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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诡异租借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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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片住宅小区,临近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优雅的环境,多样的设施,使得它身价倍增。但是,即使如此,这里也避免不了罪恶。
“嘀呜嘀呜嘀呜嘀呜嘀呜嘀呜——”象征着案件发生的刺耳警车声回荡着,不少住在附近的人凑了过来,好奇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热闹。
“死者赵良骏,男,四十六岁,职业为作家,目前正以小说《红梅祸水》畅销文坛,据说预计还有几部小说正准备出版。死因:利器贯穿肺部导致的呼吸困难,窒息而死。凶器:不明。”毕恭毕敬的小警察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宣布验尸结果以及死者资料,只不过很明显,他的上司并不高兴这样的结果。
“凶器不明?难道说是被凶手带走了?”叶然紧颦眉头。
叶然,女,二十五岁,无父无母,没有亲戚。二十岁自中国政法学院毕业后隶属于K市警察局,在五年时间里荣升为K市第一刑警大队队长,专管恶性杀人案件,可以说是平步青云。有人估计,再过几年,她就能登上K市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公安局局长的宝座。
“好像是……”小刑警挠挠头,刚从警校毕业的菜鸟是很难在面对命案现场的时候不发抖的。更何况这次凶器洞穿了肺动脉,血喷溅了出来,染得满屋子都是。
“队长,发现了一张名片。”手下另一名刑警小步跑来,递上一张卡片。
“名片?”叶然伸手接过。
这张名片的颜色很奇怪,是淡青色的底色,配深蓝色的字。这种配色相当少见,最起码,叶然就没见过。淡青色的底色像极了雨后初晴的天空,深蓝色的字却像是深沉的夜空,搭配得相当好。
与其说是名片,不如说是店铺的宣传卡,上面几个字占据了大约一半的空间——愿望租借店。
“愿望?”叶然看着这个店名叫出了声。毕竟这个词被用在店名上实在是少见,更何况后面还跟着“租借”两个字。看来这家店的主人也属于另类一族。
“愿望也能租借?还真是有趣的人。”翻过卡片,叶然阅读着上面的店铺简介,“本店出借,出租各种顾客想要租借的东西,租期任选,价格低廉,无需保证金,但请按时归还,以免麻烦,严禁据为己有……”“这是什么店啊。”叶然的脸色绿了大半,不过这好歹是唯一的线索。掏出手机,叶然拨了上面的号码。
“您好,愿望租借店。”一个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过来。
“您好,我是K市警察局第一刑警大队队长叶然,请问您有没有一个叫赵良骏的顾客?”叶然用标准公事公办的语气,同时对这个声音的主人感到好奇,相当悦耳的声音,却分不出男女,只有一种感觉,好听。
“有的。他怎么了?”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感。
“死了。”
“哦?”声音十分平静,有几分波澜不惊的感觉。
“他在您这里做了什么吗?”叶然继续问道。虽说有关联的可能性很小,不过问还是要问。
“他租了一支笔,租期十年。”声音回答道。
“一支笔?十年?有没有搞错!”叶然难免惊讶。本来,笔这种日常用品,没有人会去租,更妄论十年这种租期。叶然向一旁忙碌着的几个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察作了个手势,一个刑警会意,拿了一个袋子进来,叶然斜眼一瞟。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样式的笔,咖啡色。或许是由于在被害者旁边的原因,上面染满了血迹,尤其在笔头上,让人有一种这支笔里灌得不是墨水是鲜血的感觉。
“请问那里有吗?”声音似乎关心笔胜于关心人。
“有。不过它目前是证物,不能归还。”难免起了厌恶的心理,叶然回答道。
“没关心,呆在你们的保险柜里,总比呆在凡人的家里好。”
“什么意思!”叶然皱起了眉头。
“需要做我的笔录吗?”声音立刻转移话题。
“需要,一会儿我会去拜访。”硬憋着一口气,叶然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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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来到老城区,叶然走在老旧的石板路上。
“真受不了……不是说是‘新潮’都市吗?怎么还有这种地方。”叶然皱着眉头,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旁的水渠里,有些青苔正在长着,一片浓淡得当的绿。两旁的房屋都是古老的石板屋,铺着瓦片,甚至有些还绕着青藤。夏日的阳光灼热的晒进来,却感觉不到一丝热,反而十分清凉。
在石板路上漫步着,叶然一家家寻找。
“愿望,愿望,愿望……找着了!可是,好小……”叶然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店:低矮的屋顶,更低矮的门楣,门楣上挂着的蓝色风铃,几乎看不见的招牌,从玻璃橱窗中透出来的满满当当的货物……一切的一切都能让人回忆起上个世纪常能看见的街边老店。
“请问是愿望租借店吗?”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叶然推门进去,明知故问。
“是的,是叶然小姐吗?”有如鬼魅的声音,从叶然身后响起。
叶然强行按捺住叫出来的冲动,回过了头。
“你……你好。”叶然很不自然的开口了。
不怪她,面前的人长得实在是相当的让人害怕。
不是相貌的问题,平心而论,他还长得相当俊美。不过,他的头发,却是很淡很淡的灰色——准确说,白色的。却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的银白,而是没有杂质的,完全没有光泽的纯白。嘴唇也一样,苍白的完全没有血色。还有眼睛,虽说外面戴了一副厚厚的眼镜,可是还是能看见里面白色的瞳孔。总之,在叶然看来,这家伙非常适合去扮演鬼。要不是因为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的教育,叶然一定会把它当成鬼。
“我叫萧矢。”面前白色的人点点头。
“你好,萧先生。”职业问题让叶然有了处事不惊的性格,现在她说话已经能够保持流畅了。
“我的样子很奇怪吗?”萧矢抿嘴一笑。
“是很奇怪。”叶然承认了。
“没办法,我是俗称的‘白子’,就是说,体内色素比平常人少。像我这样的小孩身体特别弱,往往一出生就死了,我能活到现在是个异数。请坐吧。”说着话,他拉开了一张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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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了,你知道什么吗?”叶然把案件的大略的一讲,随即问道。
“不知道。”萧矢微微一笑,近乎白色的瞳孔中有着戏谑。
“毕竟他是你这里的客人,你总能想起他当初是怎么做的吧?毕竟租用这种东西的人很少见。”
“相隔很久,我的记性还没有这么好……再说了,这里出租的用品,全都是‘那种东西’。”萧矢指了指周围。
叶然环顾四周,才肯定了萧矢说的话。
一般来说租就是租自己买不到或者买不了的东西,可是这里摆的东西全都是市场上可以找到的:洋娃娃,杯子,花瓶……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东西。或许有一些上面的花纹比较特别,还有一些可能有点历史的样子,可是,若是古董,“租”就更没意义了。古董除了收藏,还能有什么价值?
看到这儿叶然才发现,这个屋子里面没有一点能和现代文明沾边的东西。常见的电器这里一样也没有,叶然很怀疑这里究竟通没通电。整间屋子里若说还有点二十一世纪风格的东西,也就只有叶然这个大活人了。
想到这儿,叶然不禁无奈一笑,却引起了萧矢的注意。
“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你几岁了?”叶然歉意地笑笑,收回视线看向萧矢,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光是看,萧矢像是和她同龄。不过非常令人费解的,叶然总有一种对方活了很久的感觉,却没有他比自己大的感觉。
“忘了。”
“忘了……”叶然不禁哑然。
“不过你有没有想到,他是自杀的?”萧矢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叶然一愣。
“自杀?怎么可能!他是个有名望的作家,作品已经出版,十分畅销,还有几本正准备出版……他的事业上相当的顺利,情感上至今未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叶然条件反射似的说道。
“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萧矢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拿了个瓷壶出来,倒了些热水又放了茶叶。顿时,一股上等茶的清香在市内弥漫着。萧矢走回原座,倒了两杯,在递给叶然的时候被她拒绝了。
“你什么意思?”叶然并不是个多有品位的人,在她看来这样的茶和小饭馆里的免费茶没什么不同,相反,萧矢的话更让她感兴趣。
“字面上的意思。警官小姐,有很多事,是说不明白的。”一脸可惜的把原本给叶然的那一杯茶倒掉,萧矢抿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茶,说道。
“我不是什么警官!”叶然强烈抗议。
“可是你不是‘队长’吗?”萧矢的记性不错,把她只说过一遍的头衔记住了。
“我们没有‘警官’这一说!”继续抗议。
“那么,警察小姐。”萧矢仍然笑道。
“你你你……算了,不说了。”叶然无力的抱头,这个看起来一根指头就能戳倒的家伙怎么这么让人无话可说?
“那还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哦,对了,你不是说他在你这里租了东西吗?什么时候?”叶然终于想起了正事。
“十年零一个月前。”
“你确定?”叶然这才想起来刚才萧矢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原以为这个很久就是一两个月,最多也就是半年一年,却没想到真的是“很久”。
“没错,十年零一个月前,赵良骏先生在我这里租了一支钢笔。”拿来一本似乎是账簿的东西,萧矢翻阅道。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那种东西,出去买不就行了,还用‘租’?”叶然皱着眉头,很不满的说。
“可是就是这样啊,他在我这里租了一支钢笔。”萧矢一脸的无辜。
“我明白了,那么,请你最近不要离开本市,可能还会有些事情要问你。”叶然强忍要扁他的冲动,一脚踹开门,走了出去。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萧矢放下了手中的茶,露出意味深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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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子,你要的东西出来了。”队里的二把手,叶然的助手梁涵手里拿着一摞资料,递了上来。
“哦,好,谢了。”叶然伸手接过,马上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死者名称:赵良骏。性别:男。年龄:四十六岁……废话,我要看的是重要内容!”叶然一边嘟囔着一边翻阅,“死因:肺动脉被不明锐器洞穿,失血过多而死。死者个人资料:赵良骏,三十六岁出道,以一部小说《纷争都市》震惊文坛。三十六岁?”叶然看到这个数字,心里微微一惊。
“那家伙不是说……他在十年前……碰巧了吧。”叶然挠挠头,这件事,好像不是单纯的巧合。
“其文风流畅华丽,让人不忍释卷。后又以长篇小说《红梅祸水》、《心灵震撼》、《痛苦徘徊》等描写恋爱情感的小说让世人瞩目,还有几部小说正在酝酿当中……我要看得不是广告!我咧……受不了!”叶然把一摞厚厚的“广告单”拍在桌子上,顺手揪住一个倒霉的小刑警,“喂,死者亲属口供出来了没?”
看着传说中平时和蔼可亲,一遇到案子就会变成凶神恶煞的队长现在宛如喷火暴龙的造型,小刑警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的说:“还……还没。”
“还没有?预审科那群家伙是干什么吃的!都多长时间了!”叶然平时脾气非常好,但是一遇上“案子”两个字,尤其是难案怪案,整个人都会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整个刑警队上上下下谁没被有“喷火龙”之称的叶然教训过。不过她的才干也确实是好,办案速度也相当快,而且事后也会去赔不是,因此她的人缘也相当好。
“好像是因为……死者关系最密切的相关人员……他的情妇,为了遗产吵闹不休……”小刑警胆战心惊的回答。
“遗产?”一个写书的能有多少?对这方面知识匮乏的叶然把目光投向旁边。
“大概三百万左右,还不算还没出的书稿的稿费和版税。”对搭档知根知底的梁涵按着计算器,报出一个对叶然而言等于天文数字的钱数。
“这么多?”好,作案动机出来了。可是一个情妇,没有正式婚姻关系,怎可能……
“呃,据说这个情妇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梁涵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中国的法律还真是方便。”情妇没有继承权,但是她的孩子可是有。中国继承法规定,只要有血缘关系,无论是婚生还是非婚生,在没有遗书的情况下都有权继承。
“所以一直没问出来。”梁涵好心的为预审科的人开脱,否则他们被叶然骂可是难免的。
“那么好,你们继续问,我要去一下案发现场。”叶然也不耽搁,抓起背包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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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被染成一片红色,有些地方已经干涸,显出令人作呕的黑红色。浓浓的血腥味弥漫着,让人非常不舒服。
这个房间是死者个人的书房,四面的墙壁上靠着四个书架,里面的书籍从厚的能打死人的文学专业书籍到街边小店出售的三流小说应有尽有。书架是上好的桐木质,却也免不了溅血的命运。除了书架外,屋子里唯一的家具就是那张宽大的书桌,和跟书桌配套的椅子。发现死者的时候,死者正在趴在书桌前面的地毯上。看上去像是有人从书桌的地方攻击,却在书桌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叶然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地毯上白灰画成的人形痕迹,大脑开始飞快运作。
叶然的习惯之一,便是在案件陷入迷谷的时候来案发现场看看,在这里往往能发现什么。曾经有人说是死者托梦,叶然却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自己的观察力在发挥作用。
“这里的东西,我都看过了,不过,好像有些不对劲。”叶然在心里暗暗说道。
绕着桌椅一遍又一遍的转圈,叶然的目光始终投在桌子上。
“那支钢笔……”那支棕色的钢笔,真有那么值得吗?要去租而不是买?一□□么贵重的钢笔……等等,贵重?
据说,赵良骏是个相当爱惜东西的人,这么贵重的钢笔,应该也会被好好的保护,听他的保姆说,赵良骏并不把钢笔时刻带在身边,他更习惯带着签字笔……那么,就应该有一个负责在他不在的时候放钢笔的地方。
只是灵机一动,就足以让叶然来翻箱倒柜了。不一会,一个同为棕色的盒子便被她找了出来。这盒子看起来相当普通,也难怪技术处的人忽略了。不过这盒子可不小,厚度看起来和一本百科全书差不多,不像个钢笔盒,倒像是个鞋盒,只不过小了点。厚实的木盒开口上有两个锁扣,锁却不见踪影,让叶然暗叫侥幸。
打开盒子,里面就和叶然所想的一样,空空如也。黑色的绢布上有钢笔压出来的痕迹,看来者的确是钢笔盒,只不过什么用处都没有。
叶然自嘲的一笑,找了半天,结果找出来一个“鞋盒”。
“等等……”叶然的心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如果只是钢笔盒,这么厚重干什么?而里面的黑布衬里也很浅,难道说……伸出手去抽去绢布,下面,果然有个暗格。
看着露出来的东西,叶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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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自杀?!”梁涵的大嗓门响彻警局。
“对啊,都有遗书了。”叶然趴在旋转椅上,百无聊赖地说。虽说自杀最好,也不用头疼抓犯人这种千古难事,可是……真得很无聊嘛。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个人的话……怎么会那么巧?叶然实在不愿意相信赵良骏真的是自杀,更何况还有一个萧矢夹在里面。
不过叶然想归想,事实就是事实,改变不了。
遗书上说,名噪一时的大作家,居然是个抄袭者。
遗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他因为盗窃了某已故作家的稿子,虽说没有人看出来,但是终究会良心不安,故此自杀云云。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位已故的大作家,怎么会写出那么多稿子却又不发表?赵良骏出生的时候,这个作家已经年逾古稀,在赵良骏十几岁的时候就死了,当时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少年的赵良骏,怎么拿到了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作家的手稿?还一拿就是几百万字。疑点还有很多,例如这位作家怎会知道一些现代的事物等等,可是一概被那张遗书上铁板钉钉的字迹否定了。经过市里省里乃至中央最权威的笔迹鉴定专家把赵良骏的日常手迹和遗书上的自己进行了对比,得到的答案是,笔迹一致。因此,就算这个案子再怎么疑点重重,叶然再怎么不甘心,也不能做什么了。好在遗书上面虽说宣布把遗产的绝大部分交给中国作家协会,却也留下了少半给那个情妇,好歹能供她和她的孩子生活了。一切都很圆满。
不过……叶然看着手中的一个本子。
这是从钢笔盒里拿出来的另一样东西,一本日记。这本日记的封面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那种塑封,上面印着不知是哪儿的湖光山色。
叶然不清楚它能派什么用处,只知道可能会有用。不过打开来一看,却发现这本日记跨越了相当久远的一段时间,总共有十年之久。
又是十年,这个熟悉的数字已经出现太多次了,不再像是一个巧合。倒像是谁设定的一个默认数字。
日记的前几页,是赵良骏的心灵自述。那是他——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忽然异想天开的几段话。那上面写着他不愿意当一辈子农民,因此开始写东西,甚至来到了城里的事情。笔迹歪七扭八,连小学生都不如。和他手稿上的魏碑体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过整本日记里除了前几页都被涂抹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出里面写了什么。技术处的人试了半天,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
换言之,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知道了。
不对,有人!
叶然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萧矢淡然的笑容。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人,不是过分的天真,就是过分的狡猾。萧矢,在叶然心里,是明白的后者。
想了又想,叶然还是决定去登门拜访。毕竟自己也有任务,把那支钢笔还给他,那毕竟是人家店里的东西。案件结束了,就应该把它还给它的真正所有人。
而且,那盒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一份租借单。
****
又一次踏上这条老街,叶然的心境已经能放开了。先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景物现在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闲适恬静,颇有化外仙境的感觉。午后的斜阳照在地面上,撒下一片金光。沟壑里长着的小草在这阳光的洗礼下,也多了几分精神。
这样的都市里,这种地方,恐怕快要绝迹了吧。
店门上方的风铃清脆的鸣响着,叶然走了进去。也许同样是因为心境的原因,这次的风铃声轻快了许多。
“你好啊,警察小姐。”坐在凳子上的萧矢看见她,笑眯眯的站起来迎客。
“劳驾,今天我没穿警服,你就别这么叫了好不好?”叶然指了指身上的休闲装,无奈的说道。
“那么,叶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虽说是半斤对八两,不过好歹还有些改进。叶然打算忽略称呼,说正事。
……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对了。”萧矢手里端着杯子,颇有些自得地说。
“是啊。”叶然虽说恨的牙痒痒,可是人家毕竟没错。
“那么,我可以收回货物了吗?”萧矢伸开手,问道。
“可以。”从随身提包里拿出那支钢笔,叶然递了过去。
“这件事你干得不错。虽说,我不怎喜欢。”萧矢接过去,看着钢笔,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叶然皱眉。他刚才……是在跟钢笔说话?
“没什么,叶小姐要不要喝杯茶?这次是适合女性的上好的茉莉花茶。”萧矢拿出来了一个杯子。眼尖的叶然认了出来,那是他上次要给自己但是被自己拒绝的被子。那上面,画着一轮长着翅膀的银色弯月,算是相当特殊的纹饰。
“免了,我一向不喝任何会影响精神的东西。”叶然又一次拒绝了。要是一般的情况下,她还是很高兴品品茶的。但是萧矢的茶……还是算了吧。
“这样说很失礼呢,茶可是中华五千年最伟大的发现之一。”萧矢颇有些爱怜的摸着手里的杯子。
“我可不是什么民族主义者。更何况,茶碱能够影响精神是事实。”
“那真是可惜,要吃点东西吗?我给你讲个故事。”把杯子谨慎的收好,萧矢也不喝茶了,坐在凳子上说。
“吃东西不必了,故事?”
“对啊,一个纯属虚构的故事。”
“好吧。”反正也没事,在这里消磨一个下午也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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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想当作家,想的都快疯了。可是,这个职业,需要的是天赋,好的天赋。他没有,没有天赋的人,再努力都没有用。他是一个农民,三十多岁的农民,没有年轻没有头脑没有美色没有金钱,什么都没有,就连想要骗骗自己当一个三流作家都不行。
他不放弃,为了这样一个理想,他甚至抛弃了家庭,来到一个城市寻找帮助。因为这个城市里据说有让任何人都能成为作家的地方。
他成功了,他找到了这个地方。
他来到了一家小店里,这家小店租借东西,不过都是一些日常用品,但是他感到不寻常。
他租了一支钢笔,租期十年。店主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千万,到了时间速来归还,不要妄想霸占。
他点头了,得到了这支钢笔。
这支钢笔果然有魔力,它居然自己会写字。
原来,这支钢笔上,寄宿了一个有名作家的灵魂。作家死了却不甘心,他还想要写文章,于是寄宿在了这支笔上。
这支笔,给他带来了财富,名誉,地位。他忘乎所以了。
一晃,十年过去,贪婪的人却不想要归还钢笔。在他看来,当初少少的押金,完全比不上这支钢笔。
他违约了,于是要付出代价。
有名作家压抑了整整十年,看着自己的心血之作署上了那个人的名字,终于爆发了。
通过这十年的时间,它的灵魂积蓄了力量,终于……
钢笔在他一次烂醉的时候,插在了他的背上。
****
“你说什么?!”叶然一下子跳了起来。
“一个荒诞的故事而已。”萧矢却显得相当平静。
“这是真的吗?”叶然深呼吸,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问道。
“怎么可能呢?他是自杀的。还有遗书。”
“不,如果真像你说这样,这支钢笔的字迹已经取代了这个人的字迹,它完全可以写出一模一样的字来,蒙蔽世人。”叶然一字一顿地说。
她已经能够理解了,能够理解这一切了……一个一个的谜,解开了。
“也许可行吧。”萧矢仍然是一派轻松自在。
“不是‘也许’是‘就是’,如果是这个作家的钢笔,自然可以把日记上不利于自己的部分涂抹掉。”叶然冷冷地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萧矢拍了拍巴掌以表赞许。
“你……”叶然气煞。
“警察小姐,”萧矢忽然恢复了称呼,“就算我说的是真的,又怎样?你认为一群腐朽昏庸的人类,会相信这种荒谬绝伦,荒诞不经的事情吗?”
“他们不信,我信!”叶然瞪着面前的人。
“哦?为什么?”萧矢感兴趣的反问。
“直觉。”叶然坐回座位上。
“可惜,直觉不是能够立案的标准。”
“是,不过以后,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会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叶然看着萧矢,转身离去。
“警察小姐,我有句话要说。”萧矢忽然叫住了她。
“嗯?”叶然回头。
“事情的起因,只是因为人类的贪婪。若是他及早收手,会这样吗?不会。因此,在把我送进监狱之前,请找找另一个人的不是。”萧矢看着叶然,开口了。
“……我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追究让他有资格贪婪的人的罪过。”叶然说了这句话,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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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在石板道上,叶然仍然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潮。
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难道,这一切不是巧合?可是这种事情,未免太超出常理了。
从脖子上抽出一条链子,叶然静静的注视着链子上的坠子——一个已经磨损得看不出本来样子的徽章。
“我叶然在此发誓,绝对,绝对要发现事情的真相!”握紧了手中的坠子,叶然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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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你干得不错,我们的秘密被保守了。虽说……惹来了另一个更麻烦的麻烦。”愿望租借店里,萧矢懒懒的对手中的钢笔说道。
忽然,钢笔浮了起来,无视一切力学定律的自顾自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你为什么告诉他这件事?
“反正人类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情,外加我对那个女孩很好奇。你没注意到吗?她身上有很特殊的气息。那种气息……让我很怀念呢。虽说感觉起来参杂了杂质,不过倒是更加纯净了。”
你最好适可而止,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只不过是货物之一而已,最好给我闭嘴!”似乎被触到了什么痛处,萧矢恼怒的说。手一挥,钢笔立刻乖乖停下,倒在了桌子上。
“说得好像我喜欢看到人类的肮脏鲜血一样……她的名字,是叶然对吧?叶……很讨厌的,姓氏呢。不知道你能不能,阻止它们……”倒在椅子上无助的低语着,萧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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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请善待本店的货物。”摇曳的烛光下,白色长发的人说道。
“谢谢你。请问,这把琴叫什么名字?”抱紧了怀中银色的竖琴,少女怯生生地问。
“镇魂曲。”顿了顿,轻柔悦耳,却又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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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涵子啊,音乐会这种事情我一向没兴趣,你为什么要拖着我来?”富丽堂皇的,据说是仿照奥地利“金色大厅”,只不过主色调是银色的“银色大厅”之内,叶然整个人趴在座位上,兴趣缺缺的说。
如果要在叶然身上找一个最大最大的缺点,那么“没有品味”这一点恐怕能遂了人们的心意。或许是为了填补她在其他方面的骄人成绩,K市第一刑警大队队长叶然小姐的艺术修养实在是让人无奈。尤其是音乐方面,一个连贝多芬和莫扎特的音乐都会弄混的人实在愧对“音乐”二字。明明很清楚二人一个是钢琴作曲家一个是小提琴作曲家,耳朵能够精确分辩说谎者与诚实的人的说话语气的叶然却连小提琴和钢琴的声音都分不开。
“就是因为没兴趣,我才要你来好好陶冶一下艺术情操!”和叶然完全不同,从她跨入警察局的第一天开始就和她成了搭档的梁涵是个标准的艺术爱好者,对音乐的熟识以及各种乐器的演奏能力,让叶然一直很好奇她为什么不去干艺术类职业而跑来当警察,害得她叶大小姐如此头疼。
“真是……这次来这里的是谁?”虽说不像奥地利维也纳那里的金色大厅那么有名,这个银色大厅好歹也算是个省级的音乐厅,至于知名度嘛,虽说比不上金色大厅的世界级也是一个全国闻名的豪华音乐大厅了。名气一般的演奏者应该是来不了的。当然,有钱除外。再看看她们的座位是最后几排的,叶然顿时有些好奇了。梁涵别的不行,只要是K市里面,各式各样的演唱演讲演奏之类的回她总能拿到前几排的票,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相当少见。换言之,这次的票很紧俏。
“我告诉你哦,是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竖琴演奏家——薛京。”梁涵兴奋的说。手上应该是用于签名的CD挥来挥去。
“不认识。”叶然兴趣缺缺地说。别说是“本世纪”的音乐人了,就算是“历史上”的音乐人,她能分清几个?
“你个没常识的!好,我告诉你。薛京,世界知名竖琴演奏家,作曲家。其作品风格以阴郁灰暗为主题,不过所有人都有共识,他是个天才!他所作的曲子,其他人都演奏不了。今天,他就是要演奏他的成名曲——镇魂曲!这首曲子可是非常著名的,曾经有人说过,这首曲子,可以和有名的‘死神邀请书’《黑色星期天》媲美!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梁涵的吼声在这个大厅里回荡。好在像梁涵一样崇拜艺术的不多,现在来的人还没几个,才没造成噪音恐慌。
“我的梁大姐……我知道了,您老人家的情报搜集能力一把罩,可不可以饶了在下无辜的耳朵?”叶然真得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挑助手的时候挑了看起来文文静静工作能力也不错尤其擅长她不怎么擅长的搜集情报的梁涵?后来才知道,梁大小姐平时倒是文文静静,只不过一旦牵扯上感兴趣的话题就会化身为恐怖的人形女暴龙,其杀伤能力为复数级,主要目标为某名叫叶然的地球生物……唉!
“不过说起来,琴呢?那种大家伙不应该早就摆在舞台上吗?”看着人稀稀拉拉的入场,叶然四下张望道。
“请问,你认为是什么样的琴?”梁涵换成了一脸亲切可人的微笑。熟悉她的人应该知道,这是梁涵发飙的先兆。可惜,叶然此时此刻的注意力不在她那里。
“当然是那种一人多高,又宽又长,好几根弦的……”叶然比手画脚道,恍然不觉暴风雨已经近在咫尺。
“你这个常识白痴!那是潘多拉的琴,薛京的是奥路菲的琴!”梁涵的大吼声再次响彻云霄。这次进来的人多了不少,顿时行人纷纷侧目,让梁涵脸上一红,乖乖的坐了下来。
附带一提,梁大小姐还是个动画爱好者,历史悠久的《圣斗士星矢》自然不在话下。而叶然对漫画的领悟能力胜于对油画国画的领悟能力,同样看过。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天琴座的奥路菲吧。”叶然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奥路菲,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据说,他有一个深爱他也是他最爱的妻子朱莉迪丝,但是朱莉迪丝被毒蛇咬伤,一命归西。痛不欲生的奥路菲来到冥界,与哈迪斯王交换条件,终于带走了朱莉迪丝。结果却因为在通往人间的路上不经意的一回头,让朱莉迪丝永远的留在了冥界……是一个相当悲情的故事。上大学时,叶然选修了古希腊神话考证,对这个故事可以说是熟到不能再熟。
“对,你总算有大脑了。”梁涵欣慰地说。
“切,不过不知道他弹得怎么样,能不能与可以用琴声打动冥王哈迪斯的奥路菲相比。”叶然对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相当敬重,自然看不起那些号称很不错实际上能力二把刀的人。
“能不能相比我不知道,可是我却知道……”梁涵压低了声音:“他号称‘人间的奥路菲’。”
“他弹得有那么好吗?”叶然诧异的说。
“不是弹奏的问题……你知道吗,他也有一个新婚妻子,就在他第一次登台演出的那一天,他的妻子死了,是突发急病病死的。可是之前他妻子一直很正常……而且,那天的演出,让原本济济无名的他一举成名天下知,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而且……所有人都说,他的曲子,是能够‘引来亡者的镇魂曲’!”梁涵严肃地说道。
“是吗……”一瞬间,一丝不祥的感觉划过叶然心头。
“而且,他的琴的名字,就叫做‘镇魂曲’!那是一把银色的竖琴,没有人清楚它的制作者是谁,只知道那把琴的琴弦极细,甚至肉眼完全无法看到。在拨动它的时候,会有魔力从中散放。还有……”
“还有?”
“据说,他在弹奏琴时的表情,好像在与人共舞!所有人都说,那是他妻子的亡灵,附着在了琴上。”
“难道说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当然不是,薛京非常爱他的妻子,这么多年也一直未曾另娶……”
“……”叶然沉默了。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传说,我们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看,开始了!”梁涵恢复了常态,兴高采烈的在骤然暗下来的灯光下指着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人。
叶然却无心去看,只是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一切很不对劲。
猛地,一阵仿若哭泣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心中一惊。
原来,演奏已经开始了。
聚光灯下,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不住的拨动着琴弦,发出阵阵犹如哀鸣的声音。
那种似泣似语似嗔的声音灌入耳中,让叶然没来由的心烦。
这样的音乐……叶然不觉皱紧眉头。是她没品位吗?可是这种音乐任凭谁一听……
看看旁边的人,却是一副享受的样子,叶然也没话好说,只好独自忍耐着。
忽然,叶然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却又看不真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那一瞬间,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自己面前穿过。
奇怪……叶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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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了,梁涵步履轻盈的拉着叶然就走,嘴里还哼着刚才听到的曲子。平心而论,叶然认为梁涵哼的比她刚才听的原版要好听多了。谁料才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下来了。门口站了一个男人,正焦急地看来看去,在看到梁涵和叶然后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有事吗?”叶然走上去问道。
“你好,我是这个音乐厅的经理。”看起来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搓着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们可是凭票入场的!”梁涵不甘心的噘嘴。
“不,你们……是警察吗?”经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然和梁涵相视一眼,都感到奇怪。
她们今天可没穿制服,这人怎么认出来的?难不成当警察当久了,脑门上会多出“警察”两个字?
看到两人疑惑的样子,经理拿来了一张报纸,上面有一张大大的彩照,乃是上次连环杀人案告破后两人英姿勃发的样子。
“是的,我是市公安局第一刑警大队队长叶然,她是我的助手梁涵,有何见教呢,经理先生?”叶然点头承认了。
“这个……不知道该如何启齿。”经理擦着额头上的汗,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两人也看出事有蹊跷,赶紧追问。当然,这份工作是由外形讨巧的梁涵负责的。
“那个……薛京失踪了。”经理吞吐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你说什么?!”
一个世界级的竖琴演奏家居然在K市失踪了,这事可不好交待。事情闹大了,不光是这个音乐大厅要倒霉,恐怕K市的文化界都不会平息。再加上现在古典音乐界也沾染了一点娱乐圈的作风,万一……这乐子可就大了。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刚谢幕就发现人不见了!”经理急得满头大汗,看在叶然眼里却自动换成了这个经理不知情的象征。
“带我们去看看。”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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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里就是后台啊,好豪华!”艺术爱好者——梁涵由衷地赞叹着,叶然的心却完全被这次的事件吸引了过去。
一个知名竖琴演奏家失踪,为何?
为财?不,现在为止还没有受到勒索电话,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不露声色的从大家面前劫走一个大活人,想来想去都不可能。
思前想后,也只有一个可能——这位薛大师自己走了。
可是……叶然的目光转到一堆东西上。
那是薛京的行李,目前正在被梁涵粗暴的翻着。
要想闹凭空失踪,总要带上衣物什么的吧?退一步说,也要带上钱以备不时之需。可是据那个经理交待,薛京这次来带的钱不多,一切花销由他们负责,而且他的钱包还原封不动的放在行李里面。
“都是衣服……等等,这是什么?”在梁涵的“纤纤素手”拨弄下,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露了出来。
打开来,里面是一把竖琴。
当然不是像“镇魂曲”那种名琴,甚至连“好琴”都算不上。连叶然这个外行中的外行都看得出,那是一把木琴,十分简陋的样子。不过也能看出,制作它的人很用心。上面的木头十分光滑,看来是有人长期抚摸过。
“给我看看……给我的奥路菲——朱莉迪丝?”叶然念出木琴上的字迹,当下顿悟。
这应该是他已故的妻子送的礼物吧。一个外行人做出来的,能有个模样已经不容易了。
“这是什么?”那边,梁涵拿着一张纸大惊小怪的说。
“我看看……愿望租借店?”看到这个名词,叶然一把把那张纸夺了过来。
不理会梁涵不满的叫声,叶然注视着上面一行行字迹。
“出租物品:竖琴‘镇魂曲’……果然!”心中不降的预感,应验了。终究还是和他有关。
萧矢……记忆中,一双白色的眸子忽然闪现。自己看到的人,果然是他!
“出租日期,三年。租借人:刘萌……不是薛京?”叶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不觉发了蒙。
“刘萌?这不是薛京的妻子的名字吗?”梁涵凑上来歪着头看着,漫不经心的说。
“你说什么?!等等,他妻子几年前死的?”叶然忽然发现了什么,转过头来大声问道。
“三……三年。”梁涵被叶然的样子吓到,小声说到。
“一切都对上了……按这个上面的日期……归还时间,今天!”叶然恍然大悟。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拔腿就跑。不过跑到一半,她又回来拿了一样东西。
萧矢,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为非作歹了!
我……一定要阻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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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偌大的仓库里,衣冠楚楚的男子怀抱着竖琴,不顾形象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薛先生,请把本店的物品归还。”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男子惊恐的回头,身着白衣,正以一双白色眸子注视着他的人,正是萧矢。
“我不要,我不要!谁……谁都别想把萌萌从我怀里夺走!”薛京疯狂的挥动着手。另一只手却把竖琴抱得更紧。
“抱歉,你的妻子已经死了。”萧矢步步紧逼,走了过去。
“谁……谁说的!她还在,只要我弹琴,她就会出来,就会出来!”薛京的吼声在仓库里回荡,配着他手不住的拨动琴弦发出的尖锐的声音,让萧矢的脸色更加不悦。
“那么,抱歉了……”走到他的身边,萧矢弯下了腰。
“住……住手!”一个清亮的声音阻止了萧矢,成功地让他后退了几步。萧矢回头,看到大门中,气喘吁吁的叶然正倚在那上面,看着他。
“果然是你……”萧矢小声地叹气,眼底,却有几分期待,几分释然……
叶然看着仓库里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找了这附近所有可能的地点,终于找到了失踪的薛京。也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萧矢。
“薛先生,你的妻子已经死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叶然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来,对着仍然处于疯狂状态的薛京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萌萌她还活着,还活着!”
“你说错了,她已经死了,三年前,她就已经死了!”叶然的声音有如当头棒喝,让薛京一下子呆滞起来。
“怎么可能……每次我弹琴,她都会出来。对我说,加油,我喜欢听……她那么温柔,那么美,虽然别人看不见她,但是我能看到……我爱她……”薛京眼神迷茫,看着前方。好像空无一人的地方,站立着他的思念。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叶然转过身,看着萧矢。萧矢则回给了她一个苦笑。“这家伙把琴租给了你妻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她已经病入膏肓,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她想为你做些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店,于是她就来了,租了这把琴。然后……她死了。当然了,某人害死了你的妻子也有可能。”叶然在推理的同时不忘怒斥萧矢。
“她的灵魂,附在了琴上。”萧矢忽然补充道。
叶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哪,你也说了,她还在,她还在……”薛京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住地问着,只不过,萧矢的回答却是摇头。
“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的灵魂,却远远没有强大到能够与活人相见的地步。薛先生,你看到的,只不过是另一个灵魂而已。她的目的,就是让你逐渐堕落,把原本可以拨出天籁的指引的手用在引领亡魂上……这就是它们的目的。”
它们?叶然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代词。
“怎么会,怎么会……”薛京双眼无神,空洞的注视着前方。
叶然忽然从他的手里,拿走了那把竖琴。
“你想干什么?”萧矢变了脸色,难道,她想……
“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她应该想要见你……是真正的她。”若不是有着真挚的感情,一个女子怎会如此不惜一切?但愿自己能帮帮他们,最起码……
叶然开始拨动琴弦,那是相当杂乱的音调,听到萧矢不觉皱眉。可是叶然本人却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仍然在不停的拨着。
忽然,叶然的身上,出现了一圈金色的光环。那光环颜色很弱,而且只有一瞬间,但是仍然被萧矢捕捉到了。
那是什么?好像是,他曾经见过的……
还不等萧矢惊讶完,在叶然杂乱无章的“琴曲”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准确说,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不是活人了。但是那张清丽脱俗的秀美面庞,却仍然不失生前的美。
她,应该就是薛京的朱莉迪丝——刘萌。那个为了恋人,不肯离开这人世间,附身在琴上的女子。或许她比真正的朱莉迪丝要幸福,因为她至少可以看着自己的爱人生活在阳光下。
“京……我的奥路菲……”低低的声音从她的口中说出,已经不可能再有泪水的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萌萌……真的是你吗?”薛京无神的双眼中,忽然绽放出了光芒。
“是我……真的是我……傻瓜,你还感觉不出来我吗?居然被别人骗了那么久……”虚无的脸庞上,两颗泪珠滑落。
“我宁可被骗,因为那样,最起码我还有你能陪着我的感觉……”薛京伸出了双手,想着他的爱人……
“你的曲子很好听,我知道,那是你真正的实力,不是因为这把琴……而且,这把附着着灵魂的琴,根本不是你的琴!你真正的琴,是这一把……虽然简陋,但是真正的琴,不需要完美的工艺,需要的是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叶然已经停下来了,拿出了什么东西。
“我很想听听看,你真正的琴音。”那个东西,是那把粗糙的木琴。
“你居然还留着……”灵体的刘萌脸上绽放出属于小女孩的笑容。
“那是你花了多少心血才送给我的,我怎么可能丢掉。”薛京深情地注视着妻子,眼中含泪道。随即,伸手接过了木琴。
轻轻的拨动着,许久不曾动过的琴弦,开始了属于它们的律动。
一支曲子,从薛京的手中,缓缓流出……
那是真正的,属于他的曲子。
不是那种哀怨阴郁的声音,而是阳光与快乐。
柔和的音乐中,好像可以看见两个身影。
昔日,生活在属于自己的爱情甜蜜中的两个人,快乐的跳舞……
音调急转,又多了哀伤,不过,那是在恋人死后,悲痛欲绝的哀伤。没有做作,在爱情上绽放的哀伤……
再一次转变,又回到了喜悦。两个人重逢的喜悦……
曲子,停了。最后的喜悦,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分钟。
好像奥路菲跟朱莉迪丝的重逢,真正的喜悦,只能维持那么短……随即,又是分离了。
“我的时间到了。”阳光透过窗户明亮的照进来,刘萌的身体逐渐逐渐透明。就算是叶然也看得出来,那是她作为灵魂的最后历程结束的先兆。
“一路走好。”薛京相当的平静,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爱人。
他们同时伸出手,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唇,贴合在了一起。
奥路菲,终于找到了朱莉迪丝,却不得不面对恋人无法和他在一起的故事……终究,人,不能胜天。
刘萌松开了手,叶然仿佛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在笑容中,她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光芒……
划分生与死的冥界大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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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什么?”萧矢忽然问道。
“她说……”薛京幸福的仰望天空,“她希望我,能够找到第二个属于自己的朱莉迪丝,还有……”薛京忽然转头,看向静静伫立在原地的叶然,“她很谢谢这位小姐,因为她,萌萌才能跟我见最后一面……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是啊,很不可思议……”萧矢接上了话茬,但是他所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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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音乐家平安归来,自然又是一阵骚动。好在叶然处理的及时,在几乎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切平息了。银色的竖琴“镇魂曲”,也回到了它的真正主人手中。
“你说有力量镇压了你?”萧矢看着手中的竖琴,轻轻的抚摸着。
竖琴的琴弦一阵律动,似乎在表示认可。
“真是有趣呢……一个‘普通’的人类……居然能……不过,你也收手了吧?不然,凭你,不可能那么轻松被镇压。”萧矢轻笑道。
竖琴不动,细如发丝的弦闪动着异样的色彩。
“好了,别躲了……这和你们当初的故事很相似,对不对?朱莉迪丝……你的奥路菲走了,你却留了下来,想必很不甘心吧?”
琴弦一阵猛动,好像在辩论着什么。
“我明白了……不过当初,你真的没有恨意?奥路菲离开了你……”
琴弦动了动。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放下竖琴,萧矢看着远方的天空,轻轻的叹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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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子,我弄到了薛京新出的专辑!”梁涵一推开门,就用她的大嗓门吼道。
“我已经有了。”叶然不紧不慢的说。
“那也没关系,你知道吗?这次薛京的风格完全变了,从以前的阴郁风格变成了阳光派了。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他好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说,是不是跟‘镇魂曲’丢失有关系?不过真奇怪,他居然也不急躁,而且还改用另外一把竖琴……很有趣是不是?”
“是啊。”叶然漫不经心的说。
“这次他的主打曲有两首,第一首是……致我的朱莉迪丝——天琴的挽歌。第二首……送给我的朋友——正义之叶?奇怪了,他的朋友……他有什么朋友……不过这首曲子也很好听……然子,该不会是……”梁涵的声音,淹没在叶然放出的CD声中。
听着熟悉的旋律,跟另外一首,虽然不熟悉但是非常亲切的曲子,看着手中一张随着CD寄来的,穿着婚纱的女人跟薛京拥抱的照片,叶然露出了笑脸。
奥路菲,终于找到了她的朱莉迪丝。想必之后的天琴,不会再拨奏出那样令人悲伤的乐曲了吧?
这曲哀怨的镇魂曲……终于终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