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26、轨迹（下）

　　“不，我不嫁……我不嫁……”
　　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我，良久，轻声问：“是因为陆伯言吗？”
　　我的心不知被什么狠狠地刺痛了一下，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双忧郁黯然的双眸。我点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慢慢地流下来，心里有苦涩的味道。
　　“姐姐……”
　　我转过脸看着她模糊的身影。
　　然而她侧过身去，远远地望着天边漫舞的云朵。
　　许久，转过脸，眼中的泪水溢出，她深深地看我的双眼。
　　“香儿……求姐姐答应……嫁给赵将军……”她的声音竟微微地颤抖起来。
　　我愕然地看着她。
　　“求姐姐开开心心地嫁过去……”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哽咽。
　　“……为什么？”
　　她无奈地摇摇头，脸色苍白，闭紧了双眼，轻咬着自己红润的嘴唇，“我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永远都解释不清的……或许可以说，根本没有答案……”
　　屋檐在她的脸颊上投下一抹幽暗的阴影，愈发地显现出面容的苍白无力。她浓黑的睫毛轻轻地垂着，一滴眼泪氤氲在眼角，濡湿了她的妆。
　　“可我……”
　　“香儿从未求过姐姐任何事……”
　　我静静地愣在那里，凝视着她黯然模糊的眼睛，等时光渐渐流逝，沉默逐渐吞噬掉我们黯然的影子……

　　死寂的屋子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泪水在我的脸上湿了又干。
　　豆大的油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溅在暗黑色的桌面上。顷刻间，便凝固了。
　　风从半开的窗子中穿进来，吹动着微弱的灯火。油灯忽明忽暗地闪耀着，仿佛在讪笑我的懦弱。
　　昏黄的灯光中，我仿佛又一次见到那双忧郁的眼睛。
　　那个熟悉的梦境。
　　天蓝色的衣衫随风摇动，衣袂飘飘。
　　金色的阳光洒落，美玉般白皙的脸颊，映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还有那双眼眸，像宁静清澈的湖水一样深不见底。
　　我的心骤然抽痛。
　　我的手触碰到桌子上柔软细滑的绸缎。
　　是红色的嫁衣。
　　如一束光，脑海中倏然闪现出香儿嫁人时的情景——她的泪，她血红色的嫁衣，还有那一声冰冷的碰撞声，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我拼命想要赶走那些灰色的影子。
　　可它们却像死神一般狰狞地笑着，萦绕在我的记忆中。
　　黑夜中，我努力想起我的那个耀眼明丽的梦。
　　江东的梦。
　　铜镜中的我在流泪。
　　可我却听不见自己哭泣的声音。
　　不，我要活下去。
　　就像刚刚来到江东时那样，活下去。
　　因为，我知道，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会回到东吴。
　　会见到他。

　　推开孙尚香的房门。
　　静静地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看见一个微怔的落寞身影在黑暗中凝立，黯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我答应你。”
　　她惊愕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