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那颜》子夜莲

5、叛 人声喧哗。

　　人声喧哗。
　　女人的娇笑和乐声混杂着。不说是震耳欲聋也想差无几了。
　　今夜海王殿的宴会厅依旧人声鼎沸。尽管已酒过三巡，但男人们的热情仍是很快就被那群卖力的扭动着腰肢的阿拉伯舞女吸引了过去。
　　一个个都是当之无愧的尤物，蜜色的肌肤晶莹滑润，与丰胸不成比例的细腰像要折断般扭动着，张狂冶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比起她们来，今夜陪在多伦雪戾身边的少女——康斯坦斯•朱什叶•诺莱尔简直是个小女孩，单薄清淡的勾不起一丝□□，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是多伦雪戾大张旗鼓的从吉茨法布吉奥家的婚礼上抢回来的！这样一个事实怎能不叫在座的众色女子咬碎一口银牙？
　　酒被斟满了，看似恭顺实则不满的侍女把酒不容拒绝的送到这个怯弱的少女面前：“夫人，请用。”
　　酒宴开始已经近三个小时了，而她却滴酒未沾，不过是为什么，想当然，这酒不会让她太快乐就是了。康斯坦斯看着酒杯，手足无措的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多伦雪戾，而他正侧耳聆听刚从侧席绕过来的莲禀报着什么。
　　“戈兰特先生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子弹已经被取出来了，伤到了肺，但后遗症还是可以避免的，现在他人失血过多，有些虚弱-------”
　　“重点。”
　　莲顿了一下，又说：“那把剑我已经安-------”
　　未完的话在看到他的表情后咽了下去，这不是他想听的。他的表情这么告诉他，但还有什么呢？
　　“您是说那个少年吗？左讯已经去查他的来历了，马上------”
　　“不用那么麻烦。把他丢到鲨鱼池里，过两个小时要是没死的话就放了他。”
　　交代完，刚一回头就看到了和侍女僵持着的康斯坦斯。
　　“我可以不喝吗？我只喝茶-----”
　　“英国式的茶吗？伯爵奶茶，还是大吉岭红茶？”
　　询问的人是莲——多伦雪戾的后宫大总管，这些是在她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她的殿下是不会关注一个姬妾的需要的。
　　“不，是中国茶——普洱茶。”
　　字正腔圆的中文发音让多论雪戾一怔，居然开口和她说话：“你喝普洱茶？”
　　“是的。”
　　“莲，让人准备。”
　　“是，殿下。”
　　多伦雪戾转过来，看着这个包裹在黑丝裙里倍感孱弱的少女，那种苍白的脸色，尖细的下巴，纤长的手指。
　　“莲，把她的衣饰都换成白色的！黑色并不适合她！”
　　纵然是莲，这个照顾他了十几年的人听到他的话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他的殿下后妃众多。每一个，每一天都在悉心妆饰自己，希望他能有一时的惊艳，但他从没说过什么，那些女人的美或不美似乎没在他的眼里呈象，可现在他居然说不适合？
　　没给她更长的时间去惊讶，多论雪戾站了起来，显然是要退席，而夜已深。
　　“殿下，今晚要召那位夫人侍寝？”
　　“你叫什么名字？”
　　“康斯坦斯。”
　　康斯坦斯有些惊讶，这个把她从耶稣基督面前抢走的男人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他的理由呢？对她势在必得的理由呢？他知道？姐姐的笃定来自于什么呢？她惶然的看向他，惊惧。
　　“就她吧。”
　　三个人，三种心思。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多伦雪戾的身后，窗帘逆风轻摇了两下，叹息像涟漪一样无声的扩散开来。
　　落地窗外，一弯冷月无言嗤笑。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莲就知道有人在她的房间，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悲怆与哀伤。没有杀气，但她仍戒备着，对于那位未曾隐藏气息就已经溶解在黑暗里的陌生来客。
　　“姊姊，是我。”
　　壁灯亮了，晕黄的的灯光下，一个男人疲惫已极的坐在沙发上。
　　“很奇怪吧？姊姊，我来找你。除了你，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姊姊，就一天，就今天，、到十二点为止，姊姊，不要做什么大总管，当一下我的姊姊，听听我说话，好不好？”
　　莲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安乐椅上，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不至于让人喝醉的量，和她一样，斯皮尔奈也是极为自制的人，做什么都有分寸到了极点。饮酒是决不回容许过量来扰乱他清明的神智，他应该是清醒的，不知为何却散发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姊姊，他居然和那个女人说话，他居然会记住那个女人的名字！姊姊，他要把我置于何地？”
　　是很不讲理的话呢！他是男人，却和一群女人争宠，现在居然还抱怨？很好笑，可莲小不出来。
　　“不好吗？殿下开始有人的感情了，开始去注视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了，这不是好事吗？或许不久后殿下就会知道这世界上除了血缘间的人，原本的陌生人也可以借由友情爱情联系起来。”
　　“姊姊，你在说梦话吗？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他会关注那个小丫头就是因为她说了那该死的普洱茶！那是多伦雪眸不离口的茶！你以为我会允许吗？他把感情转嫁到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小丫头身上？”
　　他做错了，他不该把康斯坦斯带到戾面前！去他的一石二鸟！是凌辱了侯爵，也制造了混乱，让他如愿拿到了剑，更大的收获是找到了剑鞘，可这一切都不及那个女人带来的麻烦！
　　对于受宠的女人后果是抹杀，很容易，尤其是面对一群在深宫中侍奉他冷漠没有感情的殿下的女人，些许温情，再施以名为“爱”的香饵，将猎物诱到崖边，再示以绝望，她就会自己跳下去，就像那个用发钗自裁的女人，但这对康斯坦斯并不管用，那个女孩子不聪明，却很清明，像镜子一样能映出人真实的脸，他不能贸然出手，他承受不了后果，他的疏离，哪怕就一丝，他也会发狂，而且他也累了，就算没有了她，还会有别人。
　　“姊姊，我和母亲一样都中了毒。：
　　母亲为了她的陛下，抛弃了阿尔瓦家族，抛弃了爱她逾命的父母兄长，到海王殿来做一个姬妾，生下莲，只是片刻的宠爱，却让她甘愿为他去招待“客人”——吉茨法布吉奥叔侄，她知道她要是这么做了，即使是他的意思，她也会被逐出后宫，但她还是做了，让两个蛇鼠一样的男人在自己身上肆虐，只是因为不能拒绝他！一夜的屈辱有了他，母亲恨他，把他丢到了阿尔瓦家自生自灭，再回到海王殿，舍亲了女人的身份，去做一个称职的大总管，为他管理内宫，看他为另一个也曾毫不在乎的女人疯狂，为的只是能朝夕相伴。
　　而他呢？
　　他想到了初到海王殿的深秋之夜。
　　外公去世，过继给戈兰特家，见到母亲以及他应该恨的那个男人，这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一切也比不上在窗前看着奴仆小心翼翼的从机舱里抱出的那个孩子来的震撼，之后七年的朝夕相对，情根深种，到现在，他痴迷到任何一个可以被他的深紫色的眼眸注视的人都令他想除之后快！但他的殿下不明白，不屑去明白！他依旧怕寂寞，于是找来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把他的宫殿弄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他自己却依然寂寞，在云端之上，因高处不胜寒而寂寞。他想安慰，伸出的手却只能触摸到虚空，而他呢？他如何呢？用那样自己都没发觉的渴盼的眼神追随着他爱着的，恨着的堂兄——眸——多伦雪眸。
　　莲的眼神柔和了下来，靠近他，把他轻轻的揽进怀里，一样的抑郁流泻了出来。
　　“我也中了毒呢！”
　　当她不是大总管的时候，她也会想念，想念那个唯一能温暖她的男人，想念那个自她体内剥离出的血肉。
　　她还记得母亲，自持而忠谨的唐夫人，在无人的夜里，将一根根细长的针刺进自己的手臂，血肉模糊的叫着那个名字。
　　她和G也会这个样子吗？继承了母亲疯狂血缘的子女也会步上毁灭的后尘吗？
　　她看着呜咽着连泪都流不出来的弟弟，就像在蜘蛛网上挣扎的蝴蝶。
　　“姊姊！”他悲鸣着，英俊的脸被被悲哀嫉妒扭曲着，“帮帮我！”
　　她也这么求过他呢。
　　微笑着，几乎像是被蛊惑了般微笑着开口：“好。”

　　走了。
　　斯皮尔奈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他从鲨鱼池里捞出来的少年，离开了。到日上三竿，莲到康斯坦斯的居室，她的主人，她弟弟的情人正枕在这位新宠的膝上休息。
　　“殿下，戈兰特先生走了。”
　　“哦。”
　　“如果殿下没有别的吩咐--------”
　　“莲，给康斯坦斯换个地方。”
　　为什么呢？
　　她微抬头，以眼神询问这个圣眷正隆的少女，而她不好意思的咬着粉唇，轻声细语的说：“这里的灵体太多，吵得我睡不着。”
　　“是。”
　　躬身离开，在和上门的那以刹那，她想这位从不知他人痛苦的神是该补偿些什么了。

　　斯皮尔奈•G•戈兰特在他巨大的图书室里，找到标着D的书架，移过梯子，在离地面有三米的最高层，他依次序移动厚厚的羊皮书。
　　在他的正前方，十个人都无法挪动的黑胡桃木大书架无声无息的向左侧滑开，露出通往宝库的阶梯，然后是密码，声纹识别，掌纹识别，眼码识别，结束。厚达十英寸的合金门无声滑开，空空荡荡的房间只在中央有一只防弹玻璃做的低温储藏柜。在那里面，黑水晶瓶静止着，瓶中的液体却仿佛有生命般摇曳着。
　　他单膝跪倒。
　　“很抱歉，陛下，我决定做殿下的敌人。”

　　当斯皮尔奈带着“大礼”秘密潜入天山的天王殿觐见多论雪眸时，这个没有了视力，没有了行走能力的秀丽男子在一间铺着雪白的波西米亚长绒地毯的房间中“见”了他。
　　不同的，他侧着头，能为命运把脉的削如葱根的手指指尖因空气的异动而颤抖，流着大祭司与王族祭司的血统的他迟疑着，生平第一次不确定的问：“G，你喝了帝王血吗？”
　　得不到回应。
　　“失礼了，G！”
　　风刃翻卷，触目所及的一切皆被撕裂，只有斯皮尔奈方圆一尺内毫无损伤。
　　“是未被稀释过的纯血。”
　　多伦雪眸瓷娃娃般白皙无暇的脸上泛起了青灰色，像秋日荷塘里破败的残荷。
　　“二叔父他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