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自观》灯也不灭

11、计划落空

　　答辩当日。

　　系统记录的论文时间线清楚的呈现在荧幕上，滕郁被要求自证清白，列出时间线，打开系统时间记录的那一刻，页面空白，删的干干净净。
　　滕郁最终被取消了本学期的保送资格，由于抄袭证据单薄存疑，暂时保留报考资格，学校将进行调查。

　　这件事后来在年级疯传，滕郁被冠上一个“来路不正”的名号。

　　【她这次算是爆了个惊天大雷，直接开除吧。】

　　【平常在学校里不是好好小姐吗,人设藏不住啦？】

　　【现在我对她的真实水平保持怀疑态度。】

　　在那段时间里，坐在教室，都能听到走廊里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毫不遮掩，一次过失，就足以将她从前踏实走过的每一步推翻。

　　滕郁对此没有多大感触，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的闲散状态，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把她的路给堵上了，但不懊悔，起码算是和戴蓝姝进行了一次交手。
　　锋芒毕露。

　　天大的事情，总能被时间消磨掉。
　　而在一个月后，那些声音似乎小了起来，以为一切都归于平静，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慕宿春晒出了自己的保送证书。

　　这件事又被翻出来，学生们乐此不疲的口诛笔伐当事人，仿佛每多说一句话就能让滕郁往下掉一些，看着天之骄子从神坛跌落似乎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距离这件事也不过两个月时间，慕宿春如愿以拿到了提前资格，进入京海大学建筑学院预录取名单，整天跟在戴蓝姝身后跑。

　　高二上半学期提前拿到资格，只要保证到高三的时候成绩稳定，保持在年级前十，就能够直升。

　　那段时间人们还是喜欢议论她，凡是有滕郁现身的地方，哪里就有窃窃私语，甚至于办公室的老师都带了不小的偏见，明里暗里的搞针对，无时无刻不在内涵。
　　另一边，讨厌她的人，恨她的人，个个春风得意。

　　滕郁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经此一遭，她周身气质给沉下来了，也给自己重新划定一条路，不怨不悔，每天循规蹈矩的做自己的事情，什么话都不想听，也听不进，游走在自己的世界里，心脏仿佛空了一块。
　　必然接受的现实是她挺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全部白费，声誉严重受损。
　　她从头到尾细致审查论文，在确认自己没问题之后递交京海大学学术检查部，申请重新答辩。

　　其实这件事意义已经不大了，她不是为着自己的名声或者成就去的，更遑论是为了报复慕宿春。
　　只是这样能找到一个机会和戴蓝姝碰面。
　　质询会。

　　消息自然也到了慕宿春那儿，她在一天放学时在校门口堵她，质问她为什么还不肯善罢甘休。
　　“滕郁，你这样让我看不起你，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愿赌服输。”
　　“你是看我拿到保送名额所以很不爽吗？”
　　“你申请的质询会没有任何意义。”
　　一连三句，滕郁安静的呼吸着，手放进衣袋里，觉得书包有几分重。

　　“恭喜你。”她平和的看她的眼，露出一抹笑：“祝贺你得偿所愿了，我没什么好怨恨的，重新申诉只是还给我自己一个公道而已。”
　　身后一声车鸣笛的音，慕宿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小跑上了车。

　　从高二入学到现在，滕郁说得好听是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说难听就是个软骨头，谁都能踩一脚，往她身上泼脏水。
　　多难听的话她都照单全收，下次见面照样礼貌温和的冲人笑，看不出一点脾气。
　　这次的事闹过头，也没见她有多大反应。

　　隔天下午，滕郁交上去了自己的手写原稿。
　　亲手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拱手让人还是有点心痛的，即便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一直以来都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习惯于将论文整体的框架和思路以手写形式打出草稿，手稿很细致，会写上自己初步构思出来的内容，之后逐渐在内填充，是一个能充分展现逻辑链的证据。

　　滕郁之后不再作出任何回应，安心等着京海大学那边的消息。
　　刷完最后一套题，闹铃响起，她换了身衣服出门，去赴约。

　　正是傍晚时分，落日，余霞，微风，气温恰到好处。
　　天边正一点点被夜色吞噬，最近的天气很好，空气洁净，中午下过一场雨，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倒映天色。

　　滕郁穿的简单干净，晚上降温，她临走前拿了件外套。
　　到了约定的餐馆，一眼就看见贝莱和沈聿中正往店内走，上着几节台阶，老板老远就看见外面来了客人，也走出来迎，声音随着步伐传过来：“有预定吗？怎么看着你们俩这么面熟呢。”

　　两人停在台阶上，沈聿中一副懒散样，左手插裤兜，右手夹根烟，正准备掏火机，站在上一级台阶的贝莱鼻子灵的很，闻到稀稀落落的烟味之后，还没跟老板搭腔就猛回头，果然看见沈聿中手里夹着的烟，说了句话然后从他手里拿过烟丢旁边垃圾桶里。

　　“沈叔叔说没说过不让你抽烟，上回约定好的啊，你抽一次就罚一千，你答应了，什么也别说了，转账吧。”
　　贝莱依旧是那个娇俏大小姐的模样，齐肩金发，她皮肤白，五官也是精致明艳类型的，加上人骨架小，站在那活脱脱像动画片里的公主。

　　她正撩眼皮摊手的时候，看到站在马路牙子上的滕郁。
　　滕郁外面穿件薄衬衫外套，黑灰格子英伦风，宽松随意的打扮，长发垂在胸前，干净帅气。

　　她也笑着看这两人，笑意蔓延，一阵凉风袭来，她的衣服都被吹的鼓动，发丝飘起，视线定格。
　　贝莱还愣着看这边，手慢慢往下放，掏手机转完账的沈聿中将整包烟都丢掉，一回神，贝莱愣着站在原地，小嘴微张，呼吸都不平稳。

　　他回身，也看到滕郁。
　　发小重聚。

　　滕郁张开双臂，慢悠悠笑着往前走，终于有点鲜活的神采，贝莱跑着冲上去，被她抱在怀里。
　　拥抱很久，贝莱眼泪都掉下来，抓着她的双臂，捧着她的脸看，然后又哭出声。

　　“怎么哭了”滕郁从兜里掏纸擦她眼泪，一边抱着哄。
　　“呜呜呜你没长残啊——”
　　贝莱哭着说，滕郁这下无语了，把她松开，将人转个方向，推着她往前走，另一边，沈聿中坏笑着关掉手机。

　　“那，咱俩也抱一下？”
　　沈聿中张开双臂，笑着看滕郁。
　　“我替我们郁拒绝了哈，婉拒不抱。”贝莱看一眼沈聿中的坏笑样就知道他又干了什么好事，肯定又偷拍了她刚才嚎啕大哭的丑照。

　　贝莱拉着滕郁往店内走，接上老板的话：“您是明叔吧，瞅我这金发，想起来我是谁没？”
　　滕郁和沈聿中看菜单，贝莱翘着二郎腿坐凳子上和老板聊天。
　　“我记得你！叫什么，贝什么来着？”
　　“贝莱。”

　　老板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名！”
　　“我之前因为太想她了就总是偷偷回国，然后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刚下飞机特别饿，就在学校门口随便找家饭店吃饭，就碰巧来您这儿了。”
　　贝莱翘起来的那只脚在空中一颠一颠的，双手撑着凳子，说着就往吧台的方向抬一下头。

　　“我还想都过了饭点儿了怎么还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来吃饭，我今天看见你这一头金发就觉得眼熟。”
　　滕郁发微信问了赵斯易和她女朋友的口味，他两是让家里司机送来的，他公子哥脾气一步不想走，这会又是高峰期，还堵在路上。

　　点完餐，几人坐在外面，老板没拿啤酒，端上来几瓶果汁。
　　天边残阳已经消失殆尽，走进店里的人也多起来，频繁有路人经过的时候往他们坐的地方侧目，隔壁桌也坐了几个男生女生，目光时不时就投过来。

　　贝莱小嘴一张一合，滔滔不绝的讲话，她是个小话痨，他们四个从小到大她话最多。
　　滕郁手肘支在桌上，手撑着脑袋专注听她讲话，沈聿中坐侧边，专门呛她。
　　“沈聿中你能闭嘴吗？！”贝莱受不了他的欠样儿，气鼓鼓准备吵架，这时候旁边桌有人手里拿着一瓶鸡尾酒过来，停在滕郁旁边。

　　滕郁本来看着贝莱方向没多留意，直到肩膀被人拍，她才回头。
　　女生身材超好，长腿细腰，紧身短袖配热裤，辣妹打扮。
　　三个人都往女生那儿望，都是陌生人，女生也没有一点尴尬局促的样子，她右手拿手机划拉两下，另一手将鸡尾酒瓶搁他们桌上，手机转个方向，亮出添加好友的个人码。

　　“哈喽，妹妹可以认识一下吗，加个微信？”

　　邻桌在她说出这么一句话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滕郁嘴角带一抹礼貌的笑，注意到添加好友界面的头像，笑：“不是你要加的吧。”
　　那头像明显是男生喜欢用的图案，女生也没因为被看穿而表现出尴尬，耸了下肩，无奈：“sorry啊，被你给看出来了，其实是他要的——”

　　她后面这句没说出来，身旁本来坐的好好的贝莱忽然站起身子，凳子“刺啦”一声往后挪，她冲着不远处招手：“赵斯易，这儿！”
　　随着这一声喊，这边的几人都往那边看，滕郁的视野被女生挡住，她伸手虚挡了一下准备往旁边站，女生忽然也侧着身子循着声源看，入目就是长相吸睛的一男一女，男生慢悠悠走前面，女生跟在后面，视线在她们这一圈人身上转一遍，最后定在她身后。

　　“不好意思，让一下。”
　　滕郁走出位置，毫无遮掩的看见个熟人。
　　准确点说，是很熟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