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自观》灯也不灭

12、陌生联系

　　“薄荷女孩。”滕郁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总感觉很久没叫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过分，不管多久没见面都能自然而然的搭话。
　　“你们认识？”
　　“你追好久？”

　　赵斯易和滕郁同时开口，问题投到对方那，然后几个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说了，吃饭。”沈聿中笑完余光就瞥见老板上了几盘串，忙不迭拉着手边的贝莱退到座位那，扯开凳子。

　　“你坐里面还是外面？”滕郁挑眉，饶有兴趣的问文嘉格。
　　里面就挨着滕郁，外面挨着赵斯易。

　　赵斯易冷冷投过来一眼，然后长叹口气，自觉坐到对面去，和沈聿中挨着，让三个女生坐一边。
　　刚烤好的串油滋滋冒着热气，香味扑鼻，风一吹，带着响起萦绕在四周的空气里，刺激着味蕾。
　　果汁是冰镇过的，沈聿中拎起一罐开易拉罐环，一声脆响，凉气丝丝往外冒。

　　“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文嘉格。”
　　贝莱看见美女眼睛都亮了，立刻上去加人微信。
　　文嘉格也没拒绝，两人隔着一个滕郁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来之前知道我在吗？”滕郁手臂往右轻碰一下，偏头问：“你俩什么时候有的交集，我都不知道。”
　　赵斯易开了瓶汽水，起身放在文嘉格面前的桌上，插了吸管，文嘉格回:“你失忆了。”

　　滕郁莫名，紧接着听见她说：“今年夏天，八月份，我们三个见过一面，但也只有一次。”
　　是有这么个事，滕郁被这么一提醒就想起来了，今年快开学的时候在便利店里，她记得赵斯易还在便利店里和文嘉格说了句话，只是那个时候她不以为意。
　　所以在那个时候，两个人就有了交集，或者在她还没回国的时候，更早一些。

　　滕郁晚上难得话多了些，她没吃多少，到后面几个人嫌果汁不过瘾要了啤酒，不至于醉但上头，她断断续续聊高二刚开学的事。
　　高二刚开学的时候，滕郁和文嘉格做同桌，在八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蜗居。
　　也是在她进班那一刻，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薄荷女孩，更没想到她是京海的学生。

　　文嘉格不爱学习也学不进去，几乎从早睡到晚，滕郁刚好相反，从早学到晚。
　　班里的人不待见文嘉格，什么事都不叫她，体育课的时候自由活动自然没人找她，问就是得罪了袁晶晶那个小团体。

　　有次滕郁请了一下午的假，那天是周六，不上晚自习，她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回学校取书，值夜班的门卫放她进学校。
　　开了教室门，把灯打开，走到座位边上，看见被书挡的严严实实的文嘉格，睡梦正酣。

　　灯亮刺眼，人自己醒了，和滕郁四目而对，再看一眼挂钟，笑出眼泪。
　　盛夏微风和暖，教室内闷躁无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睡下去的。

　　京海市没有春秋，只有冬夏，夏长冬短，两季分明。
　　十月，依旧燥热，燃烧着每个人的心火。

　　贝莱义愤填膺的吐槽美高里的奇葩同学，逗得大家都乐了；沈聿中话不多，只要开口就呛贝莱，自己吃完几盘串，桌上餐巾纸都快堆成山；赵斯易视线大多时候都落在文嘉格身上，把吃的喝的都送她手边，滕郁仰脖子喝完最后一口酒，易拉罐一声脆响在她手里被捏扁放桌上。
　　文嘉格听的犯困，倒在滕郁肩上，但意识还很清醒的听着他们说话。

　　到后面，贝莱讲累了靠在椅背上玩滕郁手机，文嘉格手撑着脑袋吹风。
　　没安静几分钟，贝莱腾一下坐起来，正襟危坐，手机搁桌上。
　　“这是谁啊，给你发的好友申请。”

　　几个人提起兴趣。
　　“不认识。”看一眼昵称滕郁就脱口而出准备拒绝，结果那人又补了一条验证消息进来，从上方弹出。
　　“梁从山？”

　　“叫什么？”文嘉格现在清醒了，一改刚才的蔫态，凑过来看。
　　滕郁把手机接过去，看那边陆陆续续在验证框的消息，眉头渐紧。
　　那边说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她的论文抄袭纯属诬告，现在证据就在他手上。

　　滕郁通过了好友申请。
　　“论文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我信你。”
　　文嘉格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手中的易拉罐，然后伸筷子夹一块茄子放嘴里。

　　“这一学期的名额即使我翻盘了也与我无关，所以没必要下太多功夫和慕宿春扯皮，证明诬告和洗脱污名对我来说足够。”

　　文嘉格挑唇笑，手理刘海：“你不报复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敢做手脚，要是我非把她整死不可。”
　　“如果将注意力这种稀缺资源浪费在竞争上，很不值。”
　　滕郁一条腿搭另一腿上慢慢晃，风穿檐而过，吹的发丝飘向一边。

　　那晚上散场之后，滕郁回家直接和梁从山打了个电话过去，在此前她几乎没注意过这号人，通话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国际部的学生，也难怪平常没见过。
　　他那晚仿佛知道她会打这一通电话，久候多时，直接开门见山的谈。

　　他手上有个视频，是慕宿春拷贝她论文的录像，就在教室里。
　　滕郁拿到视频，看了一遍，视角是在后门，大概就露了一个摄像头，明显的偷拍，却把慕宿春的动作拍的一清二楚。
　　“视频我可以直接给你，没有条件。”
　　“为什么帮我？”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梁从山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停顿两秒接上话：“这个竞赛对你而言挺重要的，就这么失去名额很可惜。”
　　完全站在利她的方向。
　　“我就当没有听过你这一通电话，挂了吧，视频你删掉最好，如果不想就算了，再见。”
　　滕郁不接受他的好意，她有自己的打算。

　　“等等。”梁从山开口留人。
　　“怎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如果你听完还觉得我们的通话包括视频没有意义的话，我会直接删掉并且不再找你。”

　　滕郁正站在床边换衣服，脱掉薄外套，手机开免提撂在床上，单手脱下宽t，露出精瘦有力的肌肉，是常年锻炼才能练出来的那种。
　　“你说。”

　　“咱们学校里有个女孩，长相好，但是脾气和成绩都不行，所以在老师和同学圈里吃不开，她得罪了小团体，被围攻了很久，以前的日子如履薄冰，好在她心理素质比较强，撑过了一年又一年。”
　　窗户外面是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的声音，蓝牙音箱迸发出强大的音浪，激荡民族风，滕郁拿起手机向着阳台走，“啪”一声关掉窗户。
　　噪音被隔在外面，屋子里的空调呼呼送冷气。

　　“有一年年末，她被人堵在学校后街里，形单影只的面对那十来个人，他们把她圈起来，跑都跑不掉。”

　　后街是条很古老的街道，地理位置偏僻，和这座城市都称得上是格格不入，但因为有旧的历史和人文特色被保留下来，躲过了城府拆迁。
　　这儿的摊贩收摊早，大多都是老年人经营着老本生意，熬不了太晚，学生下了晚自习正好十点，距离收摊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卷帘门挨家挨户的收起，空气里没有劣质油炸味，路灯昏黄，明明灭灭，状况不稳定。

　　这也因此成为了有些不良少年的为非作歹之地，纵然是京海附中这样的名校也有这样的坏心眼学生，而他们天生卓越的家境为恶劣行为蒙尘，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为嚣张加码。
　　滕郁知道这条街，说到这，似乎隐约的猜到了他说的人是谁。

　　“那群人的头目，就是你现在最想解决的人。”

　　滕郁坐在床沿，一条腿曲起来，听电话里的声音。
　　“这个女孩手无缚鸡之力，有学生当场敲碎了一个玻璃瓶，一地的玻璃渣子，逼她跪在上面，那个头目，想划花她的脸。”

　　梁从山能跟她讲这个故事，就说明一定是她认识的，熟知且亲近的人，也就是换了种方式诱导她报复慕宿春。
　　她确实没想过，慕宿春是个暴力分子，是校园霸凌的施暴者。
　　仅仅听从他的一面之词很难断定，她说：“你有证据吗？”

　　“太多了，你通过我的好友验证。”
　　滕郁果断点了通过。

　　很快，那边发过来三段视频，滕郁抖着手点开第一个，视频里的女孩背对着镜头，而镜头也不稳当，却能恰到好处的拍到施暴者的脸，慕宿春居高临下的靠着墙，身边站着几个好友，正冲着女孩嬉笑，伸手拉了下她的头发。
　　这里的慕宿春，和学校里是两幅面孔。
　　头发全部散下来，指尖夹着根女士香烟，书包被很随意的丢在路上，校服衬衫的扣子开了两颗，唇釉精致。
　　而被围攻的女孩，身形细弱，单薄，风一吹就能倒，却莫名有一股倔劲儿，很不客气的拍掉了拽着头发的手。

　　也是这个举动，激怒了慕宿春，她半弯身子捡起地上的墨绿酒瓶，捏着窄瓶口，“哐当”一声爆响，瓶子四分五裂，碎渣悉数飞到了那姑娘身上，她的腿上，脖子上，凡是没有衣物遮挡的部位都被割了口子，脸没伤到，这也成了慕宿春的发泄点。

　　下一刻，慕宿春捏着碎片就靠近她，准备往脸上割，依旧是在笑，但怎么看都渗人。
　　滕郁眉头皱起，呼吸急促。

　　第一条视频到这就结束了，她抖着手点开下一条，那姑娘挣扎着，拿书包抡她，死死低着头，而她转身的那一刻，滕郁点了暂停，双指放大屏幕画面。

　　模糊间一张很漂亮的脸，黑长直，额前一层刘海。
　　文嘉格。
　　她所熟知的那个文嘉格。
　　是在不久前刚跟她吃晚饭的文嘉格，在她进校以来帮过她很多次的文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