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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夜市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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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中秋
叶开伸出手,抓住了苏梦枕。
他躲到苏梦枕的背后,冲着对面的雷损,骂骂咧咧起来,“你说谁是赝品呢!”
雷损笑的狂态戏谑:“你不是赝品,总不能是金风细雨楼的苏公子吧,你虽样貌相同,可我一眼便看得出来。”
狄飞惊站在他的身后,盯着苏梦枕,默言不语。
叶开忍着怒火,看着他二人,想起今日双方会谈的主人公,此时正在楼下与温柔抚琴聊天,只感叹命运弄人。
追命前些日子送来的信中,提到了雷损的北方生意,苏梦枕看后,让杨无邪悄悄地去派人去探查,无邪却叹了口气,无法无天的首卫都死了,我找谁去查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挑不出一个闲着的身手灵敏心思细腻的探子来。
正当大家坐在红楼中抓耳挠腮的时候,叶开想起了一个人。
孟星魂。
叶开说,软剑杀手,论隐蔽跟踪,他最适合。
于是苏梦枕便找上了他。
叶开趴在门上,想偷听他二人说些什么,只觉得门忽被推开,给他掀在了地上,孟星魂像看不见一般踩着他出了门,迅速消失不见。
叶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冲他离去的地方叫骂,死小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苏梦枕踏出门,看着他笑的肆意。
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示意叶开鼻子上的灰,笑话道,“你干嘛总跟他不对付。”
“我有吗?明明是他天天本着脸。”
“你提议他做我的探子,他不就离不开江湖了?他心向自由,我却留着他。他不恨你便怪了。”
“自由是相对的。”
叶开说:“他一身本事,要真留在渔村打渔,岂不可惜了?”
“说难听点,有朝一日金兵真的打到皇城脚下,他一个人能保得了整个渔村?倒不如在你这做了无法无天的首领,还能多几个同乡人做手下,多维护些他想维护的人。”
“我倒是不知道,你看得这般清楚。”
苏梦枕赞同道。
“苏梦枕,你也太小瞧我叶开了吧!我叶开是谁,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公子羽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是谁?”苏梦枕好奇。
于是叶开拉着苏梦枕喝了一夜的酒,讲了一
夜的江湖旧事。
苏梦枕看着倒在酒堆里呼呼大睡的叶开,像只猫咪弓着身子一样缩在里面,清晖洒在他的身上,像舞女抚摸着他的脸。
苏梦枕深呼吸了一口气,从自己身上解下了大氅,盖到他的身上去。
他原本觉得叶开,应是从出生便是快乐的人。
此番听了他的半生经历,苏梦枕才知,他也不是天生逐浪随风。
原来,这江湖中,每个人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赶路人。
孟星魂站在楼上,垂首看着苏叶二人,风吹过他的长发,又朝着远处深夜奔走不停。
盈盈月光下,苏梦枕楼中的檐角下,那只丑兮兮的竹叶小偶,被风吹着,滴溜溜的打着孤独的圈。
孟星魂叹了口气。
再回过神时,苏梦枕已经扶着叶开进了屋,把他扔到一张床上去。
叶开一个翻身,抱着枕头嘟嘟囔囔:“真的假的啦?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苏梦枕把他漏出来的胳膊重塞回被子中,叶开又咕咕噜噜的说着胡话:“苏梦枕……哪里无敌了……他不是个什么病弱美人………”
苏梦枕眉头一挑,把被角砸到他脸上。
“呜呜哇哇哇!”
叶开梦中惊叫起来,苏梦枕吓了一跳,还以为被子把他打醒了。
谁知他惨叫完后又恢复了平静,打起了呼噜。
苏梦枕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孟星魂跳下房顶,面色无情的盯着他看。
叶开给自己使了绊子,害得现在成了无法无天的暗卫,孟星魂手中抓着老鼠,打算塞到叶开的被窝里去。
他刚掀开被子,叶开却忽然翻了个身,把被子压在腿下,面目忧愁,似乎在做一个噩梦。
他嘴角嘟嘟囔囔,在念着一首诗。
孟星魂听不懂,只觉得那诗,略带凄苦之意。
“是有点苦。”
雷纯品了一口温柔带来的茶,觉得口中酸涩。
“我也觉得,这次师父寄来的云雾茶,稍微是有些苦了。”
“拿这个中和试试?”
雷纯递给温柔一颗黄色蜜饯。
温柔吃了,连忙又吐了出来,“酸死了,纯姐姐,你怎么买这种果子呀。”
雷纯好奇的捡了一颗,放进嘴中,酸涩更甚,还夹着浓苦之味,着实让她觉得难吃。
奇怪,从前并不觉得这果儿,竟会这般难尝,今日不知为何,她竟咽不下去。
爹爹与苏梦枕在聊些什么呢?
雷纯听不见温柔呼叫佣人道茶漱口的声音,自顾自的担忧起来。
苏梦枕是不是知道了爹爹的什么把柄?京郊火药铺……
狄大哥可掩好了?
想到狄飞惊,他一双忠诚又隐忍的眼睛便出现在雷纯的脑海里。
外面传来烟火绽放的声音,雷纯朝外看去,这才想起,今日是中秋。
上年今日,她与狄大哥和父亲,在六分半堂的势力地盘,对月吟诗。
而如今,她和温柔坐在白矾楼的楼下,等着他二人安全归来。
“苏梦枕,你这招对我可无用。”
雷损说。
“我听闻你收了王小石白愁飞二人,怎么如今又多出一个叶开来?”
“雷堂主,叶开与我有缘,便是上天注定。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跟你聊这些的。”
“苏公子要谈什么?”
“谈和。”
“怎么和?”
“纯儿的婚约可还算数?”
“若是算数,你我早晚都要合并,正因如此,便要谈。更别说如今迷天七圣又回到了京城。”
“他得知我与你要和婚,自然会赶在这之前阻拦。”
“苏公子想怎样?”
“不如我们联手,除了迷天盟。”
“这倒是个好主意。”
“好主意,那便喝酒。今夜中秋,你我倒是吃个结盟酒。”
一场谈完,苏梦枕送了雷损出去,下楼时看见雷纯站在温柔身边,上前去扶她的爹爹。
苏梦枕看着她远去,刚想叹气,便听得叶开在旁边提点:“苏梦枕,我有时真搞不懂你。”
“你说你喜欢她,又拿她犯险。”
“你把她当做诱饵,去钓那迷天七圣,围捕关七,你可曾想过万一她受伤了怎么办?”
叶开吊儿郎当的倚着墙,冷嘲热讽的说。
“你不娶她,就别总吊着人家。”
“我何时说不娶她了?”
“就在你刚才算计雷损的时候。”
“你说什么?”
“就在你算计用他的宝贝女儿引灭迷天盟的时候。灭了迷天盟之后呢,我猜,你要乘胜追击了吧。”
“你不会单纯的想着,雷损真的会把雷纯嫁给你和婚吧。”
“到时候,你们之间,必然要一场大战。雷纯夹在中间,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相公,你是想把她整个人撕成两半吗?”
“还是说,你也同那辽兵一般龌龊,杀父娶女。还要她为了你,把六分半堂拱手送上。”
“叶开!”
苏梦枕被说得恼羞成怒。
“怎样?你的算盘打得响,却不允许我说么。”
叶开没好气的离开墙壁。
“那我就不说了。”
叶开说罢,飞身上了楼顶,他扫了眼楼顶坐着的孟星魂,御风而去。
孟星魂看着二人,无奈的也飞身离去。
只留下苏梦枕一人独立院中。
温柔还在跟王小石白愁飞说说笑笑,他们的声音传到他耳朵中,只觉得心情无比烦闷。
苏梦枕从掌柜那里要了壶酒,便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杨无邪不放心,想要派人跟着,却被他拒绝了。
“放心,今夜中秋,人多眼杂,没有人会来找我麻烦。”
苏梦枕沿着河沿一路走得缓慢,半晌,走到了朱雀门附近的州桥夜市中去。
夜市灯繁烛亮,沿街卖着各种吃食与玩物,从果实将军到油面糖蜜,从红纱碧笼,到金珠牙翠,无不热闹。
有小童从巷口跑来,撞到苏梦枕的身上,打碎了他的酒壶。
苏梦枕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摸着头要他小心,看着他又急冲冲的跑向远方。
远方站着一个比他还小一点的男童,拿着一根糖葫芦,分给他吃。
苏梦枕正看着,却听见旁边有人叫卖蜜饯,他走过去,看见雷纯最爱的酸果儿。
“掌柜的,这种多少钱。”
一个清幽出尘的身影,飘入他的眼中。
“纯儿。”
苏梦枕唤她。
“这么巧,你也来买果脯……”
雷纯跟他微微一笑。
“我不是派人送了你么?怎么又……”
“那些太酸了,温柔也不爱吃。”
“喔。”
二人一时语塞,小贩扭着头问,“请问二位公子小姐,要拿多少呢?”
喧闹非凡的夜市中,苏梦枕和雷纯并排走了很久。
二人都没有说话。
旁边几个小孩拿着烟火满街乱飞,“碰碰碰——”烟花冲上了天,炸裂开来,落到地上,苏梦枕忙掀了袍子,把雷纯遮到怀中。
雷纯从下而上的看他,苏梦枕的眼神如水,如往常一般温情四溢,却意外的哀伤。
她不知怎么,想起追命那夜在房门前说的那句话。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雷纯不由得攥紧了手。
手中捧着的纸袋忽的破了,果脯儿一个接一个的滚下来,穿珠成串,像身旁仰头大哭的女娃的眼泪。
雷纯看着那小小的,酸酸的梅子果脯,忽然也想起一个年幼的女孩来。
“苏梦枕。”
二人之行,还是雷纯先开了口。
她仰着脸,有些不甘的问。
“叶开方才的话,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