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苦橙花 ...
-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最后去清创。
她的伤口有点发炎了,还打了一针,之后坐到清创室里。
上回还是陪席莫来。
又想到这个人了,不知道他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滕郁想着思想就飘远了,又想到自己表白被狠狠拒绝的事,心口又刺痛一下。
衣摆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慕宿春在身后提醒她。
“听医生说话。”
“这段时间忌辛辣,注意饮食清淡,不要吃海鲜,作息规律。”
“好的。”处理过伤口后,两个人出医院。
门口停车位停着一辆布加迪,白色。
滕郁总觉得这辆车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慕宿春的手臂一直松垮的挽着她,两个人挨得近。
刚走出那栋急诊楼,正对面的神经科大楼楼下闪过一个身影,滕郁无意看到,随即僵在原地,反应了两秒,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
“怎么了滕郁?”慕宿春在她身后问。
“你等等我。”滕郁头也不回的回她。
朝着那个身影出现的位置小跑过去,等到了那,种了紫藤花的长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穿堂风一阵阵的吹过发丝,她的浅棕色发在夜色里看起来变深了些。
这时候,她愣神的间隙,慕宿春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
“怎么了,这么着急?”
滕郁站在阴影里,长久的看向长廊尽头,早就不是紫藤花开的季节了,枝叶在秋季泛起了枯黄的色调,而那处也空空荡荡的。
“没怎么,看错了。”
她徐徐的呼出一口气,随后顺手捉住了慕宿春细细的小臂,拉着她往外走,“别看了,回家吧。”
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珈蓝园,这次车里的氛围相较来时要融洽的多,两个人也坐的近了些,这一整天下来,滕郁只觉得身心俱疲。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慕宿春将她从未提起的过往悉数往她的心里倒,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说出去,或者是把她的秘密昭告天下。
慕宿春家在13栋,珈蓝园是别墅区,一共20套房,相邻两栋房子之间离得挺远,滕郁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松开她,转身,两个人安静的站在灯下,呼吸着。
慕宿春莫名觉得被她盯得发颤,眨了眨眼:“怎么了?”
滕郁兀自坐到了正对着院子大门的长椅上,双腿交叠,手平放在膝上。
“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问清楚,你也没有和我交代。”她抬眼看,耳侧的长发被风吹的向前飘,她伸手拢回去,依旧看着慕宿春。
暖光下她的发丝浮着一层金光,颜色更浅了,慕宿春并没照做,而是往前进了一步,俯身:“怎么了?”
“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一定要一五一十,并且不能有任何谎言成分的告诉我。”她身子向后靠,一只手臂搭上椅背去,这时候又没那么严肃了,一股痞气的挑眉:“答应我吗?”
“嗯,你说。”慕宿春倒答应的很快。
滕郁点头,声音平稳:“袁晶晶一开始是很听你话的,所以她为什么听你的话?”
“因为我是慕淮岫和陈记的孩子,出生的名正言顺。”
滕郁讶异,慕宿春这话听着很短,又像是没有在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却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慕宿春父母的身份都不普通,尤其是慕淮岫,她是个在政坛混迹了多年的女人,精明果断,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每一位后代的出生身上都跟着眼睛,此后孩子们的发展轨迹也将成为谈资。
谁家的孩子考上名校,谁家的孩子得了大奖,每一项都是值得被拉出来谈论的话题。
滕郁不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她家里没有人是从政的,平常见到的富二代富n代更多,那些人在个人履历方面是参差不齐的,当然有高知家庭教养出来的优秀后代,也有花天酒地不学无术的混账,只是披上了一层金钱的皮囊,从此竟然也活的像那么回事了。
慕宿春是政客的孩子,本应优秀,而她也的确长成了一个慕淮岫可以拿出去撑面子的人。
她似乎是怕滕郁听不明白,又继续说:“中考的时候我是全校第二的成绩进来的,当时在市里是第五名。”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建筑楼,依稀是她家的方向,缓缓道:“袁晶晶没考上高中,成绩没有达到普高线,我妈妈花钱又找关系把她塞进来了。”
京海附中算是全京海市排名第一的学府,每年竞争激烈,这学校也很傲气,从不给其他学校定向生的名额,就等着出分之后往市里排名前列的学生手里递资料,几乎每年市里前五十都能被京附高垄断。
京附高是个教育集团,除去权威性顶高的附中之外就是汇集了不少公子小姐的国际部,这里头的学生首先能进来中考分数不能差,虽说还要不到和本部录分线做比较的水平,但重高线得过,其次就是资产。
慕宿春拿着全市第五的中考成绩进了国际部,就是老师领导手心的香饽饽。
滕郁不说话,完全能明白她在和自己说什么,又在强调什么,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身份,资源,成绩,履历,每一项,慕宿春都能光明正大的招摇在世界上,她的优秀和痛苦是能给予她广阔发展空间的,哪怕是一条她不愿意选的路。
可徐晶晶没有这些,她有的是慕淮岫的爱,接近于纵容的爱。
万籁俱静,滕郁开口:“她有把柄在你手上对吗?”看慕宿春不说话,她接着猜:“这个把柄是关于入学问题的,京附高对这些来路不明的生源查的很严,我曾经听一个学姐说过,有一年花钱花资源进校的学生有不少,其他正常生源进校的学生和家长都很气,和学校闹,之后彻查了一次,揪出来不少人。”
“从那一年之后,进校就没那么简单了,花多少钱都没用。”
慕宿春虽然不说话,但默认她猜的分毫不差。
袁晶晶怕这个,也是她最怕的事情。
她完全没办法容忍自己从京附高转走,还是被人揭发才卷铺盖走人,极其羞辱伤自尊。
“那她态度大转弯又是为什么?”滕郁猜人猜事都很准,但得建立在有动机和有一点儿信息的基础上,但是袁晶晶打破她和慕宿春的关系平衡确实让人想不到。
风又吹乱她的头发,慕宿春忽然靠近,膝盖顶上木制长椅,离滕郁的腿就几厘米的距离,她一动就能碰上的程度。在滕郁略错愕的眼神下,慕宿春手覆上椅背,朝着她方向倾过去,手指冰凉,把她肩上的发拢好。
橙花香气从她身上飘进滕郁的鼻腔里,她们俩都是会做香味管理的人,却不刻意的喷香水,完全是平常无意识的选择了自己偏好味道的洗衣液,几乎不换,所以每件衣服上都有独特的香气。
滕郁一皱眉,倒是不反感她忽然亲昵的动作,却被这味道勾的受不了,头伸过去凑在她的灰色卫衣上,深吸一口气,又退回来。
慕宿春却是完全僵住不能动了,低着头眼睁睁看着她的头隐在自己宽大的衣服下,之后又面无表情的退回去,一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刚干了什么的样子。
滕郁挺喜欢她身上这个苦橙花的香气,因为少见,而且混了一点她自己的体香,就显得格外独特。
“你……你做什么?”慕宿春依旧保持着自己刚才那个半跪的姿势,低头睨着她。
滕郁却不回她,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过分,反而握住她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拉下来:“快下来,这动作多不雅观。”
慕宿春心跳的快,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因为滕郁太好看了?还是她太香了?
都不是吧。
那不纠结了。
滕郁伸了个懒腰,困得打呵欠:你还说不说了?”
“其实她出尔反尔的行为我也不知道,真的。”慕宿春坐在她身侧,垂头看手指:“她这样,真的对你伤害很大,我再去找她。”
“你别去了。”
“为什么?”她偏头看滕郁,立体精致的五官在光下柔和了几分,姿态懒散又随意:“她既然敢一声不吭的和你打破这个平衡,就说明她一定做好了和你闹,或者是和你爸妈闹的准备,我建议你抓紧查查她手上有没有你的一些不好的把柄,也查查她身边人。”
慕宿春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想了一圈后回:“我想不出我有什么事情是能被拿出来大做文章的。”
“那就不想了,慢慢查吧。”滕郁起身,椅子“嘎吱”一声响。
“走了,该回家了。”
之后各回各家,只不过滕郁想着事情一晚上没睡着,半夜又溜出去一个人散步,看到进不去家门的慕宿春,把人捞回自己那睡觉。
客房没人收拾,柏一斯才顾及不到这些事,他那个情人看样子也才来不久,所以还落着一层灰。
滕郁让慕宿春睡自己房间,她睡楼下沙发上,订了个早上六点半的闹钟。
隔天是周末,没必要起那么早。
问题在于她得应付柏一斯,他倒不会起太早,所以赶在柏一斯起床之前她得转移阵地。
这样一算,能睡四小时。
隔天闹钟响,滕郁一秒都不犹豫的起来,毛毯拿在手里往楼上走,步子很轻,动作缓慢的开了房门,慕宿春睡得熟。
被子盖到腰腹的位置,她睡相很好,黑发散在脸侧,恬淡又安静,像童话里的公主。
但是公主的眉头微微皱着。
滕郁进门后往她那处走,把毛毯叠起来放床头,自己进浴室洗澡,水声响了二十分钟。
正擦着头发往出走,却看见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手中捧着她床头放的书在看。
她看书看的入迷,完全没发现滕郁已经坐在了床边,瞬间就被一股混着水汽的香气给笼罩,慕宿春偏头,顺手合上了书。
“看的什么?”滕郁拿过去看一眼书封,又塞回到她手里。
“《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伍尔夫写的。”
“这本啊,我看完了,你拿去吧。”
滕郁看她书页没翻到头,没看完就中断下回就找不到地方了,不方便。
说完,她起身,手上还擦着头发,慕宿春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紫色封皮,封皮上画着个女人的侧颜。
等滕郁吹完头发出来,慕宿春也把自己整理好了,两个人蹑手蹑脚的出门,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早上七点十分。
楼下还是黑的,只有柏一斯的房间传出来一点声。
他在打电话。
顺利的把慕宿春送回到她家门口,滕郁就得赶紧回去,免得柏一斯以为她一夜未归又得拿她开涮。
“滕郁!”正准备走,被人叫住。
“你是不是要学建筑?”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在你的书架上看到很多相关的专业书,正巧我那里也有很多,我没有相关的意向,所以那些书对我来说没有用,我给你吧。”
“是吗?那你抽空给我就行,谢谢啊。”
滕郁回头冲她笑。
“嗯。”慕宿春应声后又补了一句:“早上好,希望你一天都顺利。”
“借你吉言,但我这会是真的要回去睡觉了,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