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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溯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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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下那张脸，左半边脸颊上有着狰狞的墨黑字纹，墨黑的字纹占据了小半张脸，乱七八糟，细细辨认才能看出是两个字——‘魇魅’。
白一宸看着那张脸心中一悸，手指微蜷，心道：“魇魅百年难出一只，这人身上也没有魇魅的气息，他那脸也不像是魅痕……”
祁夫人看着黑衣少年脸上的墨纹，吓得噤若寒蝉，怨戾极致到颤抖道：“你……你是魇魅大人，我把灵魂给你，求你给我力量！！他们好狠毒的心肠，我何错之有？要这般待我！！！”
黑衣少年道：“魇魅大人？谁告诉你我是魇魅的？”
祁夫人一噎，她睁大眼看着黑衣少年，伏下身将头抵在腥臭的土地上，呜咽道：“求你救我……”
她好不甘心！她好不甘心！！
她做错了什么！？
夫妻五年，她尽心养护他的孩子，为祁府付出了多少！当年祁府商铺险些全部亏空，若不是她带着佩家嫁妆嫁进来，祁府又怎能安然无恙？
五年时间已过，祁府发展的越发如鱼得水，那些亲眷见她生不了孩子，看她的眼神也越发鄙夷不屑！
祁夫人道：“……我的孩子明明是因为他才流掉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黑衣少年‘哦’了一声，他看着地上的冤魂，语气带点怜悯道：“那你真是可怜，书中常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你已经不再是人。”
他问道：“你可有害过别人？”
祁夫人一愣，抬起头，连忙道：“没有，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黑衣少年手上拿着一支白瓷瓶，微动手指，地上一个布袋瞬间到他面前，‘撕拉’一声，布袋裂成百片碎末。
露出祁夫人青白僵硬的尸身，他将瓷瓶里的丹药化作一股黑气顺进祁夫人尸身。
他嘱咐道：“我只有这一颗千机丹助你。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不要祸及无辜人。”
祁夫人冤魂进入尸身，白眼一翻，躯体颤颤巍巍地挪动，她嗓音支离破碎：“多……多谢大人……”
黑衣少年退后了几步。
以祁夫人为中心，方圆几里的怨气凝成实质，四周静了一瞬，暗红怨气如漩涡般充斥而来，刮进祁夫人尸身。
白一宸算是知道为什么贴在宅子里的斥灵符没用了，脱离□□的魂魄强行进入尸身，会异变成了半尸。
斥灵符只能限制半尸活动的范围，将它困在原地，却不能像对付冤魂一样将对方杀死。
他又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俞安镇的花仙也是被人赠予了丹药，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牵扯。
他走近一步，还待仔细看看那古怪的字纹，便发现眼前蒙上一层雾气，耳边刷刷乱刮的疾风消失殆尽。
……
四周不再是脏乱发臭的乱葬岗，而是祁府内宅。
天空沉闷，淡淡的怨气飘荡在空气里，地上的白雪被踩得泥泞不堪，血泊里躺着几个死不瞑目地死人。
白一宸抬头一看，几步远站着一个披头散发背对着他的女子，那女子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手上抓着一个刚被她折断脖子的亲眷。
祁夫人回过头，脸上温柔平静，恍惚间变回了以前温婉乖顺的祁夫人，她道：“阿榛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白一宸一顿，回过头看见断了一条腿的祁老爷，他皱着眉冷笑道：“你死了还要出来作乱，你这个毒妇！”
“毒妇？”祁夫人冷哼一声，语气激进，“祁成河，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哪里对不起你们祁家！你要找人将我活生生打死！？你连王婆都不放过……”
祁老爷看着那个疯魔的怪物，哈哈大笑起来：“你哪里对不起我？你是不是忘了？慕梨是怎么死的？难道不是你害死的吗！？”
说起这个久隔经年的名字，祁夫人怨气稍减，不可置信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对我下的手？”
“当年的事还不够清楚吗？的确是我不小心告诉了她真相，让她一个人跑了出去。但我以为这些年该偿还的已经还清了！阿榛我也扶养的很好，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祁老爷苦笑道：“不小心？你是不小心吗？”
他容貌已步中年，鬓边如霜，眼眶通红，似有泪摇摇欲坠，他恨道：“你一直瞒着我，你瞒了我那么多年！她是怎么死的？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提起往事，祁夫人沉默半晌，也不再辩解，只道：“……是她的错，是她不该出现。我和你青梅竹马，我和你天生一对！”
她抬起头，静静地道：“我有什么错？”
祁老爷闭上眼，嘴唇嗫嚅，极力忍耐后吐出几个字：“你这个疯子。”
祁夫人笑了，她笑起来温顺乖巧，让人初看只觉得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惦记着她，你可曾念着我半点好？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这么恨我？难道我就不恨你吗？”
她一步一步走到祁老爷面前，指甲发黑尖锐，插/入了祁老爷的腹部，祁夫人凄楚道：“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娶她？”
祁老爷腹部晕染大片大片鲜血，他看着眼前人疯魔神经的样子，疲惫的闭上眼，不想再多看她哪怕一眼。
“你想死？你想下去陪她？哈哈哈，我要你们全部陪着我！”
“我要你们永远留下来陪我！！！”
空气里稀薄的怨气绞着刚死之人的新魂，拖着他们坠入更深的泥沼之中，暗沉的天空又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
最后那祁公子……恐怕也是被疯魔的祁夫人杀了，而整幅画里的幻鬼生前都是祁府里活生生的人。
他们死后魂魄被迫困在原地，变成没有意识的幻鬼，一次复一次跟着幻境轮回，一次复一次死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大雪落满一冬，困在雪中的人和物都被遮的严严实实，谁都无法安息。
白一宸回过神，视线被大雪遮的一片白色。回溯镜像断断续续，并不齐全。有些地方都被抹去了，虽然如此，事情真相也都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从刚才听见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祁府公子的亲生母亲，慕梨。
大概几年前，祁老爷认识了慕梨，倾心之下娶了她，并且怀有了祁公子。而祁老爷青梅竹马长大的佩蓉一直对祁老爷有心，在他娶妻生子之后心生嫉恨，没过多久，大概知道了什么对慕梨重要的真相，将人引了出去，买通了人对慕梨下手，将人害死了。
祁老爷痛心疾首，整日宿醉颓废，佩蓉一直悉心相待，对幼小的祁公子一同照顾，后来祁家商铺亏空，两家联姻，佩蓉如愿成了祁家夫人。
几年过后，祁老爷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心生绝望，故意以‘求子’找人对佩蓉下手，祁府的人多数知道内幕，多数沉默。
佩蓉不甘的死了，怨魂撞上了黑衣少年，在夜晚乱葬岗，佩蓉见到了同样身死的王婆，不解、怨恨、绝望，各种情绪交织一起使她成了厉鬼，对黑衣少年声俱泪下后，得到了力量变成了活尸。
她杀尽了祁府里的人，困住了他们的灵魂做成没有意识的幻鬼，一困终身，一错再错。
变成半尸后的佩蓉在郡首城呆不下去了，她来到白帝城丢弃了过往，买了宅子，整日不出府，做了那一幅画，一遍一遍‘重活’。
但她堕成半鬼，杀虐成性，看见活人就垂涎欲滴。
闹鬼的宅子也逐渐声名大噪，就成了现在。
白一宸揉了揉眉心，斟酌片刻，对这纠缠的恩怨情仇，那还真是……一言难尽。
还有那个黑衣少年，轻易就赋予对方想要的，还有他脸上的魅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