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一锅端掉

4、梦里都来骚扰我。 你不是爱告

　　翌日早自习，江枫睡眼惺忪地扒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眼皮重得睁不开。身旁的徐志峰凑过来，一脸惊惶：“江哥，第一节课老秦的课啊，你还敢睡？”秦鹏在一中教了半辈子书，资历深、管得严，没人敢轻易糊弄。

　　江枫斜睨他一眼，懒得搭话，满脑子只剩困意。
　　“就算不听，好歹装装样子啊，这事儿我熟！”徐志峰急得戳他胳膊。
　　江枫眼周泛着红，眨一下都疼，闷声道：“爱装你装，别烦我。”
　　他心里暗忖，顾北眠昨晚怕是睡得极好，不然怎会半点困意都无——余光扫去，果然见顾北眠坐得笔直，神情清明，指尖轻抵着课本，半点倦色都没有。

　　上课铃一响，秦鹏准时推门进来。
　　“上课！起立！”他扫了眼全班，沉声道，“才开学第一天就蔫头耷脑，都打起精神！”
　　江枫勉强撑着完成流程，又趴了回去。秦鹏在黑板上写下课题，利落道：“翻到第三单元，先齐读这篇文言文，自己先熟悉下。”
　　粉笔字落下，教室里顿时响起朗朗读书声。秦鹏看着这整齐的模样，心头稍松，恍惚间竟回到刚入职那两年。可没等舒坦多久，那个扎眼的身影就撞进视线——江枫依旧埋着头，睡得毫无动静。

　　秦鹏推了推眼镜，等读书声渐弱，陡然开口：“江枫，起来翻译这段。”
　　顾北眠指尖猛地攥紧课本，心头一紧，下意识朝后排看去，江枫的脑袋还深深埋在臂弯里。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徐志峰慌忙收起桌下的手机，用手肘死命怼江枫：“大哥别睡了！老秦叫你呢，求你了！”
　　江枫迷迷糊糊抬眼：“干嘛？”
　　徐志峰用书挡着脸，头埋在倒拿的课本后，急声道：“老秦让你回答问题！”
　　江枫双手抄兜，慢吞吞站起来，吐字干脆：“不会。”
　　徐志峰憋笑，偷偷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低声夸：“够自信，够帅。”
　　秦鹏脸一沉，他早知江枫成绩差，却没想到这般直白。周围顿时有人起哄，徐志峰的声音最响：“不愧是江哥，答案都这么特立独行！”笑声瞬间炸开。
　　“徐志峰，”秦鹏冷冷开口，“你课本拿反了倒看得认真，你来答。”
　　徐志峰脸上的笑僵住，支支吾吾：“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这句还要翻译？”
　　全班哄堂大笑。
　　“我讲的是第三单元。”秦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脸恨铁不成钢，“自习！江枫，去外边站着。”

　　江枫走到后门口，靠在门槛上刷手机，只觉顾北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莫名，让他浑身不自在。
　　隔壁四班，林宇扒着窗户一脸疑惑：“三班这节课咋回事？这么热闹？”
　　四班的杜老师也是语文老师，和秦鹏同天入职，当年因踩错简历结下梁子，多年来互看不顺眼。听见隔壁的动静，他拍了拍讲台：“三班闹他们的，咱四班别掺和。”说着指了指林宇，“看看林宇同学，不看热闹，这才是聪明人，大聪明！”
　　四班同学哄笑起来，杜老师一脸茫然：“笑什么？”
　　林宇举手：“老师，我能不当大聪明吗？”
　　待学生解释完这词的意思，杜老师轻叹：“还是老师跟不上时代了，夸人都变味了。”
　　终究是这阵笑闹搅了心思，三班四班的语文课都没法正经上，索性全改成了自习。

　　江枫站到下课，回座后倒头继续补觉，被徐志峰吵醒一次，顿时没了好脾气。刚闭眼，就听见徐志峰捏着嗓子装哭，对着手机喊：“没事爸，你别管我，我在学校捡垃圾吃就行。”那哽咽的模样，活脱脱一出卖惨大戏。
　　江枫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又俯下身睡去。
　　朦胧间，似有一道身影越靠越近，一双微眯的黑眸映在眼前，眸光里似有淡淡的轻蔑。“草……梦里都来烦我。”江枫低骂一声，偏头继续睡。

　　“姜静怡！”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娇蛮的呼喊，几个楼上的女生倚着门框，朝里勾手指，语气里满是讥笑。
　　姜静怡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黯淡，推了推厚眼镜片，低着头跟了出去。
　　一出教室，那几个女生就将她围在角落。“静怡怎么这么怕我们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带头的陈焕焕笑盈盈的，眼底却没半点温度。
　　“看她这书呆子样，真可笑。”旁边的女生附和着。
　　姜静怡穿得规规矩矩，整套校服扣得严严实实，不像旁人那般内搭自己的衣服，厚眼镜架在鼻梁上，低马尾垂在颈前，看着格外软懦。她咬着唇不语，心里苦得发涩——哪来的好朋友，这些人不过是拿她寻开心。
　　陈焕焕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静怡，怎么不说话？”
　　“书呆子聋了？”
　　“焕焕问你话呢！”
　　话音未落，有人伸手扯她的头发，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地上很快落了眼镜和松掉的头绳，姜静怡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几道红印，疼得浑身发抖。
　　过路的同学纷纷低头绕开，没人敢管——谁都知道陈焕焕她们成绩好，家里有权有势，惹上了准没好果子吃。

　　吵闹声终究吵醒了江枫，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吵死了，什么事？”
　　徐志峰收起卖惨的模样，翘着二郎腿：“还不是上次那伙女生，又找姜静怡麻烦了。”
　　江枫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又要趴下，却见许粥粥带着几个女生猛地冲了出去，一声怒喝：“住手！谁敢动姜静怡？”
　　许粥粥声音清亮，脸色凝重，挡在姜静怡身前。
　　陈焕焕转过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同学，劝你别多管闲事哦。”
　　“针对我们班一个人，就是针对三班所有人！”许粥粥瞪着她，“别笑成那副狗样子，有本事单挑！”
　　陈焕焕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丢下一句：“既然你挑事，今晚晚自习，操场见。”说罢带着人转身就走，高马尾甩得嚣张。许粥粥在身后喊：“有种别叫男生来！”
　　“粥粥，我们真要打架啊？”身后的女生面露难色，除了许粥粥和几个练体育的，其他人压根没打过架。
　　“放心，有我在。”许粥粥笑了笑，露出虎牙，伸手扶起姜静怡。女生们围上来，七手八脚帮她捡眼镜、扎头发。

　　楼上教室，陈焕焕瞬间卸了那副柔弱模样，烦躁道：“烦死了，又来多管闲事的，这次非得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就是，焕焕！”身边的女生附和，“你成绩好家里又有钱，学校根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教训完她们，没人再敢顶撞你了！”
　　陈焕焕心里嫌恶这些人的趋炎附势，却还是装出害怕的样子：“我好怕啊，我从来没打过架呢。”
　　果然换来一阵“你太单纯了”的安慰。待众人散开，她立刻小跑到班里男生头领的课桌前，手指轻敲桌面，身子微微凑近，声音嗲嗲的：“哥哥，帮帮我好不好？楼下三班的女生欺负我们。”
　　那男生本就对陈焕焕心存好感，一听女神求助，当即拍胸脯：“放心，我帮你教训她们！”
　　他怎会知道，陈焕焕心里正盘算着：“死舔狗，正好趁这次机会，让学校把你退学。”

　　没人知道，姜静怡从高一就开始被陈焕焕欺负。她曾对高中生活满怀期待，最后却只剩一地狼藉。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高一开学时，她随口向陈焕焕的男友问了个路。
　　她本已习惯了这份委屈，想着熬过高二高三就好，高一的班级没人管她，就连班主任都避之不及，谁都不敢惹陈焕焕。可如今三班的女生为她挺身而出，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小声哭了起来。
　　许粥粥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以后有我们呢！”
　　其他女生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哄着。
　　“跟着粥粥混，三天饿九顿！”一个女生打趣。
　　“瞎说什么呢！”
　　笑声混着哭声，倒冲淡了几分委屈。

　　晚自习自然是没人上了，大半学生都找借口请假，跑去操场看热闹。江枫本想在教室睡觉，懒得掺和，却听见操场方向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许粥粥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不是说不叫男生吗？你们是打不起？”
　　陈焕焕立刻装出委屈模样，躲在男生身后娇声喊：“哥哥，她们好凶啊……”
　　许粥粥皱眉，对方带了五六个男生，她们这边都是女生，硬拼肯定吃亏，可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临阵脱逃也太丢人。她定了定神，朝身边的刘琪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去喊江枫。”

　　刘琪一溜烟冲进三班，一拳砸在江枫的课桌上：“江哥！”
　　江枫被硬生生吵醒，脸色难看：“啧，什么事？”
　　“来不及细说，你和徐志峰带几个男生去操场！”刘琪说完就跑。
　　江枫心头一沉，隐约觉得要出事，起身拽住徐志峰：“走。”
　　“真去啊江哥？”徐志峰一脸懵。
　　“嗯。”

　　教室里只剩学习委员和顾北眠，一人低头刷题，一人静坐看书，格外安静。江枫走到顾北眠桌前，顿了顿，抬手拍了下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不是爱告状吗？尽管跟老师说去。”
　　他本意是想让顾北眠去搬老师，好歹能拦下这场架。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顾北眠眼尾深邃，黑眸沉沉，目光牢牢锁在江枫身上，半点没移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笃定：“江枫，你是要去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