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撞到哥心口了》两条狗

1、回家

　　汽车停下，陆生感觉冷风刮进，伴随着一句女声：“生生，到家了。”
　　陆生缓慢的睁眼看着女人，轻轻点头。起身走下车，看着周围的环境。陈旧却干净的建筑，摆放杂乱的私家车，花坛中种着几簇修竹和灌木，路边种着高大的树。
　　女人走在前面，转身笑着看陆生，说：“姑姑家也没有什么好的，当自…”女人停顿一下，继续说：“在姑姑家住得开心。”
　　陆生被旁边的石头吸引了注意力，等注意力拉回，陆生看着他姑姑陆会岚，抿了抿唇，点头，跟着上了楼。
　　陆会岚进门，将陆生安置好，又马不停蹄的去上班，让陆生自己休息。陆生摆手，示意陆会岚去忙。
　　环顾房间，陆生将包放在桌上，把几张卷子和一只笔拿出来，开始写试卷，却不自主的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

　　期末前夕，陆生监护人陆会武，也就是陆生大伯去世，陆生去参加葬礼。去的时侯，陆会武的儿女身戴白布，跪在地上哭，眼睛早肿了，也流不出什么眼泪了。
　　陆生被带到后面，棺材的旁边，周围都是记来的人送的钱的白纸。一群人跪在潮湿的土地，头戴着白布，手中拿着竹杆，杆上卡了黄纸。陆生被塞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米和茶叶，跪了下去。
　　那天下了雨，不大却密，细细轻轻的落在身上。棺材里的人紧闭双眼，两颊凹陷下去，一点也没有以前的生龙活虎的样子。
　　乡下的习俗，请了一个神神叨叨的人念经还有人吹东西，念了好久声音也响了很久，陆生感觉跪的膝盖都没知觉了。
　　等那人说可以了，陆会岚手绑白巾出现，将陆生扶起。前面的哥哥姐姐陆续站了起来，互相寒暄着。
　　陆生这会大有一种陆会岚松手就跪下的意思，没有动，看着他们把陆会武的遗体运上了车。
　　旁边的陆会岚问陆生有没有事，陆生摇头，然后指了指膝盖。那边叫他们过去，陆生又指那车那边，让陆会岚走。
　　当陆生走过去，一群人向里挤挤，车正中央放着冰柜，陆会武在里边。陆生踏上了车，车里是陆会武的儿女和火葬场的人员。
　　气氛还是伤感的，陆生转头透过灰蒙的玻璃看向外边。看不到什么绿，倒是后边的车开了一列，里面坐着其他人。
　　车开到了国道旁，拐了进去，陆生都不知道这里有一个火葬场。很老很旧，走到焚烧的屋子，那过道摆放着好几具装遗体的柜子。
　　陆生垂眸，站在外面烧着纸钱，没什么表情。当里边的人出来，遗体被推进去。陆会武的儿女，陆生的哥哥姐姐，开始哭叫，跪在窗口，边跪边向前扒住窗口。
　　陆生依旧站着，旁边开始有亲戚指指点点，说陆生不孝。陆会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扯了扯陆生的袖子，让他跪下。
　　雨依旧下着，走来也没人给戴白布的打伞。陆生向前走了走，跪在了离窗口一米的地方。等到哭喊声减小，前面的人站了起来，有的人己经开始谈话，抽烟，陆生缓缓站起。
　　陆生靠着有霉斑的墙，出神的看着雨。
　　对面突然走出三人，其中女人眼眶微红，旁边的男子搂着妇人，头凑在女人耳边安慰，后边跟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衣的男生。
　　那个男生也看了过来，陆生对上了男生的视线。那个男生竟然还笑！陆生觉得这人指定有毛病，在这种地方还能笑。
　　陆生往男生来的方向看，看到一座山，山上是一座座墓碑。男生走远了，陆生又看向男生，那男生像是有感应，回头看了陆生。陆生移开眼，看着盆中燃烧的纸钱，火苗吞噬着黄色的纸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工作人员叫人去拿骨灰。陆会武的大儿子去了，回来捧着个正正方方的盒子，一时哭声四起。陆生烦躁的捏了捏鼻梁，一行人又回到车上，开回去。
　　到了地方，陆会武最大的儿子抱着骨灰盒，其他人站在后边。没人打伞，一些雨水流到眼睛难受，那个念经的人让陆生他们走了几步跪下，周而复始。
　　旁边的亲戚撑着伞看着，村上也有些陆会武熟人围观，看着他们在雨中几步一跪。当裤子沾着水和泥石，陆生的心情更糟了，头上的白布也往下掉，陆生低头将白布系紧，走完这一段路。
　　队伍拉长，一行人走向山坡，陆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将骨灰盒埋下去。下坡的时候，陆生突然回头，有人高喊：“不要回头！”陆生看着山坡，回头又怎样？人都不在了。
　　陆会岚在前面撑伞等着陆生，陆会岚看着陆生被雨弄红的眼眶，将陆生牵了过来，说：“小生，你还好吗？”陆生点头。
　　陆会岚说：“现在我养你，我们回家。”陆生拿出手机，打下一行字：我回学校拿点东西，这里麻烦你了。
　　陆会岚抬头看陆生，说：“先洗澡，这样会感冒的。”
　　陆生点头，头发粘在额头，冰冷的裤子贴在腿上 ，在冬天还是冷的。
　　洗过热水澡，陆生拿了一个包，撑着伞走出了大伯家，其他人这会儿都在祠堂，也没人管他这一个不会说话的。
　　走出村，到前面候车亭等车。陆生这会想，余延他们今天在考试。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姜戈发了条微信：老师，我现在回学校拿一些东西，可以吗？
　　等上了车，陆生收到了姜戈的微信。
　　姜戈：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学校你随时可以过来，期末的试卷我叫余延给你送过来。
　　陆生扶额，打字：谢谢老师。
　　等陆生到了七中，七中正在播放英语听力，但校门口站了个头发到肩头的好看男生，正面无表情的看着陆生，手上拿着一沓卷子。
　　陆生接过，看了看，一张没少，塞进书包后无声的笑笑。余延的表情越来越臭，转身就走进去。
　　七中住宿的不多，大多是别的地方来的学生住。陆生当初和余延一起考进来，余延是就住在这片，而陆生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前面的余延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你要转学？转学干嘛？”
　　陆生沉默，嗓子又干又哑，这一时半会也开不了口。走到宿舍楼下，陆生开口：“方便。”
　　前面的余延顿了一下，回答：“哦。”
　　教学楼那边传来：“英语听力播放完毕。”
　　陆生拿出手机，打上一行字：你旷了英语考试？递给余延看。余延无所谓的摆手，说：“考不考有区别吗？”
　　陆生眉毛皱起来，见此，余延补充一句：“写完了。”眉毛依旧没舒展开来，余延无奈摊手，说下次一定。
　　说实话，离开那哭叫满天的地方，陆生这会心情很好，哼一声代过，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考试，桌里的东西都放在寝室，倒也好收拾 。
　　东西多，陆生只把课本和其他重要的本子收起来，在手机上打字：剩下的书，试卷，先放你家可以吗？
　　余延点头答应，然后问：“你转去哪个学校？”陆生拿起笔在纸上写：江右一中。陆生的字很端正，有连笔但也看得清。和余延不一样，余延写快起来直接起飞。
　　余延啧一声，说：“你看天黑了，今晚住我家？”陆生抬头看了窗外，天确实有点黑了，点点头，反正住余延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陆生也不想打车。
　　陆生看了看时间，心想：考完了。等陆生和余延抱着书离开宿舍楼时，一群学生从教学楼跑出，其中几个还向陆生和余延打招呼。
　　结果余延不知道看到了哪个神经病，臭着个脸催促着陆生快走。陆生正疑惑，转头看到了傅隽，然后余延拉着陆生头也不回朝家走去 。
　　傅隽，神经病一个，认为谁都欠着他的，成天拽的跟上过天了一样。
　　余延和陆生跟傅隽的过结追溯到高一开学。七中的学生通常是本地人，离家不远，男宿舍楼就一栋，陆生离的远，打算住宿。
　　床位是分好的，傅隽这个傻的，把被子枕头摊在陆生的床上，余延好声好气的和傅隽说话，这个傻笔气冲冲的对余延吼，说什么让陆生自己来说，余延的爆脾气直接上来了，俩人吵了一会就打起来了，到现在余延也不待见他。
　　思忆至此，陆生甩了甩笔，强行集中精神写试卷，试卷慢慢从空白变成满满的字，直到陆会岚回来，开门的声音使陆生抬起头来，尽管声音很轻。
　　推开门出去，陆生接了杯水递给陆会岚，陆会岚征了会，接过水喝下去，然后说：“生生啊，饿了吗？”陆生摇了摇头，接过陆会岚手里的菜放在茶几上。
　　关上门，陆会岚提起菜就去了厨房，陆生拉住的她，弊了半天说出一个字：“饿？”
　　陆会岚以为陆生现在饿了，急急的说：“姑姑现在去做啊，生生等等啊。”然后转身要进厨房，陆生依旧拉着陆会岚，说：“你。”
　　陆会岚好一会才明白，陆生在问自己饿不饿，忙说：“不饿不饿，生生要是现在不想吃的话就待会吃。”陆生转身去拿了手机，打字说：你刚回家，休息一下，我来做。
　　从陆会岚手里拿过菜，然后陆生指指沙发，示意陆会岚去休息。陆会岚坐着沙发上才反应过来，又去厨房看看陆生，发现陆生好像很会的样子，放下心来。
　　以前每次有亲戚过来，都是做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陆会岚下班做好饭菜然后大摇大摆的去吃，没有丝毫想帮忙的样子，陆会岚也习惯了。这次突然有个人做饭，陆会岚有点反应不过来。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想干嘛就干嘛，但是现在有个人在家，好像有点别扭，但是却很舒服。
　　也许是家里没怎么有过小孩，陆会岚也不太会照顾，到头来还是陆生这个小孩来照顾她。
　　陆会岚还是有点懵，但是看到陆生在厨房井井有条的洗菜，切菜，炒菜。还是觉得安心，说来可笑，一个三十好几的人被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照顾。
　　手机传来信息的提示音，陆会岚赶紧低头查看信息，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
　　还好，只是通知明天早点到公司上班陆会岚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的声音响起，给安静的客厅带来喧闹。
　　等到陆生将菜端上桌，陆会岚才惊醒，没想到今天居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往常再累陆会岚都会撑着回房间，关了房门才露出疲惫。
　　陆生示意陆会岚过来吃饭，陆生做的很简单，三菜一汤。看起来不错，闻起来也不错，陆会岚在心里想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