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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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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就此了结,被压迫住的心意,也就此光明。
费玉倾诉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难堪言。
他数落自己的种种不堪,将那些肮脏的阴险的事全都告诉了方杰宇,自己的家庭,病况,心意和所经历的种种不幸,狗血得像是在卖惨。
他没了那点高傲的气性。全部事抖落出来,混乱之中,一边亲吻一边道歉。
难过到了骨子里头。
方杰宇听他说一半断一半,拧着眉心口疼。
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但费玉亲口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吻到情入深处,费玉因情绪波动而全身颤抖,手虚抓他的肩头的衣服,却没有用力。
方杰宇顿了顿,没再和他接吻,而是手扶上他的背,十分用力的拥抱。
两颗心紧贴而疯狂跳动。
方杰宇的肩很宽,但不至于是那种很夸张的,具有男性的力量,肩胛骨像小山似的微微隆起,几道衣折勾出少年薄肌,很有风范,有让人拥抱的冲动。
费玉的眼枕在他的颈窝,身体放松,前所未有的满足。
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活一直很平静。
偶尔会有吵架,冷个两三天又比谁都恩爱。
挑个时间请冯天几个吃饭讲明了这事,梁曼闻讯而来,费玉和她见了一面,单独的没有方杰宇,梁曼的表情还算平静,但聊到后面却莫名落泪。
费玉有一点措手不及,懊悔的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梁曼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边擦眼泪边平复心情说:“我儿子有多混蛋,我都知道,你有多不好,我也知道,你们在一起,他喜欢你你喜欢他,这样就够了。”
“只要有这一点,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没找错人。”
不再多说言语,费玉没反应过来,梁曼伸开手和他拥抱,像是爱抚雏鸟的母亲。
是一家人,梁曼说的。
再后来,费玉犯病过一回,不算多严重,方杰宇在病房守着彻夜未眠。
医生说:要严格控制病人的作息,不许过度劳累,不许抽烟永饮酒刺激性的食物,控制病人的心情,不暴怒,不兴奋,按时服药治疗,有必要住院。
还是没有顾好他。
方杰宇以为他已经让费玉幸福无忧了,没想到最坏的一面还是来了。
那时是年末工作高峰期,方杰宇推了很多工作,费玉在重症病房三天,他陪了三天,转出普通病房才回家一次,换人去照顾费玉他也不放心,公司的事一堆熬夜到清晨才做完的,连着转又要去开年会,直到傍晚的时候踏入病房。
费玉昏迷了三天多,终于醒了,第一眼就看到了方杰宇,而不是可怕的天花板。
方杰宇一边训他一边和医生交流,半年时间,他给费玉找了很多医生,砸了很多钱买药买设备做疗程。
只要没工作几乎都是在病房陪他。
费玉从未那么配合过治疗,所幸结果也没让人失望,他不想让方杰宇再看到他那么狼狈的一面了。
“方哥。”费玉那天突发奇想问“如果治不好怎么办?”
方杰宇在看一沓很厚的文件,没抬头,翻了一页纸,说:“你死我也死。”
“不行。”
“怎么不行?”方杰宇反问“不行你就给我好好配合活下去,砸多少钱花多少精力我都愿意,你要是觉得太他妈难受了不想治了,你死我风风光光给你办葬礼,然后我抱着你的骨灰跳海,让谁也找不到我们两个,我们去找你。”
“我死了没关系,又没有人念我,你不行,阿姨会伤心的,冯天他们会生气,我也希望你安乐。”费玉吊着机器,语气很虚。
方杰宇被气笑了,说:“我不是人?还是你觉得你死了我不会想你?别人不会骂我呢?你忽略我?”
费玉一阵心酸。
方杰宇摆了摆手,知道这个时候费玉也没有什么力气想东西,但还是气不过的把手上的文件扔到沙发里面,边向外面走边说人:“就一句话,你死了我也不好过,要死一块死。”
费玉突然笑了一下,虽然短暂,带上昙花一现一样美丽。
他哪里舍得。
他们之前聊过未来,他们会长命百岁。
如果不长命百岁的话,最好是活到88岁吉利一点,不用多悲伤,一起安乐死,反正死亡又不可怕,有人陪着。
他们想着,我们死了之后,口袋里揣一张自己和对方的照片,下辈子还长这样,还遇见这个人。
辗转了两年多,费玉的情况已经恢复了。
重点表扬自己,以顽强的意志坚持了那么久。
再表扬方杰宇,感谢这位先生陪他那么久。
他的病多多少少会留一点根在心里面扎住,彻底痊愈不得,复发的几率还是会有一点的,但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费玉的心情变化挺大的,时而暴躁时而抑郁。
有一回,方杰宇从厨房洗完碗出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的遥控器,不小心把费玉看的电视关了,后者立马跑回房间锁住自己。
闹什么脾气不知道,反正他每次冷静完之后,方杰宇就老欠的拿这些事情逗他。
方杰宇一回生二回熟的用早已准备好的备用钥匙撬开他的房门,费玉一脸错愕,被亲的七荤八素。
被掐着大腿抵在床沿,方杰宇问他:“发什么脾气啊?电视机都是我买的,关一下都不行啊?”
费玉使劲向他吐口水,推他拒绝”他:“亲什么亲,你别乱搞。”
“我就乱搞。”方杰宇拱在他胸膛,用他的衣服擦脸“恶心死了,一脸口水。”
隔天,清醒的费玉一天没说话。
方杰宇不知道他在抑郁什么,接吻时蹭他一脸口水。
当然,这仅是费玉刚出院那一段不太稳定的一个月,后面费玉打死不认,方杰宇用这些事情要挟他很久。
再说到一件趣事。
有一回费玉回华盛顿汇报工作,提前通知了一下,霍斯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发来了简单的问候。
打了个五分钟的视频,方杰宇除了刚接通的十秒钟没有出现,其余时间占了屏幕的2/3,费玉都要被挤出框外。
费玉从那一年彻彻底底再拒绝了霍斯,其实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当年霍斯帮了他妈不少,在华盛顿有是不是提点,他怀着长久的感激和尊敬。
霍斯对他的喜欢也很光明坦荡不强迫,他们不别扭什么。
后来霍斯被家里所迫结婚生子去了,费玉甚至被邀请去给霍斯当了伴郎,给他的女儿当干爹。
霍斯是真的放下了,家里面很美满,只是这个人非常喜欢犯贱,了解了方杰宇那个破脾气,有事没事就激他一下。
方杰宇口头上应着“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抵不上我气什么”,但那股劲子三天都没下去。
他没怎么吃味,非常牛逼哄哄的觉得费玉现在离不开自己,霍斯算个屁,即使我那两年没有陪在他身边,但往后的几十年,都是我在他身边。
费玉哭笑不得,去吻他的眉眼。
又在新的一年,过了十五。
费玉正式向肖严雅介绍方杰宇。
肖严雅一直都知道方杰宇这个人的存在,他认为费玉现在还年轻,再深情也抵不到哪去,方杰宇又是一个如此差劲的人,现在和好了,过个几年还是重蹈覆辙。
直到费玉把人领到她面前。
肖严雅大发雷霆,摔了杯子,失了礼态的对方杰宇怒吼。
“我那么优秀的一个儿子凭什么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你有多爱他?你独生子不是要传宗接代的吗?你走,滚出去,玩那么久现在也该够了!”
方杰宇被她扔的茶杯砸到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看了眼费玉,对方也在注视他。
“就凭他也很喜欢我。”方杰宇回应,没有故作姿态的用男性的威严去压迫一个单是身体就差距甚大的女性,他甚至退后一步。
“我爱不爱他,您没有那个资本控诉我,反正比您这个做母亲要更加深爱。”
这句话戳中了肖严雅的痛脚。
方杰宇没立场和她争执,费玉站在两个人的中间,他开口说。
“妈,你都不管我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回吧?”
“不用您同意,我白眼狼,我不孝,我不认错,我不分手,我不离开他。”
肖严雅气急败坏的给了他一巴掌。
半响,客厅一片寂静。
费玉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可见他母亲有多么用力。
方杰宇急忙去看,但被费玉轻轻一抬手给挡开了。
站在中立片场的费净也冷静不下去了。
这是肖严雅对费玉成年后的第一次动手。
费玉动了动,扯到嘴角炽热的疼,没给肖严雅反应过来的时间,轻轻说。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呢?因为费玉小时候一旦被肖严雅认定是做错了什么事,脱口而出的也就只有这三个字。
接下来就是主动去找肖严雅,真诚的认错,从骨子里头改掉这个“错”的事情,以后再也不碰这件事,严重的甚至可以做出条件反射。
可这一次,费玉不打算认错了,也不打算改了。
他转身就走了。
肖严雅27岁那年怀上费玉,这个年纪不算年轻也不算老成,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在孕期的时候身体开始变差,产后身材走样,脾气变差,神经错乱。丈夫费冠成做了点灰色资产,最后卷了钱留下一股债带着新妇跑了。
所以,费玉的出生,肖严雅一开始就把他预定为不幸的存在。
她偏袒费净,因为有好时光的那段时间都有费净,她厌恶费玉,如果不是有一层血缘关系她甚至可以怀恨,因为怕被亲戚朋友诟病,又不得不照顾他,想把费玉养废,但偏偏这个人装的听话完美挑不出错,哪方面都比费净出色。
没办法,她就是放不下。
因为她受了痛苦,她要怪费玉。
闹得那么难看,费玉缓了很久,他边给方杰宇处理额角的血边自顾自的喃喃。
方杰宇听着就烦。
然后抱了抱他。
费玉和他坐在长椅上相拥,深夜下了雪,落在他的肩头,并没有多少委屈的言语,就靠着他的肩头,温暖强大。
他是不辛的,遇着方杰宇,是万幸。
而在很多年的以后,肖严雅在无意间碰到他们,对视一眼,这个女人垂下肩,不是妥协而接受的。
然后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像是和什么和解了。
从前的句句质疑,终是淹在的时间里。
蛛丝悄无声息却有迹可寻的勾出一个巨大的网,所幸最后是圆满。
肖严雅从前质疑,像方杰宇这种人,像费玉这种人,会怎么爱对方。
年年如一日,一日复年年。
方杰宇会早早回家吃饭,挑个有空的下午和费玉午睡,或者说去商场小逛体验慢生活。
只要有空,他的时间都属于费玉,费玉的全部都属于他。
他们会好好说话,谁也不会像年轻那样冲动。
会给对方吹头发,靠在沙发上聊聊心里话。
会去看电影,在幽黑的影院里接吻。
会给对方说自己爱他,说些彼此才懂得情话。
费玉在纸条里写过。
【我没后悔过什么,硬要说的话,没早点爱上方杰宇是一个。我们在一起了,没什么遗憾了,毕竟我那么爱他,我现在敢说——我很爱他。】
肉麻死了,矫情死了,方杰宇还很大声的读出来。
“费玉爱我!”他喊“费玉从不后悔爱我!”
他专注的握笔在那张字条上回。
【我爱费玉,后悔是不可能的,现在不可能,以后不可能,他也不可能。】
瘦劲清的字透纸背,笔笔认真。
其实分开那八年没什么的,有所谓的是他们两当时没好好说,让对方难过了。
谁都想抽死以前那个傻逼的自己,但谁也扭转不了时间。
但现在,方杰宇可以环费玉的身后,探在他颈侧,那种让人满足的感觉,无一不再说。
“我想你想的厉害。”
他们分开八年,以后时间慢慢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