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桥上人，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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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清楚，糊涂。
月凉如水。
称得苏梦枕脸色格外阴冷。
一时间，他不知该怎么回复她。
他不敢直视雷纯的眼睛，只得撤了袍子，像块红木雕一般站在原地。
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篮子跑到他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大哥哥，买朵并蒂莲花吧，并蒂莲稀少，寓意又好，一定会祝您跟姑娘，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苏梦枕忙掏了银子，从篮子里挑了一支，轻声细语的想要递给雷纯。
雷纯没有接。
“苏梦枕。那日迷天七圣江畔杀我的时候，你便算到这里了吗？”
“并不。”
“那你是何时做的打算？”
苏梦枕不答。
“这是我遇见你时，你送我的果脯。”
雷纯捡不起那一地的梅子。
“我们回头重买一份。”
苏梦枕音柔
“可我现在不想吃了。”
她看着他，言语轻叹。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梦枕，你要娶我，就要放下和我爹的敌对，你可以吗？”
雷纯的眼神执着，手却在颤抖。
“我可以。”
苏梦枕认真的想了想。
雷纯眼泪欲出。
她刚想开口，却听得苏梦枕的悲愁。
“可是你父亲呢？”
他忽的看向她的脸，凄苦的问。
“他可以放过金风细雨楼吗？”
雷纯不语。
苏梦枕说：
“如果我是叶开，浪浪荡荡的一个人，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或是孟星魂，心意不在江湖，无所谓的流浪，带着你去尘世隐居。”
“可是我是苏梦枕。”
“我是苏梦枕，就注定了我不是为我自己而活。”
他声音疏离，似乎在陈述一件别人的事。
“我身上背负着金风细雨楼的前程，背负着整个江湖的命运，背负着作为主战派朝堂的力量。如今金兵入侵，战局渐危，京城中三派此消彼长，倏忽莫测，六分半堂主和息战偷安苟且，尚不可保。更何况你爹和蔡京与外金勾结，只顾自己享乐富贵，不理民间疾苦，百姓劫难。”
他仰天看月，月辉皎洁如雪，像宋朝摇摇欲坠的局势一般，轻飘单薄，覆在京城之顶。
他像穷途末路中的最后一盏烛火，烧尽生命点亮着重漆暗夜。
“我放不下金风细雨楼，也放不下你。”
苏梦枕哀叹看着她。
“我不是我，你明白吗？”
“可我也不是我。”
雷纯摇了摇头，眼泪滚落下来。
苏梦枕看着她哭，很想去为她拭泪，可是他伸出手，却停了下来。
狄飞惊不知何时出现在雷纯的身后。
他盯着苏梦枕，手握着剑，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我知道，就算我嫁给你，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雷纯神色凄婉，声音却格外清醒：
“双雄不能并留，一山不容二虎，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恩怨，难免还是要用血才能洗清。”（原著原句，雷子姐很清醒）
“就算你不打我爹的主意，我爹也不会放过你。叶开说的没错，你和我父亲决斗时，我到底该站在哪一方？”
她伸手抹去了泪珠，声音轻柔又尖利：
“苏梦枕，你能说的清吗？”
苏梦枕说不清，所以他攥紧了那张手帕，雷纯看着那块绣着自己“纯”字的帕子，无奈的笑了笑，擦净了自己的泪：“你瞧，我的字都看不清了。”
“我们就是太清楚了，所以才这么一直作糊涂。”
她说。
【十九】身份，交换。
苏梦枕一人走在汴京的桥上。
桥边喧闹非凡，众人仰着小脸从他身边走过。
他想起第一次见雷纯时的场景，也是在这座桥边。
他遮住她的眼睛，像树荫遮蔽了太阳。
一叶遮目。
从此之后的十年间，雷纯为了他，似乎再也没有真正的快乐过。
十年前，父亲苏遮幕与雷损在这白矾楼上和亲欲盟，十年后，自己与他在同一座楼上密谋大计，却都是因为雷纯。
苏梦枕沉浸在思虑中，撞上往来的一个人，却来不及道歉，他低着头，眼神无光，脚步凌乱，他浑浑噩噩的想，若是他们之间没有那次相遇呢？
是不是彼此之间，便不会纠葛万分。
若是父辈之间没有仇恨呢？
是不是便同常人一般喜结连理。
他不知道。
阖家团圆，灯火通明的秋夜里，苏梦枕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狮，跌跌撞撞，形单影只地徘徊在圆月的桨声灯影里。
皓月当空，凉风有信，清辉无情，九霄天宫冰心彻寒。
可这人间自知冷暖，过往来去，爱恨尽知。
有的是情爱缠绵，有的是缘分悱恻。
对面的楼上灯火通明，传来吵吵闹闹的欢笑声。
叶开站在桥对面的楼上，看着苏梦枕摇摇晃晃，像被风推着走的人，嘴里嚼着竹叶。
“真是冤孽。”
叶开叹道。
“在这演分手大戏，真当自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呢。”
他看着苏梦枕，自言自语。
“等化成两只大蛾子看你还守个什么忠义。自古爱情事业两难全……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的早～”
他叶开不屑地切了一声，翻身下了屋檐，他像个从天而降的小天使，落到苏梦枕的身边。
苏梦枕却没有注意到他。
一个顶级的武林高手，因为失恋，却没有注意到身边来了另一个顶级尖武林高手。
叶开气的想朝着他一脚踹去。
刚伸出腿，他忽的想起苏梦枕的病，又收了回去。
桥的上下人声鼎沸，如山似海，苏梦枕有些发痴的站在桥上，像最后一抹沉水的夕阳。
叶开看着他的背影，忽的想逗他开心。
叶开双手从后面一揽，遮住了苏梦枕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苏梦枕忽被遮目，拔刀转身去砍，才见来人是叶开，一时收不住手，叶开被刀背撞到一旁。
叶开捂着腰撑着桥柱站了起来，他气的直骂：“姓苏的！人家好心来给你宽心，你却上来便要杀人！还讲不讲天理了！”
苏梦枕看着叶开，心里想得全是那夜他与自己说的话。
叶开说他放过了自己的杀父仇人。
他在能杀他的时候，却忽的停了手。
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可是他居然宽恕了对方。
若是自己，可以吗？
苏梦枕在问自己。
若是雷纯，她可以吗？
苏梦枕也问着自己。
可是叶开可以。
叶开能原谅马空群和丁白云，这点与自己和雷纯一点都不同。
什么人能放下恩怨情仇？怕是连神仙也不能吧？
苏梦枕盯着叶开，恍恍惚惚的想。
叶开看不得他哀伤悲悯，一掌击在他的胸前，把他震的发痛：
“喂！我说苏梦枕，你要不要当一晚上的叶开？”
他看着他，开朗的笑。
“把你身上的担子全部卸了，跟着小爷我快快活活的。”
叶开闪着一双好看的明眸善睐，苏梦枕捂着心口，觉得他是汴京城天上最明亮的星。
于是这颗星星，从天上落到人间，忽闪忽闪的发着光，照亮了他的梦。
叶开拉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大步流星的带着他便下了桥。
那些桥上的旧日往事，随着清风过境，全然了无踪去。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渐渐地渡上了苏梦枕的全身，那种感觉温馨又柔软，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叶开拉着他，穿梭在人群中，旁人好奇的眼光看过来，让苏梦枕觉得有些心虚。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叶开把他带到一间衣服铺子里，强硬的就要扯他的细绢腰绳。
苏梦枕一把擒了他的手，把他按倒墙上去。
叶开只得拍墙大叫：疼疼疼疼疼疼。
“你干什么。”
苏梦枕总算回过了神。
“还能干什么！换衣服啊！”
“不换。我可没说要当你。”
苏梦枕高傲。
“可是我要当你。”
叶开神情欠扁。
“开什么玩笑。”
苏梦枕转身便要走。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叶开拔出飞刀。
“今天就在这打，你赢了，回你的金风细雨楼，我赢了，你今晚就要听我的，做一晚的叶开！”
叶开起手发了飞刀。
刀子钉进屏风的骨缝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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