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沐天暖阳

11、破镜 2022年9月17日

　　进入九月份后，燥热的天气有了逐渐温凉的迹象。秋高气爽的环境下，没有工作的日子往往就显得很舒服。秋风吹进过薄纱的透窗，带着屋里的风铃声声脆响。
　　李叶被刺眼的阳光从睡梦中叫醒，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考虑到手里的积蓄以及这座小城市地价的因素，就选择了这套外表很旧但是内在还算不错的。两室一厅带一个小书房，周边邻居也以退休老人居多所以整体氛围很清静。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这间的朝向，客厅里照不到多少光全部都到卧室里来了，以至于李叶每次休班的时候都会被阳光给叫醒。
　　他伸手把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拿过来，定格一下眼前的重影发现还没有过十点。
　　不错，还有机会去买菜。
　　李叶为自己持家的“人妻”精神鼓了个掌。

　　这边收拾好衣服带着小推车准备出门，李叶放在挎包里的手机响起，他打开一看，是江北。
　　“喂，下班了？”李叶打开门推着推车往前走。
　　“没，想问一下你起没起，昨天说好要买菜怕你忘了。”江北那边没什么声音，估计是在办公室里审批项目，一般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他下班的时间。
　　“放心吧，就算真忘了我也能把外卖点全乎了，饿不着你。”李叶的语气很平淡，这样的语气配上家常一样的对话显得有些尴尬。
　　“啊，你起来就行。”说完这句江北没有再接话，他也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了。那边的李叶也没有挂断电话，两个人就这样通着电话却没有接着交流一个字。
　　“那个，我先挂了，我这边项目批完我就下班。”江北清了清嗓子率先结束对话。
　　“好……对了。”李叶突然来了一句，但是音量依然不高。
　　“怎么了？”江北有些懵。
　　“下次早上如果没事的话就不用打电话过来了，你这两个星期打了十来多次，每次都问我起没起。”李叶接着说，“我挂了，等会去超市买点牛肉，今天中午炖牛肉吃。”说罢李叶按下挂断键。

　　江北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往后靠近椅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和李叶和好已经将将一个月，虽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前几个月相比要好一些，但是想要再回到之前那种亲密的状态看来是不可能了。
　　江北皱起眉头捏了捏眉心，桌子上还摆放着好几份底下辖区报上来的文件，写在日历旁的日程表还有好几项工作没有打钩。但是他提不起任何工作的动力，只是咬着牙凭借着自己的“责任心”在进行工作。
　　手里的笔按部就班的在写模式到不能再模式的政府公文，签字和意见栏在重复一遍又一遍流水账似的文字。纸面功夫没有停，心理活动更是异常丰富。
　　都说破镜之后再难重圆，江北以前看过的小说都告诉他这个道理。可是当自己和另一个男人谈恋爱并且走过了那么多年之后他越来越觉得破镜压根就没能重圆，那些所谓的重逢、美好的再遇都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这面镜子脏的像裂了一条缝而已，只要擦一下就是完美结局。
　　可是自己呢？自己和李叶这八年的时光到底在干什么？他们一起看过了山顶的日出，一起面对流言蜚语的世俗，一起在大雪满天的见证下放声歌唱。
　　却敌不过一天又一天的失望，一天又一天在家里的冷战和争吵。明明最期待细水长流的幸福，但细水长流的不只是生活，还有感情。

　　“艹，我写到哪去了。”江北把手里的文件撕碎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刚才心里一直在犯嘀咕导致他最后一行居然写成了“同意有关方案并酌情细水长流的感情处理……”。
　　所以心理有事的时候就不要“应付”工作，幸亏这是一份打印件还没盖章，不然他得拿着材料亲自跑到辖区政府把所有手续全部跑一趟，那他一个星期什么也不要干了。
　　江北打开公务系统把文件又重新打印了一份然后屏气凝神的把刚才本来该写上去的文字又写了一遍，最后还反复检查直到确保没有再出现类似“感情”之类的字眼后签上字让办公室的办事员拿了过去。
　　文件是关于李叶他们公司前段时间和区政府合作的一个文旅项目，虽然李叶作为负责人中途“跑了”一个月，但是这项工作整体并不难办，在区政府没有完成招商引资之前并没有什么什么事要做。所以江北觉得李叶他们老板的想法是正好趁前期没有什么工作你给我把年假休完，等到后期忙的时候你给我连人带家都必须安在公司不能走。
　　想到这，江北笑了一下，刚才在心里嘀咕的那一大段带来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江北整理了一下办公桌和行头准备回家。
　　今天李叶做的是牛肉，可不能错过。

　　虽然早上放话说就算点外卖也不会饿着江北，但是李叶不打算真的点外卖。刚才在超市里和一帮大爷大妈抢特价牛肉的场景实在是过于激烈，要不是自己有着好几年的抢肉经验还真不一定能在高手如云的特卖区抢到牛肉。
　　李叶油烟机在疯狂地吸着厨房里的烟，锅里的红烧牛肉已经非常软烂了。其实李叶不喜欢那么软的牛肉，因为他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嚼劲。但是江北喜欢。
　　从他俩第一次在学校食堂吃饭江北抱怨食堂里的牛肉太硬了嚼不动开始，李叶就记住了这个外表很阳刚但是饮食一点也不阳刚的男孩的忌口。虽然自己喜欢比较硬一点的肉，但是每次做饭家里的肉都会被他处理的很软烂。还包括调味品里绝对不能出现葱姜蒜和香菜，在外吃饭也会专门跟厨师打招呼把忌口说清楚。除此之外还有出门用的领带一定要是黑色和蓝色的，其他什么色都不行，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是汤勺式睡姿，早餐可以没有豆浆但是一定要有油条……
　　李叶勾了勾嘴角，把锅盖盖上。
　　八年的时间，那么多习惯，怎么可能忘得了，放得下啊。

　　“我回来了！”江北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牛肉马上就炖好，先洗手吧。”李叶转过身喊了一声，再过一会就能收汁出锅，他准备先把米饭盛出来。
　　“我来吧，你先歇会。”江北直接进了厨房，想从李叶手中拿过碗。
　　“去去去，洗手了吗就碰，这米饭雪白着呢不能脏喽。”李叶用胳膊推了推江北，“你又不会收汁，为了咱的午饭，您还是老老实实去洗手吧哈！”
　　“好嘞，洗手吃饭！”江北笑着往浴室走去。

　　“你就是这么喜欢笑。”李叶小声的说了句，转身继续盛饭然后收汁盛菜。

　　牛肉收汁还有一点佐料要加，当李叶把一盘红烧土豆牛肉和一份西红柿鸡蛋汤端到桌子上的时候，江北已经把桌子收拾好并且把碗筷和米饭都端好了。
　　“吃饭吧，这牛肉很烂，我炖了好一会。”李叶给江北叨了一块牛肉。
　　“这牛肉我一看就知道很烂，都不用尝！”江北一口牛肉一口米饭再就着一口汤吃的不亦乐乎。
　　“那你真牛逼，光看就能知道肉的软烂程度，他都一个色。”
　　“那必须的，你做的肉，肯定很烂，毕竟我喜欢吃。”

　　毕竟我喜欢吃。
　　听到这句话李叶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就这么一句连情话都算不上的话，他却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好像窗外传来阵阵轰响，你本以为风雨交加，惊雷滚滚。打开窗之后才发现是一架飞机从天空划过，而窗外是晴空万里，和风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