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警花》刘祖光

4、乡野杀事件：红衣少女之死

　　海东这地方有个传说：穿红衣服横死的人，往往会成为厉鬼……
　　五月的一日晚上，新闻联播刚刚结束，正是天气预报的时间，海滨渔村赵家嘴村的人们睡得早，这时候都洗洗刷刷准备上床睡觉了，女孩王爱红却出了门，由于青壮年都在外面打工，村子里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此时村里路上没有什么人，她穿着一条时尚的红裙子，朝着村外走去。快走到村口时，她隐约感觉背后有人，忽然转头，背后又空空如也。
　　王爱红来到了一座坟前，坟里葬着她的好朋友赵丽馨。半年前，赵丽馨的尸体在前面不远的海边发现，大家都认为她是想不开跳了海。至于她因为什么寻了短见，这就是个谜了。
　　王爱红呜呜地哭着：“丽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死了，害你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一定让这个恶人得到恶报……”
　　王爱红准备离开时，一团黑影扑向了她，她倒在地上，极力挣扎着，但发不出声音来，双腿在地上蹬了一会儿，停止了动静。
　　黑影准备将王爱红的尸体往海边方向拖时，一辆轿车停在了路边，司机下来撒尿，远光灯朝这边射来……
　　滨海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穿过公路，将王爱红挪到海滩是非常困难的。王爱红的尸体又被拉到坟前，然后，那团黑影悄然隐没在黑暗中。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赵家嘴村里有个老汉要去赶海。他拎着工具，穿过村东头的一片油菜地时，揉了揉眼睛：左前方的一个新坟旁，有一只脚，脚上方是一抹红……
　　老汉清楚地记得，那是赵丽馨的坟，她死前穿着一条红裙子——难道是埋得不到位，还是有人盗墓，还是厉鬼出没……
　　想到红衣厉鬼的传说，老汉不禁直打哆嗦，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上前看一眼，正巧一阵风吹来，那一抹红被风掀起，竟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竟然也是个红衣少女！少女的眼球几乎爆出一般，直愣愣地看着……
　　“死人了……死人了……红红死了，红红死了……”一声呼喊，顿时打破了渔村早晨的宁静。
　　村主任闻听消息后立即赶到现场，确认了死者是本村居住的年轻姑娘王爱红，立即打电话报警。
　　渔村属于海东市高新区。按说这事归区公安局管，但高新区刚刚成立，区局的人手还没配备齐，再加上是人命案，现场又十分诡异，加上所谓红衣女鬼的恐怖传说造成百姓人心惶惶……于是，上头就安排市刑警队接手了这个案子。
　　刑警队立即出动，队长周标带上几名刑警，加上法医老冯和痕迹取证处的小曹。临出发前，周标考虑到死者是女孩，有个女警会更方便，就又叫上了在信息处帮忙的刑警叶莉。一行人开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车，才来到现场。一瞧，大家心里都凉得透透的——这田野里跟赶庙会差不多，人来人往，都是看热闹的。小曹当场吐槽：这还取啥证啊？我直接回去得了。
　　周标马上带着刑警们将无关人员驱散，但根本无济于事。叶莉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她从车里拿了大喇叭吆喝说：“爱瞧热闹的尽管瞧，两个红衣女鬼，瞧上你了跟你回家去……”
　　人们一听，迅速往后退了十几米，现场总算清理了出来。
　　大家分头行动，叶莉负责调查死者信息。听村主任介绍，死者王爱红并不是本村人，她老家在三百多公里外的洪武市。四年前，打工的爸爸妈妈把她弟弟带去了打工的城市读书，嫁到了赵家嘴村的王槐花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没人管教会学坏了，所以就让她跟着自己生活，读完初中的她又念了三年的技校，毕业之后，在县城什么房产中介干过一阵子，后来辞职不干了，现在不知道在干啥……
　　不远处，一个身材臃肿的妇女捶胸顿足地哭，她就是王槐花。
　　这时候，周标站到了现场十几米远的土坡上，土坡这边就是滨海公路，滨海公路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滩涂。海浪阵阵，咸腥的空气和海浪声均隐约可闻。
　　勘查完现场，大家都有点沮丧，一是现场混乱，根本提取不到有效足迹；二是田野里非常开阔，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找不到。
　　法医老冯告诉周标，从死者脖子上的掐痕可以初步判断，死者是被人扼住喉咙掐死的。另外，老冯小声说，“她怀孕了，不过时间很短，像是一个多月的样子……”
　　周标很震惊，这是一尸两命啊。
　　小曹则跟周标汇报说，现场有少部分挣扎痕迹，其他有效痕迹就提取不到了。
　　周标认真查看了痕迹照片，他认为死者死前毫无防备，挣扎都是临死前的身体应激反应。从死亡时间和现场看，这就是第一现场。他看看周围环境，这四周这么开阔，如果有人来，死者应该会发现啊。
　　问了王槐花王爱红是否听力和视力都正常，王槐花保证说她耳聪目明，绝对是正常人。
　　小曹又用无人机做了飞行普查，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荒郊野外的命案，远比城市的命案麻烦多了，监控啊目击者啊都找不到。
　　叶莉又联系交管部门，调查滨海公路上的摄像头，附近的两个摄像头都非常远，根本拍不到这里。
　　显然，这个案子非常的棘手。周标皱眉道：“现在人口流动大，再有社交软件的加持，一个人的社交对象的数量几何级增长，摸排起来难度极大，估计是场持久战啊……”
　　叶莉也去看了尸体，她观察了一会儿，说道：“王爱红身上穿的红裙子，有些特别啊！今年普拉达的流行款，但细节有些别扭……”
　　周标赞叹道：“观察很仔细。我查过了，真品官网上三万多块一件。我不懂奢侈品，但刚才我摸了面料，也看了做工，估计是仿品的可能性比较大。叶莉，你负责查这件衣服的来源……”
　　“收到！”叶莉干脆利落地答道。
　　周标召集大家一起，说：“有一点很关键，现场没看到死者的手机。这个年纪的孩子，视手机如命，手机不在身边，很可能被凶手拿走了。找通讯部门，查一下手机信号。老冯看看能否给胎儿做下DNA检查，我们给嫌疑人做DNA适配，没准胎儿的父亲就是凶手……”
　　“收到！”大家各自领命，干活去了。
　　叶莉回头望了一眼王爱红的陈尸现场，心里感叹道：这么年轻的女孩，什么人下的毒手！

　　………………

　　周标带人去了王槐花家，村里建设得挺漂亮，水泥路通往每家每户，主干道上还有路灯呢。周标看到路灯，喜出望外，连忙对叶莉说：“叶莉，看看有没有监控？”
　　叶莉一查，还真有。村干道中段的小超市门口装有监控。监控显示，昨天，也就是5月24日晚上七点四十左右，王爱红在监控中晃了一下，往左拐了。王爱红没有走主干道，要不然经过村委会那里，村委会门口也有个监控，两个监控结合起来看，估计就会有发现。可惜她这么一拐，走了另外一条路去村外，行踪就断了。周标带着大家把村里的路排查了一遍，发现村内部道路四通八达，彼此连接，能看到王爱红并且还能躲过监控的路段太多了。
　　村里人的作息习惯是看完新闻联播，听了天气预报后就睡觉了，王爱红就是这个时候出的村。夜黑人少，她往那个有着新坟和邪乎传说地方跑，是要干吗呢？
　　村里几乎家家都是楼房，外面还贴着瓷片。村主任介绍说，驴粪蛋外面光，房子是很好，但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老头老太们走路都颤巍巍的，杀只鸡都难，还能杀人？村主任忽然一脸神秘地说：“没准就是红衣厉鬼做的哩，赵丽馨跟王爱红年龄一般大，两个人关系很好，闺蜜，化成厉鬼了就找个好朋友作伴……”
　　周标驳斥道：“哪里有什么女鬼？跟大家说别胡思乱想，胡乱传谣！”
　　“咦，大家都这么说哩，警察同志，求你们赶紧破案，要不然俺们这村子都成了厉鬼村咧！”
　　在王槐花家，大家翻看了王爱红的相册，照片上，王爱红是个长相普通的姑娘，并不起眼。
　　叶莉看了王爱红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桌上摆着很多化妆品，有些比她用的都好。一看就知道是个很爱美的小姑娘，舍得往自己身上砸钱。
　　王槐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她如何如何辛苦地照顾家里，可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哪里听她的话哟！她的公公赵洪发坐在轮椅上，听着儿媳妇的哭声，也只能唉声叹气。王槐花有叙述不到的地方，他帮忙补充一些。
　　“您老这是……”周标看着他的轮椅问。
　　“半身不遂。要不是我这也老不死的，儿媳妇早就去青岛了。我儿子建国和孙子永康都在青岛开大车，他们在青岛都买房子啦，建国说想努力再买一套，好娶儿媳妇。”老头儿说起儿子和孙子，一脸的自豪，把轮椅靠拍得啪啪响。
　　王槐花哭诉说，赵建国跟他工作的物流企业老板谈好了，让她过段时间去他们公司做财务，工资虽然不高，但是正经工作。
　　“眼看着都快走了，却出了这档子事。我这功劳、苦劳都没了，啥都没了。”对于侄女的死，王槐花非常伤心。
　　叶莉和其他刑警在一旁“打量”着王槐花——面色黑黄，脸上皱纹很深，一看就是很操劳的样子。叶莉冷不丁地问：“你小儿子赵永康半年前刚去青岛是吧，他年龄多大？”
　　“今年十七，比爱红小个几岁。”
　　“你说他在青岛开大车，他未成年哪儿来的驾照？”
　　“没驾照，跟着他爸跑车，他爸忙累的时候，他就替着开两把，趁交警不注意的时候……”
　　王槐花说这个的时候理直气壮，甚至没觉得这样不合法。
　　老公公在一旁补充说：“我们村的年轻人开大车，都是跟着大人开上一阵子就会了，都开得哇哇叫，技术硬得很……”
　　“那他离开家后有没有回来过？”
　　“没有。他爸开大车忙得很。”
　　“那万一他中间回来，你们不知道呢？”
　　“啊？！”王槐花愣了，“那怎么可能？警察同志，你莫不是怀疑我儿子杀了爱红吧？不会的，他们是姐弟！我发誓，我赌咒，要是永康杀了爱红，我不得好死！”
　　“咳咳咳，你……”坐在轮椅上的老头也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眼睛瞪着叶莉，愤愤地说，“我孙子是个好娃，你别胡乱怀疑好人！”
　　叶莉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了解情况。”
　　其实，叶莉不是无端问起赵永康的。来之前，她找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人：赵永康的同学赵大磊。
　　王爱红被害的消息传得很快，赵大磊听说后，居然立即从学校回来了，还专门找警方提供了线索。他认为王爱红和赵永康关系暧昧，两人属于近亲，传出去肯定被人笑话，所以赵永康非常有嫌疑。
　　赵大磊对王爱红怀孕一无所知，结合他说的情况，赵永康的嫌疑一下子陡增。
　　他还说：“王爱红有一个新款手机，价格三千多！这就是证据。”
　　叶莉故意说：“六七千的手机用的人也不少，这有啥？”
　　赵大磊说，王爱红姑姑不久前刚给她买过一个九百多块钱的手机，可她没用多久就换了新的。而这个新款手机，是从青岛快递过来的，王爱红取快递时他亲眼看到赵永康下过单。
　　经过周标同意后，叶莉向王槐花了解相关信息。王槐花坚决否认儿子给王爱红买手机：“他爸怕他钱多了学坏，平时就给他个基本生活费，他哪有钱买啊？”
　　不过，她说这话时神情有些紧张，叶莉在一旁盯着她，觉得这个姑姑好像有些奇怪。周标说，大部分凶杀案都是熟人作案。叶莉在村里打听了一下，不少人说，王槐花对外甥女言语挺粗暴，动不动就是“怎么不死在外面去……”“死了好了，都快操心死了。”
　　如果赵永康和王爱红有了实际的关系，那么王槐花什么心情？她那些话语看似泄愤，但也看出她对王爱红怨念已久，为了儿子，一个当妈的做什么都有可能。
　　所以，她也被列为嫌疑人，只不过在嫌疑人序列中处于次要位置。
　　周标问王槐花：“那你们知道不知道，这个手机是谁送的？还有，王爱红身上的红色连衣裙，是谁买的？另外，王爱红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王槐花只能连连摇头，她哭诉自己的不容易——照顾瘫痪的公爹，还要照顾孩子的吃喝，已经筋疲力尽了，对王爱红，更谈不上教育了，这死孩子怀孕的事情她更是不知道……
　　王槐花哭天抹泪，一哭三叹，盘问她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搞得刑警队的人都非常的疲惫。
　　看来，目前最重要的嫌疑人就是赵永康了。只是，他深更半夜尾随王爱红，能不被发现？
　　周标想了想：“叶莉，咱们今天不走了。”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到了晚上，七点四十，叶莉按照王爱红的路线出门，然后周标在后面跟着，在村里时叶莉还没什么感觉，一走到村外，万籁俱寂，别说人的脚步声了，就连轻微的虫子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实验了好几次，叶莉都有强烈的被跟踪感。
　　“那会不会是凶手就在坟前守着呢？”叶莉突然问道。
　　“这……”周标被叶莉这个大胆猜想震惊了。
　　“赵永康约王爱红见面，两人怕被村里人看见，所以约在没人的地方——村里人晚上没人来红衣厉鬼的坟这里，所以两人就选在了这里，王爱红来了后，赵永康突然痛下杀手。完美的逻辑闭环！”
　　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很恰当，认为赶紧找赵永康。
　　周标欣赏地看着叶莉。这姑娘不光心思缜密，心还特别善良。一听说赵洪发的半身不遂是当年酗酒引起的，她立即想起她刚好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针灸大夫，打电话联系那个针灸大夫为赵洪发治病，周标在一旁听了，对叶莉更是刮目相看——办案过程中能细心观察，还能对老百姓给予额外的关心，值得嘉奖。
　　另外，周标根据叶莉推导的这个逻辑，说道：“王槐花嫌疑也提上来了。她如果存有杀人之心，王爱红对她不会有防备。她干了多年的农活，身上也有力气，杀死王爱红有条件。咱们先从赵永康开始查，王槐花这边也不放松，同步进行，老冯那边要尽快搞出DNA的检查结果，随时等着和赵永康的DNA做匹配测试！”
　　令人意外的是，叶莉尝试着打王槐花提供的赵永康电话，本来会以为打不通，没想到一打就通了，而且，叶莉问道王爱红的手机问题，赵永康居然期期艾艾地承认：“手机是我送的。”
　　大家面面相觑：咋就这么痛快地承认了？案子会这么顺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