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沐天暖阳

8、瓦砾 2017年8月22日

　　仲夏时节，曾经挥汗如雨的高中时代转眼已经过了三年。那场从盛夏开始到盛夏结束的旅程是李叶心中最不能忘怀的日子。趁着大二的暑假，两名准大三学生回到了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
　　“我一直觉得，这些老巷口老胡同什么的，就应该专门划一片地方进行保护，不然这么好的见证就这样被不明不白的拆掉了多浪费啊！”李叶手里举着从摄影社那里借的相机在老城区的大路上拍照。
　　“我发现你自从学了历史学之后说话就变得越来越有哲理了，也...”江北说到一半喝了一口手上的奶茶，然后看着正在对准取景器的李叶。
　　“也什么？”李叶的眼睛一直对准着取景器，“我艹这个老街道太有感觉了，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也越来越怀旧了......”江北往后拽了拽李叶的衣服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以避开从他们身边骑过去的三轮车。
　　拍完这张照片后，李叶低头整理了一下前面拍过的景色。
　　从老巷口旁依然倔强挺立的大树到胡同口下摇着蒲扇的妇人，从车水马龙前显得格格不入的巷口到年久失修的红砖上面岁月斑驳的痕迹。每一张仿佛都是这座城市的倒影，他们刚刚看过、拍过甚至摸过的一砖一瓦都是旧工业城市下曾经繁荣的见证。

　　“快天黑了，你还拍吗，光线不好了吧。”江北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说。
　　“嗯...”李叶放下相机眼瞅着周围的建筑物，正想着要不要继续的时候他的目光聚焦到了大路尽头的一处小巷口。因为这处地方大白天的没有任何不同之处，到了傍晚由于巷口的路灯的缘故，破旧不堪的小巷才有了被人窥探的视角。“我们去那走一圈吧，就走一圈不拍照了，很快的！”李叶拉住江北的手同时一脸期待的等着对方的回应。
　　江北看着在路灯的加持下显得如此“楚楚可怜”的李叶，笑着叹了口气然后说:“走吧，不过小心点里面可能很黑。”

　　不过江北的估计不是很准确，这个大白天很难注意到的小巷口虽然很破旧但是却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路灯。江北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地方有钱修那么高级的路灯但是没钱把房屋设施什么的再翻修一遍。他在这条巷子里唯一能够想到的词汇就是“破败”。
　　已经非常老旧的水泥路，虽然勉强能走但是少不了坑坑洼洼。红色的建筑砖块就更不用说了，那中间黝黑的水泥芯不知道已经挨过多少个春秋的风吹雨打了。
　　“我说叶子啊，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逛一圈？”江北从挎包里拿出纸巾然后擦了擦脸上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灰。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地方太破败了？”李叶笑着对江北说。
　　“这...也不用我觉得吧，它确实很...陈旧啊。”江北在努力的措着词，这种环境对他来说是在是有点意外。虽然自己家的生活条件不算多优渥，但是从小他接触的都是单元楼，还是社区的组织形式。
　　李叶就站在那没有动，虽然说要逛一圈就走，但是他拐进来后就一直站在这里也没有再往前迈一步。正当江北以为李叶快“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来了一句。
　　“我以前，就是在这种条件下长大的”
　　江北听完愣了一下，说:“不是，你家不是在城南小区那一片吗？怎么......”
　　“那是我们家从隔壁城市搬过来才住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以前搬过一次家。”李叶缓缓蹲下身，借着头顶照射下来的灯光观祥着凹凸不平的水泥路。
　　“所以，你这是...想家了？”江北也蹲在李叶的身边，把胳膊搭在李叶的肩上。“是不是...这个老城区的布置都和你同年待的地方一样？”江北轻声的问着。李叶很少会谈论起他的童年，江北也知趣的不会找机会问，毕竟在和家里并不是很愉快的出过柜后，李叶已经快三年没有和家里联络过了。
　　“嗯。”李叶的情绪有点低落，他站起来看了看前方的巷子，“我以前就住在这样布局的巷子里，里面有好几个大院，每个大院都有一排楼，前前后后共有六排，所以我们那一片经常被人称作叫‘六排楼’。”李叶边说边往前走着，江北就跟在身后。
　　“我那会年纪小，每次放学回家我妈就在巷子口等着我。而那个时候正是晚上开火做饭的时间，所以你就知道我从那过去的时候得有多香。”李叶说着笑了一下，江北看他笑了赶忙答到：“那阿姨应该早就把饭做好了吧，你到家就能吃了。”
　　“嗯，就是这样。”李叶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接着往前走。“就那会，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问，简直是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你现在有很多烦恼吗？”江北一把搂过李叶，恶狠狠得盯着他眼睛说。
　　李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完以后才对江北说：“没有，只是有些感慨，那会居然是我和家里关系最好的时候。”李叶能明显感受到江北搂着他的力度紧了紧，然后就听见江北说：“初中叛逆期，高中谈了个男朋友，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呢，你看我为了你牺牲多大。”李叶笑着说。
　　“那我们去看一看叔叔阿姨吧，回去一趟，看看叔叔阿姨。”江北停下来认真的对李叶说。
　　“可是...”
　　“如果叔叔阿姨不接受我，那我就找个地方待着。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你的父母啊。”江北说的很慢，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李叶最需要的就是温柔的坚持。
　　“好，听你的，明天就去。”李叶拉住江北的手，“明天...我们一起去。”李叶一字一句的说。
　　江北看着李叶坚定的眼神，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弧度然后郑重的说了句：
　　“好，一起去。”

　　他们从巷子里出来已是华灯初上，在那束昏黄的灯光下面，一片片古老的砖瓦注视着脚下的土地，让人再度忆起这里是春秋时期最古老的相城，是一方载着智慧与哲学的梦乡。
　　他们手牵着手，彼此微笑致意。
　　你看，我们就在这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释放爱意，在世俗的背面做自己。我们偷偷的摘下月亮，放进眼眸，就像热闹中偏安一隅的角落。
　　你听，月亮也在说，我爱你。
　　就像这座小城，时光雕刻了工业城镇背后令人无奈的心酸。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听这场永不落幕的雨声，听它告诉时光，旧日何时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