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反骨【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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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在暑假的时候，梁曼想着方杰宇能有读下去的名头就算不错了，对转班，转好班一点都没敢想，但期末结尾那份协议书的确送到她手上。
梁曼骄傲的哭了，不再是失望。
她在替她儿子骄傲，近十年来第一次。
方杰宇被她搂的喘不过气。
难，太难了，竞争太大了，他差点压死自己。
自一班几位同学的“举手之劳”后，方杰宇又阴差阳错的点开那段五分钟的录音。
他只是想听听费玉的声音，即便每一句话都扎心。
费玉说他考不上大学，除非有奇迹降临。
费玉真是他的奇迹。
方杰宇有一股劲涌了上来，想在两年后用最好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扇拍费玉的脸。
停课一个月，他凌晨四点睡，八点起午睡一个半小时，十个家教的课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倒着轮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硬生生的边学新内容边把前面的补回来。
他写题写得暴脾气了，甩了笔背单词背语文背政治地理历史背公式，他嫌吵了，就塞上耳机听英文报，拧魔方折纸工艺品并且手感一差就摔，半年来把扔烂的魔方全收起来，摆在架子上一排过去三十二个，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后来魔方也没用了，各种花砸还是不解气。
斑驳的大理石地砖是他心酸的证明。
半年时间，硬是全补了回来。
他的脑子本来就没问题，对英语有绝对的基础，对数学有绝对的智商，对语文往死里磨，其他科目就没有他吃不透的。
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半年，一年，两年，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给自己留。
从不到200分的垃圾分数直升500+，成功引起政教处注意。
这个分数在学校里常见，但这股劲子很难得。一个高二生，明年就准高三了，一下子以俯冲的姿态出现在大众视野，且越爬越高。
高二最后一次，他有650分。
那是疯狂打压自己的第四个月，学校有调他上去的意思，期末以超常发挥的680加的分数敲定案板。
但学校有一个条件，寒假的一个英语全国赛，为期十天，要方杰宇拿第一。
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两天后就立马出省集训，十天后回来。
方杰宇的竞争压力很大。
大到那两个晚上他连觉都没睡。
向来不在意学习成绩的方杰宇在短短几个月内翻天覆地，是他自己都想不到的。
为了保持题感，从放假那个下午无停歇做题到晚上十一点，六个小时一动不动。
梁曼回来的时候顺手让她帮忙改了试卷。
在半个小时内吃了饭洗了澡，边听英文报边背单词，在梁曼改的一个小半小时里他做了两篇阅读理解加翻译。
梁曼改完自己都眼花不止，说让他不至于那么拼，方杰宇咬着苹果没回。
漂亮，非常漂亮，正答率高得吓人。
后面的结果也不用说明了，毕竟他进了一班。
既然他进了一班，就得有人被挤下去。
在这个一学期一条班的学校里，这个班很厉害，一年以来都是原班人马，很多人挤破头都没能挤进来。
被换走的是一个男生，当时方杰宇搬东西进班里，他没有闹没有吵也没有和他的老同学暗示眼神。
最后他和在座的每一个同学都浅浅的拥抱了一下，也开怀的和方杰宇打招呼。
“你很厉害，半年就把我挤下去，我服但不甘。”这相当于放狠话了“你有本事我很欣赏，但有机会，我也会把你挤下去。”
方杰宇大大方方和他击了个掌。
“随便你。”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像叹息一样:“你知道你有多猛吗？我他妈现在看你的眼睛都是肿的红的，你有没有发现？以前听说你很随便但现在自己那么拼呢？”
他说完就继续收拾东西了。
猛吗？拼吗？看起来真的很累吗？
他为了学习瘦了十几斤，睡眠严重不足，脾气也变得难以捉摸，但又有什么办法，世界上没那么多天才，他只是恰好有那么一股念头撑着自己。
方杰宇摸了下眼，没多想。
一班的寒假要减半，直接补课到过年的前两天，方杰宇减去集训的十来天，在班里待了三四天而已。
年间，梁曼和他都没回去，留在京城过年。
梁曼在和一个朋友在京城开公司，她有钱投资有胆子实践，她的朋友有人脉有技术，半年忙下来，规模不大不小。
她再也不用操心什么事，方杰宇除了脾气还是臭，还是执着于某些事，收着架子拼了命半年外，所有事都在变好
方杰宇结束集训回来那天下雪了。
他参加比赛的那个城市天气比较暖和，回到京城时被人生中的第一场雪砸懵了。
他本来是要做复习资料，但搁笔停下来很久，单手转着魔方，盯着阳台。
那段录音他又听了两遍，执着的打了两个电话，虽然毫无回应，但还是做了。
他套上了一件毛衣，拎着几瓶啤酒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的灌到整个身子都热了。他用垃圾的拍照技术对着天几张，发了朋友圈。
【下雪了，我没看过雪。】
从大雪到小雪，从半夜到凌晨，方杰宇一动不动，神经质的让雪把自己淹没，雪飘落在头发上，睫毛上，一颤又一颤的漂亮极了。
到三四点这样，梁曼起床喝水才注意到他。
这个人又醉又冷，怎么也拖不回去。
后面把家里的阿姨叫醒才把他扛回去的，一边帮他擦脸一边用热水袋暖他的手。
捂着捂着就发现不对了，整个人发高烧，六点急忙的送到医院，方杰宇神志不清地喊。
费玉，费玉，妈，你说费玉看过雪吗？
梁曼不知道。
方杰宇在医院吊水吊了三天，磨磨蹭蹭的，新年就来了。
年过了，就立马返校，开春了，就少有时间看雪了。
嫩叶挂在枯叶上，抽条的很快，转眼又是三月份，桃花又开。
没有人在缅怀过去，但没有人遗忘过去。
一班的课已经赶完高二的全部了。
他们上半个学期边复习边应付期考，边参加各种培训竞赛奥赛。下半学期开始高三的课程，争取在九月份结束，剩下的课程全都是比赛以及复习。
全部人都在奔跑。
方杰宇连着寒假的时间到三月中旬，把高二的知识吃透了，然后随班主任安排进了两个集训，成绩都非常漂亮。
英语竞赛班里八个人参加，他全省第一，其他人都掉到十以下，二十以内，化学集训林啸省一，他省四，其他十三个没一个进前十的。
过了期中，那种压人的气势才散了点。
一班的气氛相对来说是挺放松的，虽然说有时候跟打了鸡血一样，但该活跃的时候还是活跃。
五月初的时候，到了三中篮球赛。
这群人打球还算可以，林啸进过校队，后面因为划水又退了出来，班里面还有体育部的小组组长，全场基本是那个组长在指挥和控场，一举拿下三连胜。
方杰宇是个替补，他打球太猛了，十分钟就可以因为打手被罚下场，唯一的优势是抢球，卷着球跑走的那一刻像是周围长了刺一样，怎么也拦不下来。
体育课基本在练球，方杰宇勉为其难的被劝过去做陪打，水得特别恶劣，一群人插科打诨的损他。
他做着后勤的工作，守着矿泉水箱边扣手指边无聊的看着。
然后就有人上来挑事了，是之前15班的贱男。他刚凑过来的时候方杰宇没注意到，因为他存在感太低了，加上方杰宇坐的位置太过于角落了，和那个人呈对角线。
有人过来搭话正常情况下是也是要回两句的，随着贱男的话越来越有内涵的意思，刻薄到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只好不做声，然后尴尬的收场去拿水喝。
也就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围在一起拿水，和方杰宇打闹的时候，贱男爆了一句话。
“你们不知道他喜欢男人吗？”
然后意味深长的“提醒”。
“小心点吧。”
肉眼可见的尴尬。
上次对方杰宇犯的仅是口头挑衅，而现在却搬上台面议论。
有人把手放了回去，尴尬一眼，方杰宇递水的手一愣，停在半空中，转了转眼珠子直直看着那个贱男。
没有人出声，周围操场像失真了一样离去，若不是方杰宇脾气好了，人围的太多了，要不然方杰宇早打死他。
人一个没走，也没说话，他们将方杰宇围在中间，像是发生点什么就可以立马压制。
“干嘛啊。”
声音临近面前，方杰宇手上一空，水被接走了。
林啸去洗脸来得有点晚，但该听到的看到的一点也没落。
脸上的水顺着下颚线而洇湿衣领，水是冰的，雾态的瓶身被大手握住而化成水珠沾上他的手。
两三口灌了一大瓶水，像刚注意到那个贱男一样，很含蓄的一眼，拧上水瓶盖子，抬手把瓶子不偏不倚的扔进方杰宇怀里。
“散什么啊，都还没打够呢？”
有人扔球给他，林啸一把接住，在地下拍着，一下又一下，用力的来回弹，看着贱男说。
“别管人家喜欢谁，没犯着你往脸上贴什么金？”他说着，把球传给了方杰宇，后者接住与他对一眼。
林啸一挑眉，倒退好几步，挥起双臂，吹着口哨叫人，分散开后有一点打球的雏形。
方杰宇没有传球，而是角度刁钻的投了个篮，然后球被另一个人传回来，反复几次，无论球被传到哪个人手上，他都传给方杰宇。
最后一次，方杰宇没有再投篮，而是传给了林啸，林啸也没有传回去或投篮，而是方向一转，砸在贱男身上。
“还看？！怎么不走。”
贱男被吼的连爬带滚，骂了好多句走了。
“方杰宇。”林啸猜到他要走，他一走肯定是要去找人上算账的，“过来打球。”
阻拦的意味明显。
但又不好意思拉他面子。
方杰宇被气的笑都笑不出来了，扔书包撸起袖子，光看他的动作就风驰雷掣，就知道这个人有多大的怒火。
最后，林啸的鞋被盖了好多个章。
晚上自修的时候他的脚还是半瘸的状态。
方杰宇来教室来得早，林啸也是，前者趴在桌子上跟死了一样，后者一直“嘶哈斯哈”的动来动去，结束这烦人的声音的时候，方杰宇觉得旁边坐下了人。
“都是男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跟你聊下天可以吗？不想回答随便你。”
方杰宇动了动脑袋表示在听。
“我挺好奇的，你知道吗？你家的事在学校传了一年都没有传完，冷饭炒的灶台子出火星，现在又加进去不少料。”
“砰”的一声，方杰宇坐了起来，蹬着桌子的横杆把桌子踢歪。
“你他妈想问什么？想听什么料，要我现在就给你示范一下吗。”
林啸大大方方的让他盯着，斟酌了下才回。
“我没有看不起或嘲笑你的意思，都是你的事我没有资格说半点，我想和你聊，不仅是因为我，还是代表我们班。”
他咬重了几个字。
“你有多不堪多不上流，这些东西我们整一个班都不介意，谁年轻时不是傻逼，但你的状态太差了，差到班主任都看不下去，她认为你转到这个班那么久还融不进我们里面是因为我们在心底芥蒂你。”
方杰宇怔着，手抓紧成一个拳。
他没有想过要融进这个班级里面。这里面的人都太聪明了，要斗起来比他掺和过的任何一个局都难搞，他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不和任何人交心，不对任何事情展现出自己的热情，显得有一些孤僻。
“一点也没有。”林啸继续说“你能看出来，我们都很理智，没有什么勾心搭角，厌恶和喜爱一个人不会藏着掖着，如果我们真的因为那些事而讨厌你，你觉得我今天下午还会帮你，现在还会来找你谈话，和你迂回吗？”
“……不会。”方杰宇下意识地张嘴回他。
“是的，反正我不会。如果我真的讨厌你，我见你的第一次你被人打死我都不帮你。我们这个大家庭是为你敞开着门的，欢迎你的，别把自己排在编制外。”林啸拍了拍他的肩“仅个人而言，我很欣赏你那股狂妄的劲，太他妈帅了。”
林啸笑了出来，用手捏着方杰宇的下巴，左右看了一下。
“你之前讨厌或喜欢一个人也是敢表现出来的，但现在怎么那么能忍了？你压什么？”
方杰宇拍开他的手，盯着他看:“别他妈动手动脚，老子给你们班面子才……”
“我们需要吗？”
“你觉得犯得着吗？”
“你做什么事不是代表你自己，你自己又在怕什么？”
林啸炮雨连珠，方杰宇被激的拍桌而起。
“我他妈什么也不怕。”
“那缩着干什么？那么好脾气干嘛呢？”
近一年的情绪被几句话轻轻松松的引爆，方杰宇觉得他全身热血起来。
他到底在执着什么，在忍耐什么。
“打回去。”林啸站了起来，与方杰宇平视，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冰而出。
“哐啷”一声，林啸把椅子推回去桌子下面，他拉着方杰宇横冲直撞的出了教室门没有人反应过来，大步的跳下楼梯，台阶三四阶一步，快的带着劲风。
在路上碰到很多人，叫他喊他追上他，但没有人停下，方杰宇感觉自己被一股蛮力拉着，无法挣开。
“林哥你跑那么急……”
“林哥你看什么拉着方杰宇……”
“林啸你别跑……”
话都被抛之脑后了，又是一声踹门声，十五班的门应声大敞。
林啸收回腿，对着不大的教室环视一圈找到了贱男的身影，用手指着他说:“你，出来，我们解决一下事情。”
没有人料到是这样的开场白，好学生帮人出头，语气吓人带着威胁。
方杰宇理了理自己的校服领子，和林啸并肩着。
他用不着说话，林啸一个人……不后面陆陆续续闻声而来的同班同学一人一句，在给他伸出援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反骨【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