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有海，风筝有风》子初阿莫

4、四 原来你说陪

　　“喂，你不会打算今晚就待在这里吧？”
　　“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你不会躲在这里哭吧。”
　　“陪我说说话吧。”
　　原来你说陪你说说话，是真的希望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就因为很多时候它真的只能烂在我们心里。碰不得，摸不得，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因为我们是那么希望，自己真的可以那么的完美。

　　很多事情，我们在最初的时候从没有机会像事后那么认真地去想过，究竟是怎么发生，怎么发展，怎么结局的。
　　可是事后我们总会这样去想：如果当初，我们怎么怎么去做，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后来。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词，莫过于，如果当初。

　　夏天渐渐到来，放学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贝拉上学甚至开始打阳伞，但是依然从来不用。她更喜欢被阳光晒着的感觉。
　　贝拉一遍又一遍地把她拉到伞下，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讲臭氧层洞，紫外线伤害等等。
　　可是依然一有机会就迈开腿跑很远，言也踏上车追上去，把贝拉甩在很远的后面，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在那里跺脚。

　　贝拉是那种自我意识很强的人，所以难免带了点独占欲。并不是什么都能分享的。朋友更是如此。
　　依然和言也又和以前一样。说许多话，聊很多天。因为知道了他的经历，所以不知不觉地想对他好一点。旁人看来这很正常。可是贝拉看了却不舒服。
　　她是个处理问题很直接的人。于是传了信给依然。
　　“我爸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你偏心，你对言也比对我还要好。”
　　依然有点难过，都是自己的好朋友，算不上偏心的。于是更努力地维持平衡。

　　成年之后的我们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年少从不去想究竟谁爱着谁，谁喜欢谁，却可以那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依然在夏日的晚上总是很晚才睡着，于是在写字台前写很多很多的题目，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然后放在桌下的纸盒子里，于是那个盒子越来越重。
　　依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的。也有同学会抱怨中学的生活多么辛苦，可是在依然看来，在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事情。学生嘛，好好学习就好了。

　　那一年的六月一日是星期六，周五放学的时候言也把纸条塞到依然红色的包里。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这算约会么？依然晚上睡觉之前冒出的想法。可是在她想清楚之前就睡着了。

　　第二天见到言也时依然还有点迷糊。
　　直到坐着单车到了游乐园里，看到很多很多的小孩子，成群结队的，还带着红领巾。才明白原来是儿童节。有些懊恼地瞪着他。
　　“我们已经不是儿童了，你还要过节啊？”
　　可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是在那里玩了很久。太阳落山的时候才坐下来休息。
　　“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依然接过雪糕还是很开心地吃了起来。
　　“你以前怎么过六一的？”他问。
　　“别人怎么过，我也怎么过呀。”甜腻的奶油，依然却怎么也吃不厌。
　　“我，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可以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过儿童节呢。一次都没有。从我记事起，从来都没有过。”他的表情有点硬，但还是对着她露出勉强的笑容。
　　“那你今天过得开心么？言也小朋友。”她笑。
　　“很开心。”真心的点头。
　　“那你要记得，这一刻的快乐，就算很短暂，也是快乐的。”她认真地说道，“就算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有很多难过的时候，也要尽量去想、去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候。因为，我希望你可以这样。你开心，我也开心。”

　　你开心，我也开心。
　　其实喜欢一个人，真的没有那么复杂。
　　因为你开心，所以我也很快乐。看到你难过，我也不会好受。
　　就这样。

　　周一的时候来到学校，依然才发现贝拉的异常。
　　“你周末都没有到我家来呢。”依然问。
　　“哦，我有点事才没有去。”贝拉趴在桌上懒懒地说道。
　　“你没事吧。”拍拍她的肩膀，依然说。
　　“昨晚没睡好。你让我眯会儿。”贝拉闷闷地说。
　　贝拉对于自己想要的总是势在必得，就算有障碍，也会想尽办法得到。
　　她趴在桌上，可以看到依然的侧脸，脸庞的线条还不是那么清晰，可是贝拉想，也许再过几年，肯定会变得很漂亮。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那个线条。强烈的占有欲充斥胸膛。对上言也投过来的视线，贝拉的眼神里自动地带了点敌意。言也不明所以，但其实他也看得懂。

　　放学的时候贝拉一个人先走了。“我先回家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们究竟有没有弄懂一个词：暗潮涌动。有时候，表面上的平静真的只是表象。很多秘密真的是掩藏不了的。即使可以瞒过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可是当事人往往管不了那么多。

　　我们以前都是一起过六一节的，可是前天你和别的人在一起笑得也是那么开心，原来你的笑也不是为了我。我的世界里你是特别的，可是在你的世界里我却不是唯一。
　　这样，是不是不公平？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当时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其实还不这么觉得。然而立马就成现实。

　　最丑陋的秘密都埋在自家屋后的花园里。
　　贝拉日后的每一天都实践着这句话。

　　也许日后在旁人看来，贝拉多多少少带了那么点心机。可是在依然眼里，贝拉只是个害怕孤单害怕寂寞的孩子，她心心念念不过是希望别人多关心她一点，多爱护她一点，这样的想法其实真的很简单。不过是个缺爱又渴望爱的人。

　　其实每个人都是渴望阳光的，谁也不愿意在阴暗潮湿的不见光的地方苟且偷生。可是世界上既有天堂的天使，便也会有恶魔的地狱。

　　贝拉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多的时间独来独往。依然只能叹气。

　　贝拉似乎就是在赌气。
　　于是依然扮演着很辛苦的角色。年幼的他们，不懂爱情的他们，抛开父母亲人，友情就是一切。而他们的生命里，总有那么多说不出口的难言，这是命，也叫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