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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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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闻礼找到苏金荃落脚的客栈时,已是月上枝头,光华满天。一路行来,街边楼台上烟花女子的小帕子摇的欢畅,他狠下心来视而不见。“苏金荃呀苏金荃,为了你,本公子忍下良辰美景不能拥花赏月的人间至上的乐趣,这次看你怎么赔付我!”心底下还有丝惴惴不安,方苡晴不是在徽州德隆么?此刻怎么会出现在应天府?想来应该是小柱子招架不住,把自己的行踪透露了!自己逃婚该如何向她交代?头大啊……
待他推门而入,便见一幅很是温馨和谐的画面:室内一张圆桌,一壶清茶,四个人很是悠闲惬意的在品茗闲谈。
狗剩和徐复礼起身:“钱兄,快请。”
拉过一张圆凳,撩衫坐下,抬眼正对上方苡晴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瞳。
咳咳两声,问:“这位公子是?”
苏金荃夸张的一拍额头,道:“哦忘了和你介绍 ,这位公子和你同名,也叫钱闻礼!你俩真是有缘,啊哈哈哈……”
方苡晴已是印堂发黑双目喷火,一拍桌子:“奶奶你个钱闻礼,你竟敢悔婚!老娘哪点配不上你了,你说!”
三人一愣,旋即会心。
苏金荃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原来是方小姐。幸会幸会!”
狗剩起身,道:“此地不安全,我们明日便走。今夜我去拜访师傅的一位故交,你们不便跟去。等我回来。”
“狗剩哥,我也跟你去吧,有个照应。”
“不了,太危险。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便好。”摆摆手,踏出门去。
方苡晴一个饿虎扑食,扑向钱闻礼拳打脚踢,嗷嗷叫嚣:“姓钱的!我让你逃婚!我让你逃,有本事逃到天涯海角别让我看到别让我心烦!”
钱闻礼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拖:“跟我走!我给你解释!”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使劲挣脱他的手,方苡晴揉揉酸痛的手臂,狠狠的跟在钱闻礼身后。
不一会,钱闻礼悠哉悠哉的折回客栈,苏金荃和徐复礼仍在房间喝茶。
“呦——”见他走来,苏金荃眼里嘲谑的意味颇浓,“解释清楚了?”
“哈哈,简单的很!”俊美的男子缓缓说道,“你猜,我跟她说了什么?”
“莫非说你已经有心上人?”苏金荃说完,立刻想起那日在四安时他醉酒对自己说的一番话,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几下。
“哈哈!不全对。我说——我有心上人了,不过我喜欢的是男人!哈哈哈,她顿时就愣住了,哈哈哈……”
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洋洋洒洒全奔向帅哥的脸。苏金荃笑的煞是欢畅:“哈哈哈有创意!”心下有些不忍:“那方小姐好生可怜,遇上你这么个不会怜香惜玉的主。其实她人不错啊,漂亮聪明,家世也好,和你倒很是般配呢!”说罢偏首,一双美目悠悠的瞅向钱闻礼。
他坐近,扯起苏金荃的衣袖揩干脸上的茶水,面上仍是她熟悉的戏谑和促狭:“钱某不是不会怜香惜玉,只是对的是某个人。”他把某个人三字咬的很重。
苏金荃太阳穴又是一跳,忙扶额转移话题掩饰尴尬,对向一直默然不语的徐复礼道:“徐公子,今夜月光灿烂,何不出去走走?也不枉来这古金陵一遭。”
徐复礼也不抬眼,只道:“牛晟兄弟有过交代,这地方不安全,苏姑娘还是乖乖待在客栈吧。”
“徐兄说的有理,我们便待在这里。”钱闻礼附和他,私底下对苏金荃使了个眼色,“我们去楼下坐坐。”又使了个口型——青楼。
苏金荃愣愣的瞅着他,见他的口型,恍然大悟:“好啊好啊,下去坐坐。”这边早已起身拢好衣衫踏出门去。
行到街上,一团月光轻柔的洒,清风徐徐,刹那间顿觉心胸开阔很多,很是满意的摇开扇子,对身边人道:“钱兄,我们去哪?”
“哈哈,既然去一定要去最好的青楼,我打听过了,叫揾泪坊,就在秦淮河边乌衣巷陌。”
“揾泪坊……”她一低眉,喃喃道:“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甚好甚好。”儿时听爹爹吟诵过这首词,自己不怎么懂这词的大意,只是觉得辞藻很美。当时爹爹的神情看不穿猜不透,那一刻的肃然冷峻至今仍深刻的留在她脑海里。
她那一刻的文静和恬美令他一恍,那是以前不曾见的,没想到这个泼辣洒脱的女子也有这么柔美的一面。
“苏金荃,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问自己的心,却如石子丢入深潭,久久没有答案。他便知道,自己这一生就这么陷了进去……
***
富贵山下玄武湖边。
颀长的身影立住,借着皎皎月光望到前面一处茅庐。
上前正待叩门,耳边传来似曾熟悉的声音,心里道声“不好”,便绕到墙角,脚上用力,翻了过去。
这是一座不大的院落,种满了竹子。黑暗里一个物体伏在地上,定睛一看,是守门的狼犬,此刻口吐白沫,七窍生血。不待多想,纵身朝着灯火处移去。
把自己安顿在屋顶上,轻轻掀开一块砖,屏住呼吸,瞧了进去。
室内灯火幽暗,一张石桌,一侧是一个白发须眉的老人,面色坦然,一望便知历经风霜见惯风雨。此刻,他开口说道:“若是老夫不识抬举呢?”
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另一侧俨然是傍晚城隍庙交过手的银袍男子!他端坐在石凳上,腰身挺直峭拔,不出手也能知道身怀绝好的内家功夫。
他在这做什么?他与那陈子昂有何关联?狗剩满心疑惑。
只听那银袍男子缓缓而道:“当今天下局势,陈老先生应该了然于胸。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陈老先生不会将身家性命赌在这一场毫无悬念的博弈上吧!”
老者哈哈大笑:“霍公子所言差矣!老夫正是那不识抬举不识时务的人!”拱手向天,正色言道:“大魏开国帝君对我有知遇之恩,若不是敬帝,陈某仍会是乡野莽夫,像大多数农夫一样了此余生。”
银袍男子起身,轻摇纸扇:“如此说来,陈老先生是拒绝霍某的好意咯?”
“正是。”老者重重说道,一脸安然无惧,“老夫断然不会帮助异族夺取皇甫的天下!”
“很好很好。”银袍男子眯起眼睛,“那霍某也不和陈老先生客气了!常言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老先生一心向旧主,令霍某深为佩服,但既不能为我效力,休怪霍某无情。”说到最后,语气煞是冰冷,杀机已现,挥手向身后人道:“春花。”
“是,少主。”黑衣女子抬脚上前。
不好!狗剩在屋顶瞧的真切,欲跳下来阻止。
“哈哈!不劳霍公子动手,陈某苟活至今日,早该随敬帝去了。”老者面露释然解脱的微笑,嘴角渗出猩红的血。
银袍男子瞪大眼睛,讶异说道:“你服了毒?”
“哈哈,皇上,老臣来了!”老者身形一滞,仰天倒了下去。
黑衣女子急急上前,俯身探了鼻息,道:“少主,他已经死了!”
银袍男子摇头叹息:“也算个性情刚烈有情有义之人。吩咐下去,把他厚葬,就葬在这玄武湖边。”
说罢也不再多瞧一眼,踏脚走出去。站在院子里,一袭月光映着他的身子,地上的影子格外悠长。
道:“屋上之人,可以现身了吧!”
狗剩骇然,原来他已觉察到,正欲跳下来,便见另一边跃下一个身影,朗声笑道:“真讨厌!怎么又被你发现了!”
循声望过去,心底又是一惊,立在银袍男子身边的不是今日比武招亲的倪娃娃又会是谁!
见红衣少女偎依在男子怀里撒娇:“好久不见哥哥了!难道今日哥哥就这么迎接妹妹么?”
“哎!”男子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道:“你又瞒着大家逃出来了?你这么不听话,以后如何嫁得出去?”
“哼,少弗才不要嫁人!这世上男子没有一个比得上哥哥,少弗不嫁也罢!”
银袍男子一怔,旋即一笑:“傻丫头!等到那人出现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待一行人走远,狗剩从屋顶跳下,屋内陈子昂的尸体已被抬走,唯见地上一滩鲜血触目惊心。他一声长叹,满心懊悔,心里很是敬重陈子昂忠君爱国一腔热血。
这银袍男子来历不明,功夫决不在自己之下,今日已出现两次,不知日后是否再遇。
反复思索刚才陈子昂和银袍男子那一番对话,陈子昂所说的异族到底是谁?契丹?南诏?想了好久没有头绪,便重重的摇了摇头,还是以后见了师傅再说吧。
心里主意一定,倒也觉得轻松许多,便运起功夫奔城里而去。很快就到了王府大街,再拐过几道街,便是自己落脚的客栈。
不远处一群人围聚一团,议论纷纷。也不在意,埋头向前赶路。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带着醉意:“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喝酒呀!”当下脚步一滞,转身,扒开人群,便见地上躺着一个醉醺醺的人儿,黄色衣衫上沾满尘土,一头乌发蓬松凌乱,一手抓着酒壶,醉眼迷蒙的冲着众人吼。狗剩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搞成了这样?
方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