冷冷的静默。
　　“对不起……”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良久，有些茫然地轻语道：“紫依如何这般说？”
　　我轻叹一口气，“是我误会子龙将军了……将军是为了我和孙夫人……”
　　听我这样说，他有些淡淡地苦笑着，却又只是沉默不语。
　　风轻轻拂过半开的窗子，带来阵阵的栀子花香。月光斜洒进来，地上斑驳的树影慢慢地流淌着。烛火忽明忽暗地随风轻轻跳动。
　　“子龙将军曾说，紫依的背影和一个人很像。”
　　他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慢慢走到窗边，轻推开半掩的窗子。月色洒照在我的身上，紫色的衣衫染上一抹银白。微凉的晚风吹进来，抚弄我鬓边的青丝。我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沁入心脾。
　　“那人可是孙夫人？”
　　昏暗的影子投在他淡漠的面容上，唇角染上一抹令人心痛的苦涩。静默的空气中，我听到他一时之间慌乱急促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苍白无力。仿佛有被撕裂的声音，静静地回荡在寂寥的屋子中。
　　跳动的烛火映在他黑亮的眼眸中，却掩饰不住眼中的那丝闪现出的惊讶。
　　他不语，只远远凝望着桌台上的烛火。
　　“子龙将军这样做，是怕孙夫人难过，对么？”我柔声问。
　　他的脸色微微泛白，嘴唇颤抖地紧闭着。
　　“紫依明白。”我淡淡地笑着看他。
　　“刚到荆州那日，夫人在城中纵马狂奔，是将军救了她，是吗？”
　　他闭起双眼。

　　记忆中的那天。
　　白色的云，清淡的风，有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
　　她纵马在前，而他紧紧地跟在后面。
　　飞奔的马儿如离弦之箭，在城中的石路上驰骋纵横，却突然不知怎的受到惊吓。她的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勒住缰绳，但仍旧被马儿狠狠地摔下来。
　　她闭起眼睛，等待摔在地上的那一阵痛。
　　或许身体受了伤，心里便会好过一些吧。
　　然而她被一个白色的身影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抬头，目光遇到他温柔的双眸，她的眼中掠过一闪即逝的惊讶。那怀抱如此的温暖，就如此刻映照在她身上的阳光一般和煦。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孤寂。
　　可是他却推开她。他对她说，子龙保护不周，夫人受惊了，请夫人治罪。
　　她猛然间醒过来。
　　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腿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她突然觉得胸口压得喘不过气来。那种窒息甚于身体上的疼痛千倍万倍。她倚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有点滴的红色液体从伤口渗出来。
　　“夫人受伤了。”他慌忙地走到她的面前，从胸前摸出一条白色的锦帕，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包扎。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淡定的面容，看他眼中的那一丝温存。
　　纯白色的锦帕染上斑驳的血色，殷红，仿佛雪地中星星点点的梅花……

　　他踌躇片刻，转身望向我，点头。

　　白色中的点点梅花，会永远盛开在记忆里。
　　然而。
　　却没有芬芳。
　　因为。
　　那只是镜中之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