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满长安，谁解荃草香？》洛水空桑

26、第二十三章 落雁山庄

　　已是四月暮春之初，离三年一度的会试还有一个月的光景。一行人辞别郭临潼和宋氏兄妹，浩浩荡荡的朝京都前行。
　　一路走来，风景迥异。江南天暖春归晚，漫天遍野繁花依旧。越往北去，是大片大片的山岭，岭上松竹密立，偶有三三两两的杜鹃花秀丽风中，正如少女的乌发云鬓上几支精致的发簪。江南和岭北，一个水气氤氲，一个清冽通明，一个秀美婉约，一个雄浑开阔，都有独特的风致，让众人不禁慨叹江山如此多娇。
　　途径豫州府，在一处三岔路口，罗碧柔独身离去，只交待众人继续前行，他日自当在长安会合。
　　苏金荃乐得自在，娘离开意味着她重获自由，于是眉眼舒展，笑嘻嘻道：“娘，您放心的去吧。”在领受了罗碧柔的几记白眼后，方敛容正色道：“我们会谨遵娘的教诲，照顾好自己。”

　　罗碧柔策马狂奔，终于赶到目的地——豫州府下商州城郊落雁山谷。
　　天色已沉，山中气温骤降，竟然下起雨来。穿过迷蒙雨帘，望见一处草棚透露出豆大的昏黄灯火。她心下了然，下马走了过去。
　　屋内早有一人等候，倚坐桌边，神态悠闲，见她推门而入，仰脸淡淡一笑：“娘子，你来了。”
　　罗碧柔浅然一笑，露出皓齿：“让你久等了。”

　　第二日，雨后天晴，谷中绿意滴翠，时有鸟儿上下跳跃，啾声时起，倒衬托得这山谷尤为安静祥和。
　　潮湿泥泞的山路上远远的走来两个人，青衫侠女飒飒英姿，白衣书生风度翩翩。
　　“好了，夫君，你就在这停住吧，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停身驻足，罗碧柔的笑容浅浅漾开。
　　“那好吧，娘子要小心。落雁山庄虽是以铸剑为主，但庄中也有不少高手。如果话不投机，不要轻易动武。我在外等候，一个时辰之后，娘子还未出来，我便闯进去。”苏省吾若有所思，不曾掩饰担忧。
　　“呵呵，夫君多虑了。我自有办法对付。”罗碧柔说罢，转身钻入谷中，几个跳跃起落，潇洒的身影便消失在大片大片的墨绿中。

　　自打进入山谷便知传闻的可信，落雁山庄的保密工作果然十分到位。谷中安排数队高手巡逻，一见可疑之人便尾随跟踪。罗碧柔岂是等闲之辈，早已发现身后之人，只道一句：“太原晋商端木良钦有书信在此。”便从林中闪出一人，接过信笺，冰冷冷急速扫过，道：“请跟我来。”
　　半响功夫不到，她便端坐在一处明亮高大的厅堂里喝茶。神情惬意的很，颇为悠闲的四处打量。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落雁山庄地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谷，依托商州丰富的煤铁资源和发达的冶炼技术，这几十年来发展成为大魏规模最大的私营兵器场。当然，落雁山庄早已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几次大规模的围剿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的共同结局都是不了了之。
　　呵呵，有趣。心里暗笑，不枉此行。

　　面前一个黑衣白髯的老者直直的站在对面，手持一沓牛皮纸，面上平静，心里早已泛开波浪。阴鸷的眼神缓缓扫过手上的设计图纸，来者要求定制的兵器样式之多和数目之大让他暗暗叫奇，虽有晋商商会端木良钦的亲笔书笺，以全商会的信誉代为担保，他还是疑惑和担忧。
　　万事小心为妙。思及此，老管家梁洞生猛烈的咳嗽几声，将图纸递过去，道：“对不起，本庄不能接这笔单子。”

　　罗碧柔眯起眼，没有丝毫惊讶或者恼怒的神情，只道：“我要见梁九娘。”
　　听闻此言，梁洞生大骇。此人竟然知道庄主的名号！山庄自来极为重视保密，江湖上见过庄主梁九娘的人屈指可数。面前之人泰然自若的怡然之态愈发显得她绝非等闲之辈。略一思忖，道：“请稍后片刻。”便急急走出去。

　　约摸等待一炷香燃尽，一个清丽之音平地响起，打破庄中静谧。“呦，我道是谁，原来是碧柔妹妹！二十多年不见，可活活想杀姐姐我了！梁叔啊，你快帮我瞅瞅，今个儿吹的到底是西风还是东风啊？”梁叔咳咳几声，不言语。
　　罗碧柔眯起眼望去，阳光灿灿中走来一个紫衣美女，脚下生莲花，面上如满月，寒星媚眼，香露凝脂，煞是妖娆。起身淡淡一笑：“九姐姐别来无恙？”

　　得知罗碧柔来历后，梁九娘接过设计图，扫视一遍，抬眼沉声说道：“好！这笔单子我接了！头批的两万套盔甲和枪戟刀剑，两个月后便能交付。当然，我看中的是晋商和洗心阁的信誉，也希望妹妹那边千万要小心，毕竟这事传出去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梁九娘天不怕地不怕，也得底下一千来人负责。”
　　罗碧柔正色说道：“甚好！和梁庄主做生意真是痛快！梁庄主请放心，我敢来下订单，自然将信誉放在首位。”又从袖袋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一百万两，头批货的五十万两，剩下五十万两是订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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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九娘殷勤相邀，罗碧柔歉然推辞，道：“谷外还有人在等。”梁九娘哈哈一笑，不多挽留，送至山门，主客别过，罗碧柔展开身法，向约定之地奔去。
　　远远望见草棚前一个人影在自斟自酌，和着清风，时而吟啸，白衣飘袂，仙风仙骨，如是画中人。罗碧柔顿觉心中柔情万千，忙低下头，待整理好情绪，拂打衣衫，轻步迎上去。
　　苏省吾回过身，见她脸上舒展的笑，知是大功告成，放下酒盏，牵过她的手，在石桌边坐下：“娘子辛苦了，喝杯茶休息下。”

　　习习山风，飒飒秀林，简陋的草屋却也是一个可以遮挡风雨的家。身边是朝夕相伴的爱人，罗碧柔心中琴弦肆动，拨拉着欢乐的音符，如果一辈子这样，也好。
　　若有所思，她抬头，对上他俊逸清澈的眉目，道：“省吾……”这么多年，她不叫他建文，多是以相公娘子相称。此刻这般开口，他知她有心事相告。便平稳的接过：“怎么了？”
　　罗碧柔轻声叹息：“阿奴和晟儿的事……晟儿是真心爱阿奴，可阿奴那丫头一直没心没肺，我看着都心疼。”
　　苏省吾失神半刻，终于说道：“这样……也好。阿奴不适合他。”
　　啊？罗碧柔哑然，不解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离着搜索答案。为什么？

　　苏省吾握住她的手，瞳中夹杂痛苦和决然：“碧柔，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所做的事所说的话会伤害到你最亲近的人，你会不会怨我？”
　　她一怔，旋即浅浅笑开，轻轻按住他的手：“怎么会？我相信你是出于好心，你那么做必然有你的道理，我可能不理解，但不会怨你。”
　　苏省吾大是感动，嘴角弯开好看的弧度：“谢谢你，碧柔。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们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再不理会这尘世喧嚣。”
　　“嗯！”她重重的点头，这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寻一处世外桃源，过神仙般的日子，只有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