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梦了》吃饭前总想拉屎

5、国祸家亡

　　国祸家亡，战火纷飞。在几个月前我从别处逃离到此处，这个为数不多战火没有蔓延的村子，苟延残喘着，幸得一位老妇人收留，我与她共度一段安逸的日子。
　　老妇人没有姓氏，大抵是随夫姓，然而丧夫之后，她的姓氏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无论如何，在我看来，她这个人于我才是最重要的，姓氏什么的不过一个称谓。
　　婆婆是一个很和蔼可亲的人，微笑时眼睛像月牙弯弯，就连眼角的细纹都是让我缱绻的存在。她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医治遍体鳞伤的我。感恩有她，我在乱世能苟活多些时日。她常常要洗晾被单，那成片成片洁白的发皱的被单，用她饱经风霜的长满茧子的手将被单晾挂在院子，再用手去抚平，带着脸上欣慰的笑、满足的笑。我走出院子便是她站在洒满金光的院子里晾晒被单，我能听见外面鸟儿叽叽喳喳，我能闻见外面花香幽幽。
　　好景不长，日本鬼子又天煞地来了，浩浩荡荡地将这个安谧的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知为何，我竟然因为之前那段日子变得贪生起来，而日本鬼子不知有什么计划，只把守森严，却不见举动。
　　我很戒备，再不敢出院子以外，只是在帮忙晾晒被单时望向门外那走来走去的日本鬼子兵，真是狗日本！那种我为鱼肉的感觉让我再次恨透了这些人。可是我根本不敢怎么样，逃又逃不出去。
　　婆婆很是平静，甚至还继续清洗着她的被单、衣物，打扫家里，浇花。“乖乖，去浇花吧”她拉着我的手说道，对我安抚性地微笑，好似回到她这里，我又是不用担心外界纷扰的小孩了。
　　日本鬼子有个翻译官是中国人，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某次我看向门外时被发现了，此后他便总是来找我闲聊，还送了我和婆婆很多东西，我之所以会和他继续闲聊，一来是我确实不敢惹他，二来他对我和婆婆确实好，肉类水果蔬菜，衣服鞋子裤子，他对我们挺周到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在这种环境下，拒绝他人的施舍有什么好处呢？他懂礼数、有学问，与我常常能想在一处，然而，我却不大欣赏他，毕竟，我也说了，他给日本鬼子做翻译官，特别是当我看到那些日本鬼子十分敬重他，我就觉得有点窒息，总觉得和他相处时，我脖子上架着把枪似的。
　　婆婆的花开了很多很多，一朵比我脸盘子还大，我喜欢把脸埋进花里闻，不知怎地，我感觉我真的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是温暖的花香，把我包裹着，让我放松着。翻译官叫我送他一朵，我当着他的面将花瓣别下一片，扔在泥里，调笑着说，花朵离开了枝干最好的归宿是土地，他一怔便不再开口了，我直接进了屋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婆婆最近一直在忙，虽然我不明白她在忙什么，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白天我们仍然在晾晒白被单、浇花、泡茶。夜里，婆婆就脚步匆匆了。
　　那天晚上我跟着婆婆出去了，我想看看婆婆在忙什么，只见她提着一袋白色的粉末，向着树林里走去，为何月光如此明亮，像天上撒下了银粉在林间，我清晰地看见前方的道路是怎样的，怎样在月下的一幅美好。林里有条小溪在东边，波光粼粼、水流潺潺、风声潇潇，我藏匿在最后面的黑暗的角落静待着婆婆的举动。
　　只见婆婆将袋子里的粉末洒进小溪里，粉末很多，一些漂浮在小溪上，一些和溪水发生化学反应，冒起了气泡，感觉是“咕噜咕噜”之类的。突然，小溪里钻出一个日本鬼子，他骂了一声，想要追婆婆，婆婆直接把粉末直接盖他一身，往树林深处跑去。这一切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追了上去，拿着石头把他砸晕了，婆婆原来早就发现我，她听追的脚步声没了，就连忙跑回来看我，婆婆叫我先回去她来处理，我愣了愣，回去了。
　　我在屋子里焦灼地踱步，只是不知婆婆要如何处理，杀了他？可是我们怎么可能逃得过这么多双眼睛啊，可是不杀，我们又“生”在何处？
　　婆婆回来了，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嘘，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认真听，组织委派我一个任务，要我......”婆婆的任务还差一些没有完成，别的小溪也要撒进白色粉末，婆婆说如果她明天被带走，那么我就去完成剩下的任务。因为村庄河流污染严重，组织派我们秘密去治理河流，那些粉末就是让河流重新健康的关键。
　　第二天婆婆果然被带走了。我就这么坐在院子，看了一天的花。翻译官着急地跑过来找我，问我关于婆婆到底在做什么，他想救婆婆，我没理他，就照样地把头埋进花里，我知道，婆婆是活够了，我也知道，要是婆婆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我把他赶走了，门外的拍门声，连续反复，刺耳又烦人。
　　夕阳下，我把院子里那朵我最喜欢的花、那朵最大的花掰扯下来了，最后一次把脸，埋进花里。今夜，我开始行动。
　　我成功了也被带走了，被带走前，翻译官拿着粉末样品冲我吼“你没有错，你只要告诉他们你没有错，你就能活下来啊，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我沉默地看着他，任由被人带走。
　　我死在了隔天的凌晨，他甚至来不及看我最后一面，连广场上的血迹都被清洗干净，我在人间消失殆尽了。
　　死是我最好的选择，国破家亡，我早该死了，如果没有婆婆。我不怨翻译官，可是立场不同，他是国际主义者，他只反对战争，游走于国与国之间，在我看来是贪生了，我只想活于一方天地，我只想守好我的一亩三分地，任何侵犯者我恨之入骨，上流人哪能体会底层老百姓的痛楚呢？

作者有话说

　　我与日本鬼子永远没法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