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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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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啊哈黑猫警长,啊哈~啊哈黑猫警长!”
“喂?”半死不活的按下接听健,叶然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
“我的叶妹妹,叶大姐,叶婆婆,叶姑奶奶,您老人家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手机里熟悉的“梁涵牌怒吼”顿时排山倒海而来,好在叶然有先见之明,把手机拿得远离了耳朵。
“今天是星期天,我难得的休假,睡一觉都不行?”叶然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10:47,看来自己昨天晚上真得睡晚了,不过,还不是因为那个死人萧朗!
自从那次事件过后,他就突然消失了,手机关机电话不通,颇有当年神秘失踪的架势。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每次只有半夜两三点钟才会来的通报电话。于是叶然每每等电话等到两三点钟,睡眠不足是肯定的。
“可是人家有事找你帮忙。”梁涵甜死人不偿命的声音让叶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说梁小姐,最近好像没什么明星来K市吧?”换了只手拿手机,叶然重新倒在床上。
“谁说的?难道说我梁涵就是喜欢明星吗?”梁涵义愤填膺的道。
“是。”
“去……不过,这次我是要你陪我去看桃花。”
“桃花?梁大姐,现在是初冬,要是有桃花的话那才叫奇迹!”
“没错,就是奇迹!去不去?”
“不去。”
“然子……这种事情没人陪好无聊的说……你去一下又不会死,而且冬日桃花这么美,不看很可惜的。”
“烦死了,好好好我去,你在哪儿?”哀兵政策奏效,叶然放弃了继续睡觉的打算,被迫从可爱的床上起来,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衣梳洗。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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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然把车停在郊外的一块田附近,一边往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上披衣服,一边不客气的质问梁涵。
“我怎么知道?报纸上说是在这附近。”梁涵连连叫屈,把手里的报纸向叶然手中塞去,“我去找找看,你在这儿等我。”
“我看看……园艺的魔术师?这张脸不咋地……让属于春天的桃花在初冬绽放?植物学的创举?哟嗬,不少高帽子啊。”叶然翻看着报纸,感叹道。
报纸上用了正版加初号大标题介绍这个“园艺界新秀”,大致意思是他完成了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创举,利用“纳米技术,基因遗传工程”(叶然不明白它们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让桃花在初冬灿烂的开放,而且还不是一棵树,而是一整片的桃花林。
叶然正看着,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碰掉了她手中的报纸。
“不好意思。”那人停下,帮叶然把报纸拣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叶然接过报纸,微笑着说,“你也是去看桃花的吗?”
近看,才发现这个和叶然擦肩而过的人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白皙粉嫩毫无瑕疵的脸,有着一抹淡淡的红晕。一双丹凤眼在柳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有神,唯一不相称的地方,应该是她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身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衣服,由深褐,嫩绿,粉红三色组成,看不出品牌,却分外的赏心悦目。
“桃花……算是吧。”女子点了点头,悠悠的说道。
“那你知道在哪里吗?”终于遇到了一个认路的,叶然兴奋地问道。
“知道。”
“然子~~~~我知道了~~~~这是谁?”正当叶然要询问的时候,梁涵兴高采烈的跑了回来,“呃……这是谁?”
“刚刚认识的……”叶然刚想要介绍,却一下子卡了壳。
“夭桃,我的名字叫夭桃。”女子恰到好处的接上了话,换来叶然感激的眼神。
“我是梁涵。”
“叶然,你的名字是取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典故吗?”
“是的,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没想到叶小姐你对古文也有些了解。”夭桃人如其名,说话也是温柔典雅。
“还好还好。”
“你们两个不要在那儿拽问了,走了!”被忽略的梁涵心有不甘,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吆喝道。
“好~~~~”叶然和夭桃相视一笑,追了上去。
****
不知道是不是附庸风雅,梁涵领她们去的地方的门上写着“桃花源”几个大字。
“还真敢说,他能说自己是陶渊明?”叶然看着门口的招牌,打趣道。
“本来,他要写的是‘桃之夭夭’,但是,知道的人太少了。”
“夭桃,你还真清楚。”
“还好。”夭桃的脸上泛出一个略带些苦涩的笑容,“现在,知道‘逃之夭夭’的人,可比知道‘桃之夭夭’的人多得多。”
“是啊,衍生出来的词反而比本词受欢迎……”叶然附和着说。
“这就好像,真正来欣赏着一片桃花林的人很少,为了那个名声来的人很多一样。这片林子,若是在春天开放,估计没几个人会来吧。”
“现代人的劣根性。”
“我已经很清楚了。”
“夭桃,为什么你的话里好像很厌世?”毕竟是做警察的,叶然敏感的发现了夭桃话里不正常的地方。
“厌世?没有啊。”
“是吗?不过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有很美的东西……比如,马上就要看到的桃花林,它的本身,是美的。”
“谢谢。”
****
走进大门,连先前并不在意的叶然,也被门内的美景惊呆了。
桃花林,大片大片的桃花林,在初冬的萧瑟寒风中绽放着属于它们自己的美。
桃花林的叶还尚未长全,但是花已经盛开了。在那鲜艳夺目的粉红色中,间或点缀着一点两点的嫩绿。粉红与嫩绿铺成的华丽地毯,覆盖在下面虬劲有力的深褐色树干上,共同造就了这一令人惊叹的美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嘴里喃喃的吟哦着,叶然沉浸在这一美景之中。
夭桃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走到了最近的一棵桃树上,把脸紧紧地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脸上,似乎还有泪水滑落……
“耶?夭桃,你穿的衣服,好像桃树!”梁涵虽说也惊讶,不过没有叶然那么大的感触,反而是发现了其它令她好奇的地方。
听梁涵这么一说,叶然也开始关注了。没错,夭桃的衣服若是单看只是颜色比较和谐的一身漂亮衣服而已,但是现在身在桃花林中的夭桃,身上的衣服,却像极了林中的桃树。
“这才叫‘人面桃花相映红’。”叶然打趣地称赞道。
“谢谢夸奖了。”
“这才不是夸奖,只是实话而已……那个家伙是谁?”梁涵的手直指一个同样靠在树干上,只能看到背影的人。
“你那么关心做什么?”叶然把视线转过去……怎么……这么眼熟?
“因为那种白色的头发很少见……”梁涵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看见叶然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非常难看。
“萧……矢?”叶然吞了吞口水,勉强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而靠在树上的人也相当不给面子的回头了,一张叶然熟悉得很的脸正对上叶然已经变成绿色的脸。
“你们认识?哇啊……然子,认识这种帅哥也不给姐们介绍一下,怎么?怕我抢?放心吧,我恪守‘朋友妻,不可戏’的原则。”
“他?免了!涵子,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和这个瘟神有任何的关系!保持安全距离!否则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让我和他保持距离,自己却上去了……算了,夭桃,走吧,我们回避。”梁涵吃吃的笑着,拉着一旁的夭桃走了。
“你好啊。”多日不见,萧矢居然没有冷嘲热讽,反而是微笑着和叶然打招呼。
“一点都不好!”叶然咬牙切齿的看着萧矢。
“最近怎么没见您老人家?怎么?谈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
“哦,猜的。不过你的那位怎么没来陪你?”萧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叶然喷发了,但是听到下一句话,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失踪了。”学萧矢倚在树干上,叶然怏怏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哦……失踪了……该不会是厌倦了你跑了吧?”萧矢若有所思,不过立刻就又开始了和叶然打嘴仗的过程。
“去你的吧,他才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与你何干!”叶然的脸红了红,反驳道。
“没关系。不过劝你小心,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好东西的。”
“虽说他和你算是同性也同姓,不过和你这个从来不希望别人过得好的人完全不同!天壤之别!所以,我完全不担心!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和我同性也同姓?下次一定要见见。出现在这儿,当然是为了看桃花。”
“别告诉我说这个园艺界新秀也是你的客人。”叶然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个方面。
“他不是。”
“那就好。”
“你不怕我说谎?”看着似乎并不担心的叶然,萧矢一挑眉,问道。
“你不会说谎,顶多会把真话藏着一半而已,我要走了,Byebye~”说完话,叶然去追走了的梁涵和夭桃。
“真话藏着一半……是啊,我藏了‘一半’,这里有我的顾客,但是,不是那个男人……天壤之别吗?但愿你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不要太过惊讶啊。”轻抚着粗糙的树干,萧矢的眼里竟然有掩藏不住的悲哀。
尔后,似乎是错觉,桃花林,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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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看看不出来,这片林子,还真是大呢。”叶然在一片桃红中漫步,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不能怪她,从下面看所有桃树都是一个德行,外加这里又没什么标志,以及那空中弥漫着的醉人桃花香,想不迷路都难。
“哎呀!”走路的时候东看西看,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撞到人。
叶然和一个同样看着四面八方的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块,对方手上大叠的资料也在同事全摔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看前面。”叶然连忙蹲下来帮忙收拾。
“没什么,你这是对我的肯定。”听了叶然的话,原本脸上带着几分怒意的男人立刻转为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啊?”
“这片桃花林,是我的研究成果。”
“噢,原来您就是……”叶然这才静下心来打量和她说话的人。
说真的,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叶然绝对不会把他和“园艺”联系到一块。要说具体的评价,那么“市侩”二字应该最合适。
粗略打量一下他身上的衣物,叶然至少能找到三五个名牌,头发油光水滑,摩丝怕是打了不少。身上还有一股呛人的古龙水的味道,没有一点园林气息不说,除了他手上那叠资料,估计他全身上下,和“园艺”有关的东西是一点也无。
“对,我就是这片桃林的主人。小姐贵姓?”
听了对方明显的搭讪口吻,再看看他可以用“色迷迷”来形容的眼神,叶然心里没来由的厌恶:“免贵姓叶,叶然,K市第一刑警大队队长。”
听了叶然的自我介绍,市侩男子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尴尬。恐怕,他无论如何都没猜到,面前的人居然是个警察。
“然子~~~~”正当两人之间气氛僵持的时候,梁涵插了进来,快步跑了过来。
“你到哪儿去了?我们好找你……这位是谁?”拉着夭桃,梁涵注意到了叶然身边的人。
“我是这片林子的主人,园艺工作者。小姐是?”看到长相甜美的梁涵,男子的脸上顿时又开了一朵花儿。
“她是我的助手,K市第一刑警大队副队长。”叶然抓到了对付他的诀窍,一把拽过梁涵不客气地说。
“啊,是这样啊……两位人民卫士前来,我真是不胜惶恐,不胜惶恐……你们慢慢看,慢慢看……”男子连吃了两个瘪,慌慌张张的窜逃了。
“真看不出来,这种人……和桃花完全不相配。”原本还有些好印象的梁涵脸色不善,惋惜道。
“是啊……夭桃,你怎么了?”叶然顺口附和,却看见一旁的夭桃脸色发白,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
“我……没事。”脸上仿佛桃花般的嫣红完全消失无踪,夭桃颤抖着倚在了一棵粗壮的桃树上。
“没事?没事你都是这副德性了……怎么回事?!”梁涵赶忙上去扶,可是就在同时……
粉红,深的,浅的,各式各样的粉红,飞扬在天空中,落在了行人的身上。
桃花,谢了,就在同时,漫天遍野的桃花瓣飞扬着,撒在所有人的身上。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远处,依稀可以听到刚才那人愤怒的吼声。
“天啊,这些桃花怎么……”梁涵手里扶着夭桃,震惊得看着周围的一切。
桃花的飘零,并没有樱花一般随风起舞的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叶然的心里,却撞出了一圈圈波纹……那是,悲伤……
****
桃花展上桃花在同事全部凋零的事情自然又占据了报纸的整版,只不过这次和赞赏无关。人类落井下石的本能发挥到了极限,比先前重上十倍的诋毁的高帽又一次一顶顶飞过去,猜测包括了那位园艺界新秀使用了不应当使用的非法的化学药品不当导致了这一结果,并对这一事件可能造成的后果作出了大胆的推测,其涵盖面积上天下地无处不达,从臭氧层空洞到水质恶化,从树木大片死亡到土质污染,不同的版本出现在同样的报纸上让人感慨这种出尔反尔能力的强大。
不过这一切和刑事案件无关,更不属于恶性案件的范畴,因此对梁涵而言顶多是增加了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对叶然而言不止。
她打从心底里不认为那个人能做到让桃花盛开在初冬,无法让它盛开,同样也无法让它们在同时凋零,就算是用药物也要有飞机来帮忙喷洒才可能做到,而当时上空没有任何有这一条件的飞行物。
思来想去,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可能,剩下的那一个,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叹了一口气,叶然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只有一个,而且他也出现在了桃花展上。
萧矢。
****
本来是要去愿望租借店的,但是叶然在路上走着,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是一个警察,就算这起案子不属于科学的范围,也要重证据。
因此,她半路改道,去了桃花展。
和白天的熙熙攘攘截然相反,晚上的桃花展空无一人,甚至有些……寂寞。
门上仍然挂着“桃花源”三个字,却让人觉得只是一种讽刺。
深呼吸了一口气,叶然推开那扇没有必要上锁的门。
开门的刹那,她以为自己在梦里。
原本光秃秃的枝干上,居然又在一夜间盛开了。
那还是桃花,但是意义却截然相反了。
上午叶然亲眼看见的刚刚凋谢的花,在晚上一个人闯入的时候又一次在她面前盛开,可能吗?
但是那是货真价实的桃花,仍然是那种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粉红色,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白天,或许会觉得很美,可是晚上……联合起白天的一切,叶然的心惶惶不安。
这下子算是找到证据了,这种事情的确只有一个人做得出来。
正当叶然打算掩们离开的时候,历史再一次重演了。
桃花,又一次凋谢了。
叶然完全不知所措,桃花突兀的开放已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那么又一次凋零呢?那恐怕就不是奇迹,而是……噩梦。
又一次变得光秃秃的枝干现在在叶然眼里已经狰狞了十分,叶然不安的后退,额上的冷汗不住的滴落。
“你再尝试也没用,你做不到的。”悠悠的一句话传来,待到叶然分辨出那不是对她说的时候,林中已经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人完全被桃树挡住了,只能隐约认出来是个女人,另一个……
“萧朗?”叶然控制不出的小声惊叹,“不对,是萧矢……从这里看,他们的背影还有点像呢。”
好在林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仍旧进行着他们的交谈。
“别忘了,就算你的道行不浅,但是你无论如何也只是植物,必须要服从自然界的变化规律,像这样的事情,一次或许可以,两次,就会像刚才那样只能维持短短几分钟。三次,就是……”
“我明白的,所以我才求助于您。”
“就算是我,在功力受到损伤的情况下和自然对抗也是很艰难的。”
“您受伤了?谁做得到?”
萧矢,受伤了?捕捉到这个讯息,叶然一瞬间竖起了耳朵。
“这就和你无关了。”
“是‘它’重生了吗?”
“你别忘了,‘它’想要重生必须要有献祭,那样的人很难寻找。”
“是的……我想也是,那么,究竟为什么?”
“与你无关,你只要记住,绝对,不要再次触犯禁忌。”
“这是我的选择,无悔,亦无可能改变。”
“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再会。”
看萧矢有离开的意思,叶然先行一步溜出了大门,趁着夜色,返回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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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叶然找出两张纸,开始在上面涂画。
事件发生地点:桃花展览馆“桃花源”。
时间:今天上午到晚上。
人物:市侩男一名(可以忽略),萧矢(危险!)以及神秘女子一个(似乎是元凶?)。
起因:神秘女子似乎为了什么不明原因要让桃花违背季节规律开放。
经过:桃花盛开,又凋谢了。晚上调查时,桃花再次盛开,在几分钟之内凋谢。
结果:肯定没好事!
关系:神秘女子有求于萧矢,但是萧矢不答应,然后……神秘女子不知为何要帮助市侩男。
其它:萧矢受伤了(幸甚!)因此没答应神秘女子的要求。
下一步行动:明天去桃花展或者找萧矢,不过行动二实现可能性小,决定去桃花展的同时找萧矢。
看着自己罗列出来的一条条数据,叶然犯愁的扭紧了眉毛。
虽说直觉觉得这一切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这只是因为她对萧矢的不良印象在作祟,萧矢这次没有介入,因此和他可能无关。而神秘女子的行为没有伤害到人(只伤害了桃树和讨厌的市侩男),那么,这一切可能并不需要她插手。
不过……回想起白日种种,叶然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一切的缘由是善是恶,她一定要弄个明白!
放下了包袱,叶然打了个哈欠,开始她迟来的睡眠。
****
好漂亮的颜色啊,那样美的,淡淡的粉红……我,是在哪里呢?
“记住你的爱人是我啊,叶。”是谁……那是谁……我,又是谁?
“桃花很漂亮呢,可以得到您的大驾光临,真是不胜惶恐。”究竟……
“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你救了我。”这些面孔,是属于谁的呢?好熟悉,又好陌生……
“你,快点走啊,走!”桃花的香气,怎么变成了血腥味……这些红色,是谁的身上流淌出来的?
“想要杀我的话,那就来吧,等到你长大了,看看你能不能杀了我。”心里面全是愤恨,可是,我连愤恨的对象的样子,都记不住了……
淡淡的粉红色一点一点的褪去,各种色彩变得鲜明起来,似乎,到了一个花园里面。
这些……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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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呼……做恶梦了吗?可是这种梦……”刚才看到的一点一滴就像烙印在脑海中一般鲜明的存在着,只需稍稍思索便可以又一次看到。可是,在梦中无比真切的面孔,现在回想起来却一点都记不住了。完全清楚的,只有最后的那个片断了……
“真像是日本的漫画呢,一切迷题都解开了,现在我要等的,就是明天早晨的太阳了。”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叶然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再度上演了昨天出现的强行去看桃花展的一幕,只不过双方角色互换了而已。
梁涵嘀嘀咕咕的坐在叶然的车的后座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咬着吃剩下的半根油条,还不忘向叶然抱怨着。
“然子,现在才六点钟……昨天我好歹叫你睡到自然醒了吧?”
“嗯。”
“然子,昨天我请你吃饭了,但是现在我只有油条……”
“嗯。”
“然子,昨天你开车挺平稳的,今天……呕!我麻烦你可不可以慢一点!桃花林没脚不会跑!”
“可是人会跑。”叶然答非所问。
“你要去看桃花又不是看人!”抑制住呕吐的欲望,梁涵紧紧地抓住两旁的把手,以防叶然在急转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那么她这么多年来辛苦培养的一条小命就会立刻宣告玩完。
“一块看!”叶然连头都懒得回,只用了三个字作为她行动的诠释。
“救命啊,Help me!上帝耶稣圣母玛丽亚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救救我啊……”梁涵的哀嚎声如雷贯耳,但是叶然充耳不闻。
正当叶然用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冲过一个拐弯的时候,路边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心知避让无望,叶然猛地把刹车踩了下去。
“吱——”
“叶然,我恨你……”梁涵一个不留神没抓住,鼻子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前排的座位上。“夭桃?”叶然停下车来,这才看见了刚刚掀起的尘埃落定后出现的人。
“叶小姐?”
“好巧,上来吧,我送你过去。”叶然眯起眼睛微笑着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人。
“不……不用了,我走过去就行了。”夭桃定了定神,有些慌张地说道。
“那怎么行,走路很慢的,上来吧。”叶然半强迫地把夭桃拉到她事先空下的位置上,关上车门,启动了车子。
这一次她开得相当平稳,让惊魂未定的梁涵总算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到了肚子里,重拾了“八卦传播者”的工作。
“你们知道吗?那个谁来着?好像遭到了不少人的批评呢。”
“什么样的批评?”问这句话的人不是应该对此关心的叶然,却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夭桃。
“就是说他使用了违禁的化学药品,好像要收回他的学位什么的……”
“活该。”叶然的嘴里生硬的蹦出来两个单词。
“……”夭桃沉默不语,手紧紧地攥住了连衣裙的下摆。
“不只是这样,据说已经有专家团去考察了……唉,人生还真是起落无常。”
“是啊……”夭桃低着头,小声的附和道。
“所以,然子,给我个你这么早去看桃花……不对,是去看桃树的理由!”
“兴趣。”
“哪个人有这么无聊的兴趣,看桃树的枝干?”
“我。”
****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期间,车子停在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真是的真是的,浪费宝贵的休假时间……”虽说嘴里抱怨着,梁涵还是配合地下了车,走进了比起前一天冷清了许多的大门。
“不一定是浪费。”叶然如有所指的说着,目光却瞟向另一个地方。
“哎哎哎……耶?还有人和我们一样笨?”梁涵的嗓门及时地让叶然暂停了思索,迈进了大门。
“小姐,说我笨也要有个理由。”岂料人还没进去,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已经足以让她全身僵硬了。
“喂,明知这里的桃花全部谢了,还来看树杈,那是不是笨呢?”梁涵不甘示弱,和另一个人强犟着。
“我喜欢,你有意见?”
“哈,你这种言论我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见了,喜欢看树枝,然子,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和你一样没品……然子?!”梁涵刚想回头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叶然就抢先一步跨了上去,冷冷的盯着面前的人。
“我说然子,人家虽说长得还可以,你也别这么盯着看啊……”看叶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刚才跟自己斗嘴的人,梁涵急忙道。
“呵……你说我们一样没品,不错啊。”
“啊?你你你……”梁涵目瞪口呆的看着叶然连反抗都没有,就被那人抱进了怀里。
“然然然子!你你你冷静点,别……”发觉对方作出如此不要命的举动,梁涵慌忙上前意欲在叶然把对方打个半死之前把她拖走。
“是啊,这叫做‘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叶然微笑着挣脱出来,顺手阻止了抱着牺牲我一个保全所有人的想法冲上来的梁涵。
“你是什么人?”看叶然的举动,梁涵彻底迷糊了。
“我嘛……你的可爱的搭档的以前的同学,现在的恋人,以后的……丈夫。我叫萧朗,以后,请多多指教了。”胆大包天的人——萧朗顺势低头亲上了叶然的额头,叶然也并未阻拦,只看得梁涵傻了眼。
“来来,签名,签名……我很崇拜你居然能够把这个天下第一的恐怖女人追到手……你是怎么做到的?”得知了萧朗的身份,梁涵立刻无所顾忌了。不但一脸崇敬的样子扑上来握手,还装模作样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皮本子和一支笔。
“你们还真是搭档……这位是?”萧朗让梁涵的脱线举动弄得啼笑皆非,刚想发作,又看见了速度明显慢得多的夭桃走了进来。
“朋友,刚刚认识的朋友。”和萧朗交换了一个眼神,叶然回答道。
“原来如此,你的朋友还真是‘特别’啊。”会意的点点头,萧朗看着脸色苍白的夭桃用近乎“颤抖”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夭桃,你还真慢……”从妖容已逝,层层叠叠的桃树枝干中走出来了一个人。不料,当他看到叶然的时候,身体整个都僵住了。
“嗨,萧矢。”
“你……”萧矢的样子却是从未有过的失态。
“你好,我是叶然的恋人,萧朗。”
“……你好。”
“夭桃,我找你有事。”和萧朗交换了一个眼神,叶然拉着夭桃就走,却把萧矢和萧朗晾在了那儿。萧矢居然一言不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三人离去。
****
“你……”眼见三人已经远去,萧矢这才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刚刚才被我打到重伤,现在就不认识了?”同样注视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林中,萧朗道。
“你想要怎么样?”萧矢过分白皙的脸上愤怒的红晕一闪而过。
“不怎么样,只不过然很明显不希望你去打扰,我自然要向着她。”萧朗轻声笑道,伸出右手平平的挡在了萧矢若要追上去的必经之路上。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当然没忘,我更没忘,我发誓无论如何要杀你的事情。一个我发誓要杀的人和一个帮过我的人,我帮谁?”
“你信不信我去杀了她?”萧矢眉头一皱,选了另一个突破口。
“如果你敢拿这个世界来开玩笑的话。她若是受到半分伤害,我就去找克兰,反正它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萧朗的脸色也终于变成了正经,玩世不恭的语气带上了杀机。
“看来你一定要拦我了。”
“我们虽说都受了伤,但是我的伤比你轻,只守不攻,你永远也过不去。”
“那就试试看好了。”
****
另一方面,离开的三个人完全不知道那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只顾得匆匆的走。不如说,是只顾得被叶然拉着。
走到半路,叶然忽然停下,回过身去注视着梁涵。
“怎么了?”梁涵一个收脚不及,险些撞在叶然身上。
“帮我个忙,去车上把我的水壶拿来。”
“水壶?莫名其妙……好,在这儿等我。”虽说不理解叶然的用意,这么久以来的搭档关系还是让梁涵不再追究,心领神会的转身向车子跑去。
现在,林中只留下了叶然和夭桃。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看叶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夭桃心里没来由的一惊。
“是啊,我要问你……你究竟是谁?”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你都知道了?”
“猜的,梦到的。”叶然的回答出乎意料。
“……是吗?我也早就应该知道了,凭你……可惜,那两位还不清楚。那么,你想怎么样?我是这些桃花凋零的真凶。”
“应该说,你是桃花盛开的‘真凶’。”虽说对夭桃的前半句话一知半解,叶然仍然按照她事先预订好的路线走下去。
“对,是我做的。”
“目的呢?”
“兴趣,看人类那么惨是我的兴趣。”
“噢,那么说你比较希望他更惨一点喽?正好,那个市侩男惹到我了……作为警察,栽赃嫁祸可也是必修课。”为了达成目的,叶然干脆扮黑脸。
“是吗?没想到传闻中一身正气的人居然是这么一个人物。”
“正义全凭个人感官,那种家伙少一个算一个少两个赚一个。”
“不明就里的人不要乱下定理!”
“你明就里可我看你也不怎么样!想要帮他不要用这种手段!”
“那你让我用什么办法!”
“用人类的方法啊,知道你不是人能不能学的变通!”叶然揉着太阳穴怒吼道。可恶,看夭桃柔柔弱弱的样子,喊起来还真大声。
“人类的方法?”
“以身相许啦,任劳任怨啊,或者说干脆变个什么东西陪他……”
“有这种方法吗?”夭桃让叶然说得不知所措。
“当然有,你有没有一点身为……呃,妖怪的自觉性?”
“或许吧……”夭桃低下头,两肩微微颤抖着。
她要报恩,可是报恩的代价,却是和她情同手足的桃树的牺牲,她……不愿意!
“不是或许是就是,如果说你真的相信那个市侩男就请明目张胆的去帮他,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喘匀了一口气,叶然正色道。
“嗯……我明白了。”能够有这么多年的修行,夭桃本就是绝顶聪明,现在一经点拨,心结已解,自然能够释然。
“这样才对……”看着周围的桃树忽然又再吐新芽,叶然赞许的轻轻点头。
“您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善良,为报恩,我不会把您的事情说出去。”夭桃忽然俯身便拜,倒是把叶然吓了不小的一跳。
“你你你你起来啊,你这样我会折寿的。”叶然手忙脚乱地把夭桃拉起来,却发现她的身体正渐渐变得稀薄,好像很快就要消失了。
“我该走了,再见……”说话间,夭桃的身形一点点飘散了,地上空留下一枝桃花,正艳丽的开放着。
“然子——不好了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捡起桃花,白了梁涵一眼,叶然靠在了一棵桃树上。
“那个……有人来调查那个市侩男了!”
“那你也不必……怎么回事?!”
这是叶然第三次注视到这样的胜景,成百上千的桃树瞬间发芽长叶,吐露芬芳,满园的粉红,一室的清香……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只能选择妖怪的方法……”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叶然耳边不住索徊着,似叹息,似无奈,似悲哀……
“没办法,希望他能了解你的一番心意。”
“哇啊啊,好美啊……”梁涵嘴里不住声的赞叹着。的确,满室的桃花,和满地的落红一上一下,恰巧是一种别具一格的美。
“是啊,记住吧,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那仿若桃花的美人,恐怕再无见面之缘了。
“然,你在这里做什么?”萧朗从变得茂密的桃树中探出头来。
“没什么,我们走了。”
在跨出桃花源大门的前夕,叶然又一次回头,将那美景再一次,深深的烙印在脑海里。
这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美景,恐怕,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