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租借店》喵呜喵呜喵

2、第二章 一只狐狸的故事

　　“唉唉唉，平时休假不时有任务就是有死人，今天怎么没有呢？”站在大街上，正义使者叶然说着和正义完全不贴边的话。
　　今天她买的房子所在的小区要搞游乐设施，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是嘈杂的声音让昨晚刚刚下夜班回家的叶然忍无可忍，又不好意思去找人家的麻烦，结果，只能自己出来了。可怜叶然由于休息时间总是被罪恶与血腥充斥，至今连生活了二十多年的K市究竟有多少娱乐设施都不清楚，更别提消磨时间了。
　　站在大街上，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四处徘徊，顺便找找看有没有熟悉的人。真奇怪，平时就算没任务也有一个名为梁涵的麻烦来找，今天怎么就是没有呢？对了，今天梁涵那个家伙代表自己去参加某个资深犯罪学家的讲座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叶然茫然四顾，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矢？”念出这个名字，叶然有些诧异。
　　自从赵良骏一案过后，她似乎可以常常看见这个人。而且，每次看见都有不好的事情。每次不好的事情，都会伴随着生离死别。抱着警察的职业道德，思前想后，叶然果断的决定，去看看他要干什么！再加上，好像从来没看见他出门……决定了，去找他，顺便打发无聊的假日。
　　岂料还没等她挪动双腿走上去，就发现一个人影用可以称之为“冲”的速度跑了过来，正是萧矢。叶然刚想开口说话，萧矢就直接的……一把拽住了他。
　　“你有毛病啊！”叶然拼命拍打着那个人，心里期望不要有人看到这一幕，否则她的形象就毁了。真奇怪，平时他不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吗？
　　“你认识我？”面前激动的人抓住她的领子，脸几乎要贴上来了。虽说萧矢的脸挺耐看的，可是此时此刻这张脸距离叶然差不多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你脑子坏掉了吗？”叶然也不顾风度了，攥住对方的手腕打算给他来个漂亮的过肩摔，让他知道不是谁的领子都可以抓的。
　　砰的一声，叶然干脆利落的把他摔倒了地上。不过下一秒，萧矢又一次扑了上来。
　　“你给我放手！信不信我以骚扰人民警察的罪名逮捕你？”叶然已经开始考虑把这个人带到警局去的可能性了。
　　“不是，我是问你认不认识我！”萧矢仍然不放手。
　　“当然认识，放手，谁不认识你这个烦人的家伙！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邪霉认识了你！”叶然终于挣开了萧矢犹如八爪章鱼般的攻势。这世道还真是变了，连神经病都能随便上街。看着面前的人，叶然实在很怀疑萧矢是不是有双重性格，或者……
　　“你真的是‘萧矢’吗？”叶然狐疑的注视着面前的人。没错，白色长发，罕见的白色瞳孔，近乎无血色的嘴唇，俊美的脸……还有身上的衣服……
　　等等，衣服？
　　自从她认识萧矢之后，他就一直只穿一身白色的衣服，而且还是那种相当古典的白色长袍，上面一点花饰都没有，什么时候……
　　看看对方身上一身黑色的摩登打扮，叶然认可了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萧矢’。你到底是谁？”有谁没事干去冒充那种人？
　　“我是！”对方似乎很焦急，不过这样更加重了她的疑虑。
　　“你绝对不是。我问你，你究竟是谁？”
　　“我……”和萧矢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急了，想说什么却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总之，我要见他，快带我去。”
　　“你和他有仇？”
　　“对……啊不，我们是朋友、朋友。”下意识的回答之后，对方一副后悔的样子，连忙矫正。
　　“唔……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带你去。”萧矢绝对不是好人，那么，把他的仇人带过去也不算什么坏事吧？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是朋友，自己作为一个警察，也有帮助别人的义务。
　　想到这儿，叶然带着一脸感激的神秘人，向目的地愿望租借店走去。
　　****
　　“警察……哦不，叶小姐？”看来今天萧矢心情不错，没有进行他最喜欢的嘲讽游戏。在叶然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凳子上品茶。
　　“看来这个是真货了……”看着对方一身白衣，淡雅的样子，叶然点了点头。
　　接下来……回头寻找那个冒牌货，岂料刚才还有人的地方早已是一片空地。
　　“萧矢！！！！”一声大吼，叶然把头扭回来，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抱在一起。
　　“十……十夜？”“正牌萧矢”被对方紧紧的压迫着，困难的吐出这么两个字。
　　难得看见这副光景，叶然幸灾乐祸的看好戏。
　　忽然，叶然不经意的一回头，却发现“冒牌萧矢”的背后多了一条尾巴。不是假货，是那种真正的，货真价实的，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而看到这种东西长在人的屁股上，结果只能联想起……
　　“狐狸？”叶然怔怔的开口，却让正在“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你看得出来我是什么？糟糕，尾巴露出来了。”被称为十夜的人从萧矢身上一跃而起，忙不迭的手舞足蹈。就在叶然的面前，他的头发渐渐变黑，身材也变得矮了一些，看起来倒和叶然一般高。原本模仿萧矢的俊逸面孔不断变换着，最终变成了一张虽不算太过俊美，但是却充满了狡黠的脸。
　　“你是……”
　　“他是狐妖十夜。”眼见瞒不住了，萧矢叹了口气，回答道。
　　“哦。”出乎意料的，叶然的反应很平淡。萧矢并不知道，叶然基本上是从小就被另一个人培养了特殊意识，其心理承受能力超常的强劲，基本上一般的事情是吓不着她的。不一般的事情……也同样吓不着。
　　“十夜，你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会跑来找我？准备归还物品了吗？”把黏着在自己身上的人扯下去，萧矢问道。
　　“嘿嘿……这个……”十夜摸了摸头：搞什么，自己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还问，成心和他过不去。
　　“我希望你能延缓租期。”十夜正了正脸色，说道。
　　“不可能。”萧矢想都不想就拒绝的。
　　“好歹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不能通融？”十夜跳了起来，很不甘心的说。
　　“不行。对待客人，我一视同仁。”萧矢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头，看着十夜扭在一起的眉毛。
　　“你……可恶！”十夜跺了跺脚，冲出了门。
　　“记得，明天就是租期的截止日了。”萧矢在背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
　　“你们两个……”一直没时间开口的叶然总算有了说话的余地。
　　“他是我的旧识。”萧矢淡淡的开口，同时作了个“请坐”的手势。
　　“不是人类的旧识？”顺手拉开一张包金镶银似乎造价不菲的太师椅，叶然一屁股坐了下去，丝毫不考虑这张椅子可能有的价值，让萧矢心疼不已。
　　“很正常。我这里不分种族，统统欢迎。”似乎一接触到店里的事情，萧矢就会变成那副淡雅无谓的样子，让人有些不习惯，实在很难把他和刚才嬉闹的人扯上关系。
　　“那我呢？”叶然打趣道。
　　“不欢迎。”
　　“耶……为什么？”叶然不满的说。
　　“我们这里是干什么的？”萧矢反问。
　　“做不法勾当的！”叶然斩钉截铁的说。
　　“你是干什么的？”
　　“警察。”
　　“就是这样了。”说完话，萧矢慢条斯理的喝他的茶。
　　“你……不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开店的？钱吗？”难得能心平气和的和这家伙说次话，叶然决定一直问到底。
　　“钱？那种纸有什么收藏价值。”萧矢不屑一顾，“我是为了看好戏。”
　　“咦？”
　　“你不觉得那些事情很有趣吗？看着人类在贪念中沉沦……无论对什么，人类都有本能的贪婪啊，比如金钱，力量，权力……爱情。”说到最后一个字眼的时候，萧矢的脸色变了。
　　“或许吧。”
　　“你不是警察吗？难道不应该正义的说‘你是错的……’等等等等一大串？”看着叶然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萧矢忍不住了。
　　叶然正要端起一杯茶，闻言放下了茶杯，挑眉怒喝道：“老兄，本小姐的任务是保护无辜的人，不是保护那种人间垃圾。按你的说法，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贪婪，那么一点——都不值得可怜。我从小接受的正义观，可没要求我去保护不知的保护的人。不过，类似于之前的，镇魂曲类的事件你怎么办？”叶然话锋一转。这是她一直很在乎的事情。她不喜欢悲剧，更不喜欢爱情悲剧。
　　“一样，我不在意人类的任何感情。”
　　“无情，人类人类的，说得好象你自己不是人……”叶然叹气道。
　　“你相信神鬼的存在吗？”被叶然的上一句话触动，萧矢忽然问。
　　“有些时候相信吧。反正，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说相信对我有利的话，我就相信；没有好处的话，我就不相信……不过，超越人类的存在我相信哦。”叶然灿烂一笑，起身打算离开。
　　“你认为我是人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即将告辞，已经出了门的叶然，萧矢忽然问道。
　　“你不是吗？虽说你一直想要表现的不在乎，可是……你的眼睛里，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哦。”走出黑暗的小店，站在炫目的阳光下，叶然笑着回答道。
　　“我……”忽然间，两个人影重叠了起来。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过……
　　不过，那是一个在月光下的，天使……
　　****
　　走出愿望租借店，叶然心情出奇的好。
　　那家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人呢……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他反而是一个“清道夫”了。贪婪可以说是人类一切邪恶的起源，，能少则少。
　　叶然心里，并没有和一般人一样的“正义感”，她所奉行的正义，恰巧和萧矢的行事方针有某些吻合之处。因此，在了解对方的做法之后，叶然也就不再觉得他是个坏人了。
　　嘴里哼着小曲，叶然心情愉快地在街上走着。
　　“耶……”转过一个街角，叶然忽然看见一个刚刚认识的人。
　　是十夜，他现在手里抱着一大捧花，正在步履匆匆的走着。那束花不小，但是主花是百合而非玫瑰，看上去倒像是送病人用的花。
　　“狐狸和花？奇怪的搭配……有了，跟上去看看。”有道是“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好奇心比猫还要旺盛的叶然自然也不会罢休。
　　七歪八扭，他们来到了一家医院面前。这家医院名义上是医院，实际上更像一家疗养院，叶然曾经来拜访过不少来此疗养的高官，自然有些熟悉。
　　“狐狸来医院……这里又不是兽医院。”叶然一边叹着气，一边溜溜哒哒的走。走到一半，十夜忽然拐了个弯，走进了男厕所。
　　在厕所门口探头探脑，叶然在名节跟好奇心两者之间徘徊了许久，终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这间厕所上面有个窗户，叶然擦了擦手，纵身一跃，成功的扒在了窗沿上，接着探头向里面看了过去。好在现在不是医院的繁忙时间，没有人看见这个可能会毁掉叶然清誉的场景。
　　在厕所里面，没有人，只有……
　　一只大约和狼差不多大，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黑狐，正端庄的坐在里面。额头上，顶着一片叶子。而它的背后，有十条同样闪烁着光芒的尾巴。
　　没错，十条，超乎了传说中的“九尾狐”的数字。那十条尾巴正捧着一捧花，轻轻的摇摆着。按说这个场景应该是很可笑的，可是叶然就是笑不出来。
　　忽然，黑狐整个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再落地时，已经是一个大约二十岁，面貌普通的青年了。他捡起一边的花，直接冲了出去，甚至连就在门边的叶然也没看见。
　　“嗯……有问题！”叶然点了点头，直接又跟了上去。
　　走上几层楼梯，他们到了一间病房前。十夜也不迟疑，连门都不敲，走了进去。
　　“好，我来听听看！”凑到门上的玻璃前，叶然小心的往玻璃里面一瞄……
　　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现在十夜正攥着她的手，在说些什么。
　　“小飞，你又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里面传出一个苍老迟缓的声音。
　　小飞？十夜改名了？就算没看过十夜的真实面目，叶然仍然可以确定那条黑色的狐狸，就是十夜！
　　十夜……有十条尾巴的，夜之狐？
　　“奶奶，别说了，这是应该的。”还不等叶然胡思乱想完，似乎应该是十夜的声音灌进了叶然的耳朵里。
　　“小飞啊，你别来看我这个土埋脖子的老太婆了，你该找个对象啦。”老太太抬起手，放在十夜的手上。
　　“奶奶……”剩下的话叶然没听，她有更重要的任务。
　　****
　　“你说那个老太婆？”不到一分钟，叶然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来打听消息。
　　“她啊，命还不错。有个男人，本来在她刚生了孩子之后得了痨病，就是肺炎，可是没想到，居然挺过来了。有个儿子，在她六十多岁的时候出了车祸，结果还是活过来了。有个孙子，喏，就是里面那一个，本来差点淹死了，结果还是活过来了，厉害吧？这人命好。现在都快一百了，还活着呢。老伴孩子都死了，还好有个孙子，能帮帮他。”叶然认识这个护士，出了名的碎嘴巴，唠唠叨叨的的话里夹杂着不少有用的信息。
　　“谢谢。”叶然礼貌的点头，然后兀自沉思。
　　真得很奇怪啊……难道说……
　　“奶奶，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病房里传出声音。
　　“真的？你可别骗我。”
　　“真的，她就在楼下。”
　　“那好，你把她带来给我看看。”老太太相当执拗，不留余地的说。
　　“那个……”十夜的声音听起来却相当为难。
　　“还是没有吧？哎，我一个老太婆，拖累了你……”
　　“不，有，我现在就去叫她！”十夜说完这句话，就跑了出来，结果正好和叶然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是你？”十夜看见叶然，又惊又喜的说。
　　“啊？什么？”叶然装傻道。
　　“你知道我是谁吧？”十夜一脸理直气壮的拉住她，逼问道。
　　“呃……知道。”装傻失败，叶然只能乖乖的承认了。
　　“那你帮我个忙！”十夜一把揪住叶然，摆出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过，用一张中年人的脸，摆可怜兮兮，真的不怎么好看……
　　“什么忙？”叶然问道。
　　“冒充一下我女朋友。求你了，不然……总之，我以后会报答你的。”十夜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似乎真的很急。
　　“哦，好……”叶然虽说不明白，但是天生的软心肠还是让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了……跟我进来！”拉住尚在五里雾中的人，十夜就那样又冲了回去。
　　****
　　“奶奶，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拉着叶然，十夜高兴得站在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面前。
　　“奶奶好。”叶然装作柔顺的说。好在这种角色在以前微服私访的时候扮演多了，也不觉生疏。
　　“你好你好……”现在叶然才看清楚，老人的牙齿已经全部脱落了，脸就像风干的橘皮一样皱皱巴巴的，瘦骨伶仃，手上的骨节和静脉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笑盈盈的，绽放成了一朵花。
　　“奶奶，我叫小叶。”
　　“小叶啊……你能喜欢上我这个孙子，是他的福气，福气呵……”老人的眼里显出慈爱的光芒，看得叶然阵阵心酸。
　　她怕是不知道，她的亲人实际上是十夜吧？
　　“奶奶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现在已经没了十夜插口的余地，一老一少聊得不亦乐乎。末了，老人还高兴地叫她常来。
　　****
　　“我可以问问是怎么回事吗？”走在下楼的楼梯上，叶然终于发问了。
　　“谢谢你。”用“小飞”的脸，十夜感激地说。
　　“不用了……举手之劳。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夜低下了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直没有开口。
　　叶然也暂时沉默下来，和她一起走出了医院的门。
　　“我被她救过。”踌躇了良久，十夜终于开口了。
　　叶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救过我，那时我差点死掉……。那时候她才是个小孩子。后来，我恢复了，想报恩……本来只想达成她的一个愿望，没想到她说，她希望在有生之年有亲人陪伴……可是她命克六亲，我只好去找萧矢。”十夜的脸上绽放苦涩的笑容，不过很快又没有了，依然是那样的玩世不恭，依然是那样的……无奈。
　　“我用从他那里借的东西不停的变成她的亲人——真好笑，我堂堂狐妖居然练不会一个变身术，还真是倒霉啊——丈夫，孩子，孙子……你知道吗？没了那东西我的变身就不能成功，我本来以为她活不了太久，没想到……现在已经反悔不了了。如果违背契约，那就比死还可怕。可是我……我不能不报恩。”十夜说着，低下头，脸上似乎有泪水划过。
　　“……有没有办法？”叶然终于开口了。
　　“没有。契约是不可能违背的，可是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找萧矢商量，可是我找不到他，只好在有他的气息的城市里变成他的样子招摇，终于让我碰见了一个，我差点绝望了，不过还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一个正常的人类认识萧矢就是了。”
　　“你这句话让我有想要扒了你的皮的冲动。”
　　“我的皮可是很值钱的……不过说实在的，还不如碰不见呢。我应该早就知道的，他是不可能徇私情的……哎……”十夜说着，自嘲的笑道。
　　“……”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了。下次我会送你礼物的。”甩甩头，十夜又恢复成了开朗的样子，蹦跳着下楼了。只留下叶然注视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叹息……
　　****
　　今天叶然开了个先例——一天之内，两次拜访愿望租借店。
　　“我就知道你会来。”扶了扶脸上厚重的眼镜，萧矢白色的眸子无奈的看向来人。愿望租借店的大门吱呀作响，不堪重负的开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来做什么。”不客气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叶然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我说过，不可能。”萧矢摇头道。
　　“那我租，这总可以吧？”叶然摊开手，说道。
　　萧矢想都不想就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我也是客人啊？”
　　“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是做不到的。”萧矢淡淡的说道：“我的物品只会租借给有着强烈欲望的人，你……还不行。”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身上有着所有“东西”都不敢接触的墙。
　　“凭什么？”叶然十分的不甘心。
　　“一切有天命，任何人都化解不了。叶小姐，我希望你能从两面去看问题。”萧矢摘下脸上的眼睛，似乎被放大的白色瞳孔注视着远方。
　　“你……算了，拜托你本来就是不可能的。”既然没有办法，叶然也不多作停留，在愿望租借店内待了还不到三分钟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人类也不是很笨……”
　　“你说什么？”
　　“没什么，有些事情要靠自己去发掘。”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副‘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你’的表情。”
　　“哦？那么抱歉了，这是天生的。”
　　“哼，再见……不对，最好别见！”
　　****
　　第二天——
　　“你来还东西？”叶然又一次和十夜巧遇。
　　“是啊。”亮出手中一片当初叶然看到的，绿色的叶子，十夜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我想开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想想办法。”
　　“对，天无绝人之路。”
　　“是啊，天……无绝人之路。”十夜低声重复，随即抬头，看向天空。
　　“你在看什么？”
　　“不是有人说过吗？到了绝望的时候，会出现希望的战士……”
　　“是吗？很抱歉我从来没有绝望过，因此不能给你验证了。”
　　两人肩并肩走进愿望租借店，只不过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满不在乎。
　　“你总算肯来了？”愿望租借店里，萧矢似乎正在打扫房间。
　　“没错，我还不想万劫不复。”十夜把手中的叶子和一张纸一起扔过去，“契约解除！”
　　“你还算识大体。”萧矢接过两样东西，露出了笑容。
　　奇怪了……叶然看着此时此刻的萧矢。按照他的话，他应该是希望十夜不要归还的，可是他刚才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两只狐狸，两只狐狸，跑得快，跑得快……”还没等叶然思考完，奇怪的手机铃声从十夜腰间响起。十夜顺手抄起来，按了接听键。
　　“小飞，你奶奶快不行了！”尖锐的女高音，是那天那个护士。其声音大的连叶然和萧矢都听得清清楚楚，十夜，自然也听见了。他脸色惨白，头也不会的就冲了出去。
　　“十夜！”叶然叫了一声，跺跺脚，也追了上去。
　　医院里——
　　“我奶奶，我奶奶呢？”十夜冲到了楼上，却被终于赶上来的叶然揪住了。
　　“你找死吗？现在的你根本就不是‘小飞’！”一把拎住十夜，叶然气喘吁吁的吼道。
　　“我……”十夜一脸左右为难的样子。
　　“我先去问问。”顺手拉住了一个护士，护士听了她的话之后，惊讶的说：“你是那个老人的亲戚？她快不行了，准备后事吧。对了，她孙子呢？她嘴里，一直喊着‘小飞’的名字。”
　　“可恶……”十夜沮丧的站着，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他为了报恩，不惜以千年修行换取一个机缘，可是，却没办法帮助救过自己的人。
　　心愿未了的灵魂，是无法平安的转世的。他不想，也不能让她的灵魂一直漂泊着，完不成心愿。但是他变身的必需品，，她的丈夫，儿子，孙子的灵魂，此时此刻都已经投胎转世了。
　　完美的变身术，所需要的东西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变身成的人的灵魂。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妖狐妲己，就是靠吞噬了美女妲己的灵魂才得以得到商纣王的宠幸。他不愿伤害她的亲人，因此才借用那片灵叶来作为凭依。现在他跟萧矢的契约解除了，灵魂，怕是早已去冥都了。
　　但是，若是违背契约，再去跟他要，那么，恐怕后果也只有一个。和萧矢认识了几百年，十夜很清楚即使是他们的交情，萧矢也决不会手软。
　　身为非人，他很清楚那种灵魂被拘束的痛苦与不甘，他不想那样，可是，一定要报恩。这是他，作为妖的尊严。
　　“奶奶，奶奶。”正在十夜左右为难的时候，叶然已经走了进去。
　　“是你……小叶啊……你来了……小飞呢？”老人艰难的抬起眼帘，打量着叶然。
　　“他，他……”叶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已经死了，对不对？”老人却很平静，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光是叶然，连站在门外偷听的十夜也满脸惊惶。
　　“呵……我是女人啊，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自己的丈夫，儿子，孙子……”似乎是回光返照，老人的脸上有了神采，“我知道，他们都早早死了，一直陪着我的，不是人……对不对？”
　　“对。”叶然点了点头，感到眼眶有些湿润。
　　“怎么样？我没猜错吧？”
　　“但是……你为什么不说？说出来的话……”
　　“他就会走了。我是个很卑鄙无耻的人，我很害怕寂寞……所以我装着不知道，装着……现在我也走到了末路了，再装下去，有用吗？”
　　“难道说你？”在老人眼里读到了非常特殊的东西，叶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啊，自从那个下雨天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狐狸……后来，我的丈夫死了。即使没有感情，我仍然能感应出来他死了……夫妻，毕竟还是有特殊联系的吧？可是我又看见他出现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是另一个人。然后是我的儿子，我的孙子……血浓于水，我是女人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小丫头，等你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演技很好，可是姜……还是老的辣。”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郁，老人的脸上闪烁着病态的绮丽。
　　“看来真得像是萧矢说的，人类，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的多。”从门边走出来，十夜走到病床前。
　　“呵……我能骗一只妖怪这么久，也不枉此生了……”
　　“是啊，不枉此生……”虚幻的光芒一圈圈从十夜身上散开，当叶然再次看到十夜的时候，他已经变了样子。
　　黑色的清爽短发一下子长及腰部，朴素的黑色眼睛变成了闪烁着魅人光芒的金绿色，身形也一下子变得修长，黑色的牛仔服逐渐改成了宽松的长袍，整个人从玩世不恭的都市小子，瞬间变成了有着妖异魅力的……妖狐。
　　看着十夜头上长出来的翘翘耳朵和身后的尾巴，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个，叶然仍然习惯的联想了毛皮大衣和围巾。
　　“果然，和我记得一样的……好漂亮……”
　　“谢谢你的称赞了。”是因为显出真身的原因吗？十夜的声音变得清冷了许多，语气也不再那么油滑。
　　“恨我吗？恨我，留住了你……”
　　“我更恨……”最后的几个字，消失在十夜的呜咽里。
　　老人无限留恋的看了一眼十夜，终于合上了双眼。
　　“我更恨，你没有告诉我……只要你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不会这么头疼了……你这个麻烦的女人，究竟要害我还到什么时候……我堂堂妖狐，居然被一个人类……”属于人类的，悲伤的泪水一颗颗滑落，十夜无法再维持冷漠的形象，单膝跪了下来。
　　“事实证明，小看女人的人或者妖都是会吃大亏的，尤其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叶然的安慰方法或许另类了些，不过很有效。十夜，从悲伤中恢复了过来。
　　“说得没错呢，所以我不能小看你了。”
　　“在此之前你应该先变回原样……还是说现在才是原样？总之，如果在人进来之前你还没变回去的话，唯物主义的观点恐怕要被颠覆了。”
　　“你不怕我？”形状优美的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十夜微笑道。
　　“如果说你有一个酷爱动漫的搭档天天给你洗脑的话你就知道是为什么了。把头发染一染，你可以去cos藏马了。”
　　“真是的……好好的悲伤气氛被你破坏了呢。”甩了甩头，依然是那样虚幻的光芒，十夜变回了那个叶然熟悉的模样。同时，一连串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人冲了进来。
　　对十夜比出一个“自求多福”的手势，叶然溜出了病房。
　　****
　　站在豪华的墓园里面，叶然感慨着妖怪的钱果然很容易赚这个道理。
　　十夜以“小飞的委托人”这个差强人意的借口包揽了老人的一切下葬事宜，还掏腰包在市郊的豪华墓园里买了一块地，今天，是老人的头七，正好赶上叶然的假日。
　　叶然看着庄重的汉白玉墓碑。那上面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人，有着清丽的面庞。那，就是老人年轻时的样子吧？不算美，但是有一种引人心动的因素。
　　把手中抱着的一大束花放下，叶然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坐在一边的十夜。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稍稍被露水打湿，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尊雕塑，但是眼睛里却有着雕塑没有的灵气。看他的样子，叶然毫不怀疑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七天。
　　“没想到，老人早就知道了你是谁。”没话找话，叶然叹气道。
　　“是啊，我太小看人类了。”十夜拍拍身上的露水，微笑道：“人类是很弱小，可是他们却有着我们没有的东西。真的是很有趣的生命呢。”
　　“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别扭？”叶然不甘的反击，随即两人都笑成了一团。
　　“不过萧矢好像早就知道了。”回想起前几天离开时他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叶然就有些不爽。
　　“他就是这样，喜欢卖关子。”十夜眺望着远方，回忆道。
　　“我看他是喜欢耍人才是真！”叶然忿忿不平的说。
　　“在背后说人长短可不好。”一个有如鬼魅的声音在叶然背后阴森森的响起。
　　“唯一的问题是，在我说什么你都能听到的情况下……好像也就不存在‘背后’一说了吧？”
　　“也对呢。”
　　“你来干什么？”
　　“祭拜啊。”晃了晃手中一束百合花，萧矢俯身放下。
　　“还有呢？”
　　“把我的员工带回去。”
　　“你的……员工？”
　　“从今天开始，十夜在愿望租借店上班。”萧矢平静的说。
　　“老天啊……”
　　“呵呵呵，上天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墙头草，随风倒！”
　　“在坟前不要吵闹。”
　　……
　　汉白玉的墓碑上，照片中清丽的人脸，绽开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