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弥四野》花匿

5、小幺闺儿 没有任何人

　　云觅捏了捏手指，她不傻，猜的出来聂楠清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些话，但她的确几个月没弹过琴了。

　　没有任何人，就算神，也会对自己热爱的事物保持最赤诚热烈的喜欢。

　　何况是人。

　　就算目的不纯，她也想试试。

　　聂楠清看出来她的犹豫，于是果断起身朝角落走去，将电源通上，然后站在一旁看着蹲坐的云觅。

　　云觅再抬头时就看见了聂楠清微微透亮的眸子，与以往的灰沉确有不同，一种令人心生向往的光亮。

　　她赌她肯定会站在她眼前，然后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悦耳的琴音，这是同为热爱者的第六感。

　　于是，在云觅按下第一个琴键时，仿佛灵魂在闪着微光，是一个人坚持了十几年热爱的最赤诚的光，这光从未离去，依旧在云觅身上熠熠生辉。

　　“我去你＊，你是不几个妈都不够送！……”许彬晏刚开麦骂到一半，一声和谐突兀的琴音缓缓流入他的耳中，钢琴曲通过电子琴演奏出来的感觉很不一样，但说不出到底不同在哪儿。

　　许彬晏愣了几秒，直到手机里传出：“我靠，你那儿谁弹琴呢！太几把好听了吧！”

　　“操！”许彬晏才想起来麦还没有关，赶紧闭了手机，游戏也不管了，就静静看着云觅站在不远处低头认真弹琴的样子。

　　云觅没想什么，脑子很放空，随便弹了一个音键就不想停下来，于是顺着这个音，随着肌肉记忆弹了一首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很舒缓的一首曲子，仿佛能洗涤人慌乱的心。

　　电子琴音确实没有钢琴的那般纯粹清晰，云觅弹得节奏略快，她并不着急，却像饥渴了很久的野兽一般难耐，最后望着键盘出神，手指动作却不停。

　　其余两个人也从楼上缓缓走下，似乎从未听过由电子琴弹奏出这样动人心魄的曲子，只觉得新奇，于是倚在栏杆上，静静看着眼前长相乖戾的女孩弹得越来越快。

　　随着最后一个重音落下，余音环绕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未散去。

　　“几把……牛叉。”许彬晏在这儿待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弹琴这么好的人，枫姐好像也没这么弹过。

　　聂楠清上.半.身靠在墙上，挑了挑眉，云觅双手扶在琴上，依旧出神，过往的许多记忆，好的不好的，全都不要钱似的涌入她的大脑，停滞了许久的感情泵磊似乎被什么砸开了，一颗眼泪砸在琴键上，一颗接着一颗。

　　五分钟后，云觅窝在沙发里，眼睛通红望着地面，紧挨着她坐在一边的聂楠清眸子清明的拿着笔在最先的稿纸上不停修改，她很兴奋，甚至有点感激这个看起来有点丧丧的女孩。

　　一股灵感在聂楠清脑子里快速生成，一首堪称神作的音乐已经有了雏形。

　　许彬晏等人出去买东西了，打算中午吃点小面，再配点儿饮料，应对这刚立秋的八月足够了，脑子里也同样计划好了到了初冬吃火锅的场景。

　　云觅毫无征兆地流泪使她自己也很懵，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起劲儿地流泪，止都止不住，最后还一头栽聂楠清怀里了，人家都浑身僵硬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跟个傻.逼似的轻轻拍她背哄哄，不过照样一句话说不出来。

　　最后是她一句：“去.你妈.的，这琴有毒，我眼睛里有沙子，你们是不是没给它擦灰呀，全喷我眼睛里了。”

　　许彬晏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配合道：“……哦哦，确实，楠哥你也太懒了，怎么琴都不擦擦……”然后聂楠清一个眼神让他瞬间不说话了。

　　就你最凶，切，厉害什么，还不是小姑娘一哭就没办法了。

　　“商量个事儿?”聂楠清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懒散地靠在身后的墙上，轻声询问云觅。

　　女性慵懒且磁性的嗓音响起，云觅慌张地“啊”了一声，静等对方继续说话。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乐队?”聂楠清微微颔首。

　　“没有。”

　　十分钟后。

　　“楠哥！我们回来了！”许彬晏提着两袋东西，老远就朝里面招手，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正午的太阳毒辣，云觅感觉他好像晒黑了一个度。

　　傍晚的天空橙红，听说那是星星在出嫁。

　　云觅在外面待了一天，下午临走时聂楠清要了她电话号码，夜晚的居民楼里也算不上安静，她现在还能听见楼上断断续续的孩子哭泣声，楼下的叫骂声，还有忽近忽远的车子鸣笛生，不停狂吠的狗。

　　今夜有星星，云觅坐在放在窗台的沙发上，旁边小电扇“哗哗”地吹。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一条“好友申请”躺在列表上，云觅按了通过，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玄关处的关门声响起，云觅倚在房间门口，柳如烟穿着一身黑西装，高跟鞋在地板上“咚咚”响，不一会儿，对方丢了钥匙就往卫生间冲。

　　云觅听见了急促的呕吐声，啧，又喝酒了。

　　只见她走到一旁，接了杯温水。

　　柳如烟接了云觅递过来的温水，猛喝了两口。

　　“你又不缺钱，有必要这么拼?”云觅看着眼前头发已经散乱的人，皱了皱眉。

　　“小幺闺儿，你懂个屁。”柳如烟双手撑着洗手台，镜子里映射出她勾人的腰背。

　　云觅不懂这句方言，她在江市长大，“龟儿”，她觉得是在骂人，有说人“王八”的意思，在街上也会听见有人骂，所以她自认为这是一句骂人的词儿，听见这句撇了撇头。

　　柳如烟的工作是卖保险，难免出去和人喝酒，经常隔三差五就喝得神志不清，有时候三天不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怎么了。

　　因为长得好看，难免会出事儿，云觅也去酒店接过她几次，都是喝得站不稳当，柳如烟不让她进去找她，总是喊她站在人多的街边，她自己出来。

　　柳如烟走了出去，脱.了外套，直接扔沙发上，然后躺了上去，闭着眼睛嘟囔：“你的学校我给你找好了，过两天带你去看看，过几道手续，听你爸说，你成绩挺好的?”

　　云觅将她扶了扶，抿了抿唇：“行了，睡会儿，我出去买醒酒汤。”

　　不出去还不知道，夜里真挺冷的，路灯的光不太亮，挂在电杆上的广告牌被调皮的小孩儿用石头砸出了坑坑洼洼的窟窿，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面貌。

　　这里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超市，隔壁就是家网吧，此刻里面传来一片脏话声，还有游戏里蹦出的系统声，云觅站在店门口，转头就看见一对看着年龄不大的小情侣靠在网吧门口“卿卿我我”，那声儿一阵比一阵大，她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已经见怪不怪了，青春期嘛。

　　“二十四块钱。”老板娘弯身扯了个透明塑料袋，利落地将东西装了进去。

　　提着塑料袋，云觅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像放大了两倍在她脸前。

　　她下意识往后退，身体碰到收银台上。

　　才过了几个小时，聂楠清和白天又很不一样。

　　云觅看见她明显地皱紧了眉，思考，自己哪儿又惹着她了?

　　“额……嗯……好久不见哈。”云觅躲开她的视线，却看见了站她身后不远处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