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沐天暖阳

9、许愿 2022年8月8日

　　海滨城市的夜晚是热闹非凡的，在一条条摆满了商铺的街道中，各种大排档、小排档、以及卖各种昂贵且不实用的摊贩层出不穷。李叶不习惯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面吃饭，在街上随便买了两个烧饼充饥，甜酱一抹几下吃完，再买一杯米酒下肚就直接去往海边了。
　　高中的地理知识告诉李叶，由于水面和沙滩比热容大小的不同，晚上海边的风向是从陆地吹向海洋。所以就着从脸颊拂过的“陆风”伴着头顶残缺的明月，经历过一天喧闹的李叶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这是他来到这座滨海小镇的第三十五天整。

　　其实身为一个白领，还是一个正在负责市领导都很重视的项目的白领，这个时候应该老老实实的履行一个社畜的责任深夜加班把项目完成。可是李叶却在这个关键的当头离开第一线选择休一个从到公司入职那天起就在攒的年假。
　　而明天，就是他这么多年攒的年假的最后一天。
　　李叶看着周遭逐渐多起来的前来赶海的游客，自己也不自觉地朝人少的地方走去。晚上是游客前来赶海的最佳时机，吹着和煦的“陆风”听听海浪拍打的声音。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海滩上捡到一些退潮留在岸上的小鱼小虾小螃蟹什么的。

　　“叔叔，你能让一下吗？我们想在这里挖个洞。”一个稚嫩的声音吸引了李叶的注意。他往下看，两个手牵着手的小男孩一人拿着一个桶站在李叶的身边。
　　“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挖洞啊，在那边挖洞的人不是更多吗？”李叶蹲下身笑着指了指那边的人群。
　　“就是那边人太多了所以才要换一个地方啊。”个子稍微高一些的小男孩说道，“这边人少，所以挖出宝贝的机会更大一些。”小男孩的语气很坚定，就仿佛这里是一片淘金的热土一样。李叶看着在月光下映照的显得格外白净的小朋友，然后说：“那好，我给你们让路，你们能让我和你们一起挖洞吗？叔叔也很想玩。”李叶看着他们笑了笑。
　　“可以啊，老师说过了有好玩的东西要一起分享！”另一个小孩笑着说，旁边那个小高个子也跟着附和。
　　“那好，我们一起来挖洞吧！”

　　不得不说，和小孩子在一起玩耍是放松压力的最好方式。平时李叶看着那些因为带娃而头痛不已的家长觉得挺同情他们的，但是等到自己上手和两个小孩打成一片后，却发现跟小朋友在一起玩很有意思。
　　因为他们不会一上来就问你有没有对象，收入是多少，为什么会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
　　“小朋友，你们的爸爸妈妈呢？”李叶本着安全意识问了一下两个小孩，然后继续拿着小铲子挖洞。
　　“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在那边聊天，他们嫌我们太烦了就让我们过来玩沙子。”小高个子用稚嫩的语气说道。
　　“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话。”李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的看着两个小孩。
　　“没关系啊叔叔，你不就是陌生人吗？你很好啊，还帮我们挖洞还陪我们玩！”另一个小孩咧着嘴笑，眼神里是最纯粹的目光。
　　陌生的好人李叔叔刚想再给面前的两个小崽子做思想教育，那个小高个往李叶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就兴奋地边挥手边喊：“江叔叔我们在这呢！”
　　江叔叔？这两个孩子的家长来了？李叶起身往后面看了一眼，然后便感到一阵眼前一黑，不知道是不是蹲坐在沙滩上太久了的关系，他是硬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去。等看清楚身后那人是谁时，他更加庆幸自己没有倒下去。

　　江北看着朝自己大力挥手的小佳琪，也挥着手回应着对方。但当他看到穿着休闲服拖鞋站在沙滩上的李叶时，自己脸上的笑容和挥手的动作默契的同时停止了。
　　他看着往自己身边跑过来的两个小孩，蹲下来说：“你们在干吗呢？”
　　“我们在和这个叔叔一起挖宝藏呢！”小佳琪高兴的说。
　　“是吗。”江北起身看向李叶，然后走到他面前扯出了一个微笑说：“是你在带着他们玩啊。”
　　“嗯。”李叶也扯出了一个微笑，“这孩子你认识？”
　　“啊，是这个区副区长和财政局长的孩子，我们刚才在一起吃饭，就……在那边大排档。”江北往后指着那条街，但是脸上的目光一直盯着李叶。
　　“哦，知道了。”李叶又重新整理了表情，这一次没有微笑。
　　“佳琪子辰，你们现在去你们爸爸妈妈那边，我和这个叔叔有点事情要说。”江北弯下腰看着两个孩子。
　　“好的江叔叔，再见！”小佳琪整理了一下工具然后拉着子辰的手往刚才吃饭的方向跑。

　　江北目送着两个小孩安全抵达目的地，然后转身看着马上就要离开的李叶，连忙跟上去。
　　“我不是特意来这个地方找你的。”江北率先开口，那边李叶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申请了带队来青岛调研，本来没报多大希望，但是还是碰见了你了。”江北接着说，然后走到李叶跟前。
　　“都分手了，偶遇到前男友不觉得恶心吗？”李叶苦笑了一声，没有看旁边的江北。
　　“你说的分手，你把戒指留了下来，你自己离开了家，然后独自一人跑到这个地方。”江北继续看着李叶说，“我在你心里已经连空气都不如了吗？”
　　“所以呢？现在这样有意思？”李叶转过头也看着江北，然后一字一句的说“我们之间还有爱吗？”

　　爱，这个字他们经常会提起。每次李叶在外应酬回家晚的时候江北都会在帮他脱衣服的时候听见这个字。江北，我爱你。各种场合下江北都能听到李叶对他说不同版本的我爱你。现在，伴着晚风和月光，那个他曾经朝思暮想想要保护一辈子的男孩问了他一句，我们之间还有爱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出了什么问题。”江北有些烦躁的说了句，“我这个月一直在往前回忆我们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才会在这里吹着冷风问一句爱不爱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李叶慢慢蹲了下来，语速也慢了“我那天跟你说分手以后我自己都觉得我莫名其妙，但是我就是想走，想从你身边离开，我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吵的越来越多，吵的越来越凶，以至于后面我在家就只能跟你无休无止的冷战！”李叶坐在沙滩上，抬头看着江北，然后把头埋在手臂做成的城堡里闷闷地说
　　“老江，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啊？”
　　江北低下头看着李叶，也坐在沙滩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安慰李叶，就像他在这几年来做的那样。江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枚戒指，然后拉着李叶的一只手，把其中的一枚戒指戴在李叶的无名指上。

　　“叶子，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