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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咳血的人 ...

  •   【二十九】咳血

      最后一把飞刀被血河剑劈成两半,叶开却趁机逃离,冲着金风细雨楼的方向赶去。

      他轻功天下第一,自诩除了师傅李寻欢之外,没人能赶得上。

      果不其然,方应看虽运足内力,脚下生风,却也追不上随风飘扬的叶子。

      他追出去数百米,忽的停了下来,一是因为他在盘算自己追去金风细雨楼的利弊,白愁飞带着吉祥如意和任劳任怨杀上了楼,任王叶二人武功再高,救一个苏梦枕也是举步维艰,若是他们几个自相残杀,反倒省了他很多事情。

      他这么想着,便驻足街头,二是因为,街巷中,有什么轱辘压着石板的声音,“咯吱咯吱”的传到他的耳朵里去。

      他谨慎的盯着来人,月下之人一副苍白盛雪的模样,若清晖积霜,又似阴雨浸夜,他的一双眸子冷隽寒傲,望着方应看,透着几分凄美之意,仿佛这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让他冷漠无情。

      方应看紧了紧手中的剑,没好气的攒出一个应付微笑,低声问道:“什么风,把咱们的无情大捕头吹来了?”

      “方应看,你设计让王小石害我师傅,你说我该不该找你。”

      来人声音清冷,声音如人一般无情。

      金风细雨楼陷在乌云密布里。

      今晚没有月亮,整个楼里虽点着灯,但温柔觉得,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种灰徘徊在楼里,也萦绕在她的眼里,更笼罩在楼中人的心里。

      她刚为师兄擦完脸,吩咐了人照看他,刚想回屋休息,忽的听见楼下传来刀刃乒乓的交战声。

      杨无邪也披着衣服,从苏梦枕的隔壁屋中冲了出来,他与温柔眼神相交,踩着红木栏杆便翻身飞下了楼。

      温柔忙让丫鬟去喊人,转身想去护着苏梦枕,却看见孟星魂鬼魅无声的出现在他的门前。

      “吓死人了!孟星魂,你总是悄无声息的!”

      温柔抱怨了一句,忽的想起什么:

      “你不会一直在这儿吧?”

      孟星魂冷着脸点了点头,眉目中有些忧思:“叶开吩咐我,一直守着在这儿。他说白愁飞会生异心来攻金风细雨楼,如今看便是真的了。”

      “他猜的还挺准。”

      温柔感慨:“可是他人去哪里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他回来了。”

      王小石从窗子中翻进来,他看着温柔,眼神温柔如水。

      温柔见他,眼泪忽的涌了上来,她冲着王小石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声音隐忍又生气:“笨西瓜!你可有受伤?”

      王小石不好意思的躲开她的眼神,“没……没有……我没杀成傅宗书和蔡京……”

      “没杀成就好,没杀成就好……”

      温柔搂的她更紧了,她不好意思的辩解道:“我的意思是,没杀成你就不是犯人了……”

      “温柔……”

      王小石被她勒的紧,双手挣扎着从她的怀中抽出来,握着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出去,“温柔,你压着我的灯了。”

      温柔看着他把腰间的灯小心翼翼的抽出来,红莲花在夜间闪着忽明忽暗昏黄的光。

      她的脸被灯映得通红,只觉得双颊发热,气得一脚朝着王小石屁股踹去。

      “人家在担心你!你却惦念着你的灯!什么破灯笼!我这就砸了它!”

      “温柔!”

      王小石连忙喝住她,“这灯是大哥的命灯!叶开说,要千千万万小心保护!”

      “什么命灯?他一个臭叶子的谎话你也信?”

      王小石被温柔质问,自己也觉得有些不懂,叶开把灯递给自己的时候,神情格外严肃,好像是真的煞有其事,那认真的模样,让自己都信以为真,仿佛这灯真的是苏梦枕的命了。

      孟星魂见他二人僵持,伸手把灯接了过去,“我觉得,叶开的话,自有他的道理。他说是苏梦枕的命灯,我便觉得他说的是。”

      他携着灯,推开了苏梦枕的屋门,把它挂在他的床头,照着苏梦枕沉睡中安静消瘦的面容,像一张温暖的怀抱,把他轻轻的拢在怀里。

      温柔看着那灯的火光朦朦胧胧,却渐渐稳定了烛色,屋内无风,竟让它生根发芽般,茁长起来。

      “好像亮了点。”

      温柔看着它和他,喃喃自语。

      “叶开说楼中不能乱,让我先回来,温柔,你和小孟在这看着大哥,我去楼下看看。”

      王小石说罢,便飞身下楼。

      温柔看着他的背影,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孟星魂盯着灯,灯芯中蹦出一点火花,闪痛了他的眸子。

      他的手抚上了腰间的剑。

      温柔站在门口,看着王小石杀入任劳任怨中,杨无邪龙啸青师无愧与吉祥如意几人缠斗数久,纷纷受了伤,王小石一剑刺破任怨秀美的脸,血溅到他的剑上,像被斩碎的花瓣。

      王小石拨开他,在人群中寻找着白愁飞的身影,温柔也跟着追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白愁飞。

      他去哪了?

      温柔连忙看向二楼,三楼,沿层一一看去,没有人。

      别说人了,连风都没有。

      温柔手按在刀上,背倚着苏梦枕的房门,盯着灯火通明中空旷的楼。

      孟星魂也在盯着,那盏莲花灯,像琉璃美人一般,从中透出着丝丝幽香,那味道与苏梦枕身上的药味融在一起,清清素素,如窗外的悄然而至的落雪。

      那素雅摄心的味道如他的那把红袖刀的凌艳,像余烬里的一朵吐艳的红莲彼岸。

      雪忽的被风吹进窗子,洒了一地的白银夜霜。

      有的雪进了屋便化了,成了水,氤氲在窗框上,有的雪卷进屋,扑在灯上,从琉璃壁上,流下眼泪来,有的雪袭人落床,附在苏梦枕的发间额前,却难以消融。

      孟星魂见了,忍不住伸袖拂去它们,只觉得苏梦枕身如寒冰,唇无血色。

      他叹了口气,却似乎是被吹来的风,冷了身子,刺激了咽喉,忍不住的,也咳嗽了几声。

      这几声,却让他想起,苏梦枕已经有很久,没有咳嗽过了。

      他心中不免悲伤,这感觉如他在林中观流星滑落后的感觉如同一辙,有些失落的惆怅。

      情触伤心,孟星魂又浅咳了几声,连忙去关窗户,雨雪夹杂着刀风刮的他鼻尖发凉,脸颊发痛,这茫茫雪夜,一片白茫茫中,却忽的出现了一根手指。

      一根要命的手指。

      于此同时,楼中的灯也忽的灭了,温柔如临大敌拔出了星星刀,眼睛还未适应好黑暗,便听得有刀剑割破空气的声音。

      梁何,孙渔从梁上翻身下来,朝着温柔便连击而去。

      眼见快要到达金风细雨楼,叶开却被傅宗书带着天下第七团团围住。

      “姓叶的小子,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半夜袭击相爷!可见一定是苏梦枕指使你的!今夜我便要抓你回去给相爷一个交代!护京城一个安全!”

      叶开见他摸着自己的八字胡,吐沫四溅,气得直跳脚,一拳打在来人的腹部,折断了士兵的手,夺了剑,便与其交战起来。

      他心下着急,傅宗书带了数百名将士围攻他,可见金风细雨楼被他们早已包裹的密不透风,他原本只知道王小石去杀傅宗书,但怎料到在他救了王小石之后,傅宗书却在此刻出现,是他低估了蔡京与方应看的才智与能力,也是他对于自知结果的大意。

      叶开思虑烦闷,一剑刺瞎了八个人的双眼,却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他此番举动救人,改变的不止是王小石逃亡的命运,也改变了傅宗书的命运,那么白愁飞呢?苏梦枕呢?

      他们在楼中,怎么样了?

      王小石有没有把灯送到苏梦枕屋里?

      孟星魂可看好了他二人了?

      那死老头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闻说福寿俱增延。”

      红莲是灯,那火焰是什么?

      苏梦枕的病,果真是天罪吗?

      逆天改命,会有报应吗?

      应该不会有吧?

      叶开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目的的对错来。

      若是王小石没杀傅宗书,那蔡傅二人,与诸葛正我又要双龙恶斗,世间还是要流血便野,还是要天下缟素。

      若是苏梦枕今夜死了,倒是不用见饿殍载道,哀鸿遍野的地狱恶景。

      若是他活着,他不免还是要为“仁义”而死。

      方应看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大侠?值几个钱一斤?”

      他忍不住的望向面前的金风细雨楼,他好想去问问苏梦枕,大侠,倒底值多少钱?

      多少钱,才能让他不去做所谓的侠士。

      多少钱,才能让他从京城的风雨诡谲中全然脱身出来。

      若是苏梦枕说,他的“侠义”值上二百万两黄金,叶开想,那他便会给他弄来二百万两黄金砸到他的面前。

      他一分神,便被四人从四个方向攻来,他还在思绪中困顿着,随手一剑击飞面前的人,想要尽可能的少伤害这些士兵,却在逃出缝隙之时,被藏于四人身后的傅宗书欺身扑来,一拳打在左胁上,“喀啦”的一阵脆响,至少有三根肋骨断在这一一拳之下。

      傅宗书铁袖反卷,把叶开连刀带剑飞卷出去。

      叶开被这一拳打的心神具散,按住了肋骨处,却觉得内里有什么东西翻腾沸天,压不下,吞不了,内力强压都无可奈何,他终于忍不住,一声咳嗽,却是吐了一口血来。

      叶开看着血洒了自己满身满手,血从他的指缝中话落,滴进雪里,像一枝胜雪吐艳的寒梅。

      叶开又激烈的咳了几声,这才停了下来,他从前只是装咳,只是感冒轻咳,头一次真正体会到咳到吐血的滋味,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好像是要把心肺从口中吐出来一般,肺腑之间如剑刺刀割,拉锯着他的五脏六腑。

      “靠……狗杂种……”

      叶开朝着傅宗书啐了口血,用衣袖擦了嘴角,冲着他,骂着骂着,忽的笑了。

      他的笑让傅宗书惊魂失措,他脸上的血被这一擦,花在脸上,嘴角拉出一条血口,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像是一只不属于这个人世间的地狱恶鬼。

      傅宗书从未见过人有这般笑意,叶开的嘴角上扬,双唇却紧闭,看得出他愤怒的咬牙切齿,他的峰眉斜飞上挑,眼睛鹰隼般怒目圆瞪,眼神却无比兴奋,一双黑眸中闪着凄寒星火,那火可以烧尽人间一切肮脏事物,仿佛只看了他一眼,那幽冥焰火便会上了他的身,把他全身腐蚀化脓,从里到外,灼烧个干干净净,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啃噬着他的罪恶,连骨头都不剩下。

      在叶开狂妄放肆的笑意下,傅宗书呆愣在原地,忍不住的打着颤。

      他的神情与苏梦枕一模一样,一样的英俊凌厉的面容,一样的睥睨天下的风骨,一样的桀骜狂飙的眼神,一样让人不敢惊声的压迫感,倒不如说,如今的叶开就是苏梦枕,苏梦枕就是叶开。

      于是苏梦枕借着叶开的唇低语言道:

      “傅宗书,你要尝尝死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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