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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途不知返 ...

  •   “师兄?”

      白一宸一愣,眼前依旧白茫茫一片,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低沉悦耳,唤道:“师兄,该醒醒了。”

      眼前白幕霎时碎裂,白一宸猛地睁眼,身体一挺,迟来的闷疼差点喘不过气,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缓过来后,这才看见谢初霖坐在对面,一只手支着下颚盯着他看,那双漂亮的墨色眸子,黑如深渊。

      那眼神太过意味深长,白一宸清咳一声道:“你在外面没什么危险吧?”

      “多谢师兄关心,我命大得很,倒是没什么事。”

      白一宸松了口气,揉了揉胸口只觉得一阵滞涩,发觉不对:“……你盯着我做什么?”

      谢初霖笑眯眯地道:“师兄还好吗?”

      白一宸试着调动灵力,毫无反应。

      他实话实说道:“可能……不是很好。”

      谢初霖挑眉一笑:“那就先换师兄紧紧跟在我身边吧。”

      白一宸见谢初霖全身上下无一丝不苟,悠然自得的好似只是品茶闲寐的贵公子。反观他自己一身狼狈得够呛,轻咳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眼前是祁府大厅,原本消失的祁夫人躺在旁边的地上,双眼紧闭。

      白一宸这才注意到谢初霖手中捏着一个散发黑气的圆珠,谢初霖把玩着这颗圆珠,笑道:“这‘海天一色’竟然在这里,师兄之前就是被拖到这珠子里面去了。”

      海天一色是一件亦正亦邪的仙器,珠子里面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和看不到边际的天空。可装千万冤魂,也可困人困物,一旦困住,人若是死在里面,魂魄就无法安息,亦会被迁化成怨魂。

      白一宸瞥了眼地上的人:“怪不得,那位祁夫人?”

      谢初霖仍旧盯着他笑道:“刚被我扔进这珠子里去了。”

      白一宸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皮笑肉不笑地重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盯着我?”

      谢初霖这才收回目光,看着手里那颗漆黑的珠子轻声道:“我只是觉得……”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白一宸就见谢初霖坐的那张椅子下面钻出一只灰蓝色的龙猫,那龙猫圆滚滚、胖嘟嘟的,有一只正常大猫那么大。

      它一钻出来就用两只前爪抱住谢初霖的衣摆,露出腹部白色的绒毛,圆睁着眼睛看着白一宸,歪了歪头‘咕’的叫了一声。

      “……”

      谢初霖一只手将它提起来放在身上,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别闹,对白一宸解释道:“我以前养的灵兽,从外面自己找进来的。”

      白一宸看了两眼在谢初霖手下一动不敢动的龙猫,不由笑道:“看不出初霖道友还喜欢养这种毛绒绒的灵兽。”

      “是啊。”谢初霖也道,“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龙猫灵智极高,听懂了谢初霖语气里淡淡地嫌弃,委屈巴巴的抱住自己的爪子,无辜的把头缩起来露出圆滚滚的身体。

      白一宸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祁夫人、确切来说是那位赵公子,检查一遍他身上没有怨气残留后将人扶起道:“既然那珠子是海天一色,那么能借我用一下吗?”

      谢初霖递给他:“当然。”

      白一宸伸手接过,闭目凝神,四周一变,举目皆是昏暗海域,真正的祁夫人一半魂体被困在水里,正怨毒地看着他。

      白一宸垂眸看她道:“我进入了你的回溯镜像里,看见了你死之后发生的事。”

      祁夫人笑了笑:“是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咎由自取,现在动手来杀我了?”

      白一宸问道:“那位慕梨夫人,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要真算起来,所有悲剧的源头都是从祁老爷和她相遇成婚开始。

      听到这个名字,祁夫人停顿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布满了恨意和不甘道:“是又怎么样?我变成这样都是她害了我!我不过是找了几个人……找了几个人打她一顿想出出气,谁知道那些人会对她……是她自己不想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白一宸眼神渐冷,道:“你的意思是,你当初只是想给她个教训,没有想要她的命,可她最后却死了,所以就怪不到你头上,是吗?”

      祁夫人笑了,她眼神清明几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出来,她反问道:“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吗!?可是……凭什么?我不甘心,我们明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喜欢的人该娶的人明明是我啊!”

      白一宸反问:“这个世上,谁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该是天生一对的?好像没有吧。”

      祁夫人噎住,瞪着白一宸道:“你懂什么?”

      白一宸点头承认:“我是不懂。那位跟着你的王婆,她明明也是被祁老爷打死的,为什么却没有变成怨魂反而消散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祁夫人一愣,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喃喃道:“为什么?”

      “她陪了你那么多年,你做的事情她应该都很清楚,也应该……劝过你吧?”

      祁夫人怔怔地看着他,几年光阴如梭,事已至此,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年她满心怨毒,面上表现的乖巧懂事,心里想着要慕梨付出代价,可仔细说来,慕梨根本没有做错什么,王婆愁眉不展地道:“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可是……可是慕姑娘她……”

      佩蓉转过脸盯着她:“慕姑娘?”

      王婆是母亲留给她的老人,一直懂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可是面对自家小姐被嫉妒蒙蔽的眼睛,忍着战兢还是道:“慕姑娘人很好,前几天下雨地滑,见我拿着一堆东西还好心帮我撑过伞,小姐真的不肯放过她吗?”

      她已经接近四十多岁,在佩蓉面前根本不用和其他仆人一样下跪行礼,此时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小姐,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心里痛苦,可是祁公子对你无心,你……你还是放下吧……”

      她哪里会那么容易放下,她冷笑道:“她慕梨可真是有本事,不过是为你撑了伞,你就念着这点小恩惠来忤逆我?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后来她设计一不小心害死了慕梨,从没有杀过人的她缩在闺房里不敢出去,她反复对自己道:“不是的,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蠢是她活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所以呢?

      事到如今,所以呢?

      所以王婆是觉得解脱吗?

      祁夫人看着白一宸,只略微垂眸就能看到水面倒映出的自己,披头散发,双眼血红,那个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她忽然觉得刺眼,目眦欲裂地瞪着眼前的人,自欺欺人道:“你想说什么?你也要说我错了吗?我没错!我没有错!我怎么可能会错!?你杀了我啊,你们那么有本事把我困在这里,有本事杀了我啊!?”

      白一宸看着她狰狞扭曲的样子,好心解释道:“我们修道人面对太执迷不悟的妖魔和人,都是不会杀了他们的。”

      祁夫人声音戛然而止。

      白一宸觉得自己脸上表情太严肃了,神情缓和下来,轻声道:“一人做事一人担,生死不过头点地的事,死得太快怎么赎罪?。”

      祁夫人睁大眼,还来不及说什么,白一宸心神一转,从海天一色里面出来了。

      他一出来,视线就自然而然落在对面,刚好和谢初霖视线相交,谢初霖勾唇道:“师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白一宸把珠子递回去,“给你吧。”

      谢初霖没有接,看着白一宸道:“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揣在自己怀里了,师兄对海天一色不感兴趣吗?”

      白一宸微笑着多看了一眼手中的珠子,他说的没错,有些人会为了几件宝贝产生异心然后动起手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前的和谐什么的全部抛到脑后。

      好巧不巧,玄天宗最奇葩的一条宗规就是:只要你有足够的本事,并且不伤及其性命,因为利益抢取他人仙器仙丹是被认同的,非但不会受到宗门惩戒还能把成色好的东西拿去藏宝阁进行交换。

      这种被其它宗门排斥不屑的宗规,按白一宸他师尊的原话来说:可笑,他们嘲笑我们的宗规,难道他们手脚就完全干干净净?到手的肉能被抢,那只能说明对方没用,怪不得咱们。若有足够的本事,那再抢回来不就完事了么?

      回想起师尊以前得意洋洋的教导,白一宸不禁失笑,坚持道:“还行吧,不过既然是你得到的自然就成了你的,我总不能夺人所好吧。”

      谢初霖无意识的摩挲着指环,接过珠子的时候勾了勾唇,懒懒道:“那些人在玉镜里聒噪得很,师兄知道怎么出去了吗?”

      白一宸一笑,背手道:“这里既然有海天一色,那么这幻境也是依靠海天一色存在的吧。”

      话已至此,谢初霖一转珠子,一道虚缝从半空裂开,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进出,裂缝一出,祁府浮现许多黑气,一直飘落的细碎白雪也终于停了下来。

      白一宸扶起一旁还在昏迷不醒的赵公子和谢初霖一前一后走进裂缝。

      外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见人从画里出来,都伸长脖子去看。

      坤道宗的弟子忙赶过来想搭把手,另几个男人立马急匆匆过来接过白一宸手上扶着的赵公子。

      赵家那为首男子见自家公子没事,心下悬着的大石落了地,对白一宸笑道:“我替我们家公子谢谢两位道友的救命之恩了,过几日我家老夫人大寿,还望两位道友过来一聚。”

      白一宸见他们一行人神色焦急,温言应答:“这是自然。赵公子被怨魂附身时间短,我看应该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赵家人得了首肯和劝慰,松了口气但是看自家公子还不肯醒,又看见另一位一起出来的公子用玉镜放出几个安然无恙且精神十足的人,还是摆手快步走了。

      画外已经过了一天,外面等着的人只有坤道宗的几个弟子和赵家人,其余寥寥无几,反倒是那位领着众多小弟的张无岸不知去向了。

      玉镜灵气十足,修身养性,君桉等人就算有问题也变成没问题了。她四周看看,没看见那位池则沐师兄,秀眉一蹙,眼里酝酿着怒火,被司暮拉了一把后,心里想破口大骂,但又不能非议师兄,只好对其他几名在外面守着的师兄弟认错道:“这此是我太大意才会被那么容易给抓进去的,定然没有下次,就算有,我也会拿剑削了它的爪子!”

      说到底她觉得自己这一趟并没有用武之地,虽说被庇护了一次,但依靠她自身的本事,也能争斗个一二,君桉觉得自己丝毫不惧。

      司暮一看君桉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到白一宸面前想道谢,但又觉得份量太轻,从储物戒里拿出两枚青色的果子递过去,认真道:“都怪我们莽撞,才会被拖进去,这是槭灵果,虽然不是什么珍稀灵果,但也是我能拿出的最好谢礼了,多谢二位。”

      他一开口说话,其他几人也伸手作揖,一同道谢。

      白一宸接过青果子,心里十分满意,再次笑道:“不用谢,随手的事。”

      谢初霖懒懒散散的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也不看那果子一眼,倒是在他脚边跟着的龙猫眼睛垂涎得盯着那果子。

      有人看见那只龙猫,神色一紧,出声问:“那只灵兽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人还没从画里出来,一只灰蓝色的龙猫从屋外跑进来,一进来就四周看看,不屑一顾地看了眼周围警惕的人,一头埋进画里。

      坤道宗一名弟子迟疑道:“这龙猫竟然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君桉听了这句废话,翻了个白眼道:“没看见那龙猫是跟着这位谢公子的吗?”

      她的意思是:既然是跟着两位公子出来的,那能安然无恙岂不是很正常的事,至于大惊小怪吗?

      刚说话的人嘴角一抽,也没人再废话了。

      谢初霖脚边的龙猫抓着他的一点衣摆,可怜兮兮的看着白一宸,期望他赏自己一个青果子,白一宸如它所愿,颠了颠手里的果子,将自己那颗递给它,龙猫忙伸出短爪子抱住,张嘴啃了几口。

      另一颗还没送出手就被谢初霖拒绝了,他看也没看那果子,懒懒道:“我对这种青色的果子不是很喜欢,师兄若是喜欢就帮我吃了吧。”

      白一宸失笑道:“槭灵果养灵洗秽,我看你修道偏阴,这一颗对你的体质来说可是好东西,你确定不要?”

      谢初霖转过身来,看了眼白一宸手里那颗青果子:“的确算得上是半个好东西。不过,槭灵果虽然是好物,但对我也只起到皮毛作用,吃与不吃,无甚区别。”

      在他们讨论到底吃不吃时,屋子里的人都已经无所事事的散干净了。

      白一宸看了一眼那幅画,画卷里挂红灯笼的屋子和那一地白雪已经随着幻境碎裂而消失了,只余留一张干净至极的画纸。

      那只龙猫吃饱喝足后用爪子抓了抓腹部的绒毛,习惯性的想蹭谢初霖,但是对上那双眼睛,还是认命的对着桌腿蹭了蹭背部的毛。

      白一宸等的就是人散干净,又静等半晌,从袖里拿出一张符纸,用灵力绘上,闭眼凝心,符纸凭空碎裂,风起云涌,结界扩大整个宅子。

      飓风散后,白一宸眼前只剩一片漆黑,怕是独自入了那祁夫人下在宅邸的结界。

      ‘嘀嗒’

      ‘嘀嗒’

      滴滴水声入耳,白一宸抬头,几米开外悬空立着一具肤色铁青的尸体,乌发缕缕垂落,看不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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