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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袒露心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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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郁就这么偏头凝着她,看的她把头垂下来,声音很细:“刚才我叫你,你一直不答应。”
车子还静着,没动,师傅回头看慕宿春:“姑娘,你换一辆吧,我这有人了。”
慕宿春还没回,滕郁面无表情的答:“走吧师傅,她和我一路。”
引擎发动,车内重回寂静。
车窗摁下来,凉风灌入,吹的发丝扬起来。
“你住哪里?”滕郁不看她,进行了她们这段时间的第一句对话。
“珈蓝园。”慕宿春顿了顿:“九栋的户主原来是你,这栋房子一直空置着,我碰见过几次物业的保洁进去打扫。”
“嗯,你住哪栋?”滕郁听她说话,闭上眼睛。
“十三栋。”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以前从没碰见过我?”滕郁睁开一只眼,瞄她。
“嗯。”
“不是我的房子,我亲戚的,我打架进警局,警察要找我亲属,我不是父母双亡么,只能找个远房的有钱亲戚暂时收留一下我。”
滕郁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学校里都传她父母双亡,她懒得计较和解释,更何况柏明宣和滕亚希的身份也不适合摆在明面上,那不如就继续用孤儿这个名头。
慕宿春下意识的以为滕郁在点她,提到打架了,她心里涌上很浓重的愧疚情绪。
滕郁给她录像帮助她解决问题,事情做的恰到好处,目的就只是让袁晶晶停止校园霸凌,但是她连这点事情都没办好,抿抿唇,坐的离滕郁近了些:“对不起,我真的已经警告过袁晶晶了,我没想到她……”
滕郁摆手打断她:“好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今天之后就当做我们不认识,我不怨你你也不要来找我,U盘我依旧放在你那里,怎么处理都随你,行不行?”
她的声音冷淡,落在慕宿春耳中她就只听出来一层意思。
滕郁要和她断交。
手背上一凉,慕宿春的手指还在颤,欲言又止的握住她手背。
“我先陪你去医院看看,之后再说这件事行不行,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她的言辞恳切。
滕郁终于转头,平直的对上她的目光。
慕宿春在学校其实有很多朋友,人缘佳成绩好,是很多人追捧的对象,而她本人在校的形象左右逢源,善于交际,身边的人并不少。
所以她不缺自己这一个朋友,更何况她们的相识是带有绝对的利益交换,不带真情的交往。
滕郁并不了解她。
“为什么?”滕郁轻声问。
“什么?”慕宿春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滕郁侧靠上车门的方向,手臂搭在车窗框上,单手支颐,吸一口气:“你为什么挽留我?”
问的太直白,慕宿春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再抬头时,车子已经驶入辅道,随后稳稳停住,师傅亮起双闪,小票已经在轻微的嗡鸣中打印出来,滕郁没有再看她。
付钱开车门,慕宿春跟上她。
踏进医院大厅的那一刻,消毒水味道浓重,滕郁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绑起来,向自助挂号机的方向走,慕宿春始终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这一套操作的很快,滕郁确实感觉伤口在发痒,挂了急诊。操作完到付款界面,滕郁正准备调付款码,那个扫描口就已经摆上一部手机,“滴”一声,付款完成。
慕宿春收回手机,从包里掏出小包纸,抽出来一张干净的,甚至是带着花香的,展开,覆上滕郁的手臂。
她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下看过去,本来没有结好痂的手臂此刻正在往外渗血,慕宿春的脸色不好,皱着眉摁住正在渗血的部分,仰头看滕郁,问:“谁划伤的你?”
滕郁竟然听出来一点要算账的意思,心情好了点,往科室走着,答:“陈拂。”
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慕宿春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指使过袁晶晶要去霸凌谁,她的每一场恶劣活动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嗯。”
“我和她的关系并不好,她以前听我的话,但是现在不是了。”慕宿春低头,看着手心:“从她无视我的警告对你动手的那一刻,我们的关系就已经到了一个不好的临界值。”
滕郁安静的听着她讲这些话,胸膛起伏。
“她有把柄在你手上吗?”滕郁终于问出来一句。
慕宿春顿了顿,摇头:“算不上是把柄。”
“我和她严格意义上说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她的声音逐渐的弱下去,滕郁看她的样子,原本因为她不守信的事情留下的火气也被磨没了,始终目光如水的注释她,听她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就是一些媒体们怎么挖都挖不出来的消息,慕宿春在凌晨的医院对她和盘托出。
“她比我小一岁,是我妈妈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原本不准备要的,但是我妈妈后来心软了,就留下了这个孩子。”慕宿春目光低垂,语气平淡:“她和我爸爸结婚之后,我就出生了,在我十岁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养在外面的妹妹。”
慕宿春手指捏住自己的上衣摆,提起这件事,有很明显的生理回避动作,却被她生生的忍下来。
“我知道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的,因为那个孩子是我妈生的,也仅仅是因为她是我妈妈的孩子,所以我天然的就会爱护她,我一直拿她当妹妹。”
说到这,慕宿春哽咽了下,滕郁手抚她背,安抚她的情绪:“所以你很爱你妈妈?”
“没有哪个孩子天生不会爱生她的母亲。”
“我爸爸不喜欢她,在我妈妈把她接过来的时候意见很大,家庭聚会的时候会为难她,每次到这种场合,我都觉得她很可怜,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妈爱她了。”
“所以在她到你家后,爱她的人就变成了两个。”滕郁笑的很温柔,声音轻。
“可是真心换不来真心。”慕宿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大了之后慢慢发现,相较于我,她其实更爱袁晶晶,我是她出门在外必须携带的面子,毕竟首都大法官的孩子必须能拿得出手。”
毫无疑问,慕宿春确实优秀到完美匹配她的家庭条件。
美好的长相,漂亮的履历,不骄不吝,不卑不亢。
“袁晶晶不用像我一样这么累,因为她不需要承载任何的希望。”慕宿春目光悠远,“有一年去山上祈福,我妈身份特殊不能去,让我帮她把愿望带上去,叮嘱我不要看,看了就不灵了。”
“那天大雪封山,车子上不去会打滑,我就下了车和我爸走上去,我爸问我手里拿的是什么护的那么好,我说是我妈给我写的愿望。”
“他很不屑的笑了一下,我没在意,走了有一个小时到寺庙,请了莲花灯,要把写愿望的纸烧掉才算是带到话。”
说到这,慕宿春情绪有些不稳,滕郁握住她的手,在那一瞬间就冰释前嫌。
“然后我就不小心看到了,其实原本只看到末尾的一个字,晶。”
慕宿春从自己那些悲伤的记忆里拣出来这么一段讲给滕郁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那些深埋的,不为人知的过往,连她自己都以为不会在意的时候,在这个夜晚全部朝她扑过来,围了个密不透风,仿佛就是在告诉她:这道伤痛必须跨过去,这是朝前走的必经之路,过不去就别想做自己想干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和她对视:“那天我做了人生中第一件不听话的事情,我打开纸条,看到了里面的话。”
那是足以让慕宿春记到十七岁的话,既是对袁晶晶的祝福,又是对慕宿春的诅咒。
“希望我的宝贝晶晶一生无忧,健康平安,做一辈子想做的事情,既然总有人替她遮风挡雨,那就让她一辈子活在伞下,不要被痛苦发现。”
总有人替她遮风挡雨,而未来替她遮风挡雨的那个人,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在看到纸条后,从小建立起的象牙塔轰然倒塌,慕淮岫从没对慕宿春说过这样的话,不支持她学钢琴,逼她学建筑,桩桩件件,都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走廊静的出奇,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去的寺庙吗?”几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滕郁满眼都是心疼,等着她说下去。
“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前一周,也就是我手受伤的前一周。”
她平复了下心情,嘴角挂上一抹笑:“没有祝福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伤害我呢?”
“你看过监控了?”
“是她,我知道。”
她又笑的自嘲:“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一个母亲为什么要对她的孩子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呢,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滕郁此前之所以三番两次的交代慕宿春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去看监控,是因为她知道那个放刀片的就是慕淮岫,在查过资料确认身份后,一切都清晰明了。
动机清楚,怨念也清楚。
之前看过的爆料在此刻全部都串成一条线,她倾身将慕宿春揽进怀里,手掌拖住她脑袋,拍着后背安抚泣不成声的她。
“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慕宿春在她肩上埋着,声音闷。滕郁感觉肩上一热,她的眼泪流进了锁骨里。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本身不喜欢我爸,所以根本爱不起来我,毕竟我的出生不是被期待的,我能理解她被迫生出一个自己不希望的小孩只是为了家庭的面子和长辈压力。”
“袁晶晶不一样,她是爱情的结晶。”
“如果我让她觉得痛苦,那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滕郁将她抱的更紧了些,连带着也眼热。
其实很幸运,慕宿春在这样的家庭情况下依旧长成了一个人格健全的人,没有走歪路,没有三观不正,而她也清楚长成这样需要吃多少苦。
一步一个脚印,她在给自己走出一条路。
面前的显示屏上的名字变了,滕郁的名字从等待就诊跳到正在就诊那一栏,慕宿春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从她怀里出来,抹干眼泪,推她:“到你了,走吧。”
起身,滕郁坐在就诊室里,等着医生开单子,有几个检查要做,得排除破伤风。
出就诊室,慕宿春眼眶还红着,滕郁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闲庭信步。
“所以你现在还讨厌我吗?”她有点委屈的问。
滕郁一下子就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
“在车上你不是要和我断吗?”
慕宿春瞪她一眼。
“没有的事。”滕郁揉了一把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