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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孕 清 ...

  •   清晨,是从一杯调了毒的酒开始的。
      ——身为王者,毒杀是最常遭遇的惊喜,让身体习惯毒的蚀骨销魂是必须的。
      在孩提时代最初的不适过后,他开始恋上了这掺了毒的味道,一种异样的浓香,甜蜜艳媚,像沾了风尘的花,入骨的妖娆,不同于酒的清冽甘醇,混杂着危险,致命,却因此倍感甘甜。
      “或许下次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女人。”
      “哎呀呀,我的殿下!”戏谑带笑的嗓音扰乱了他的清静,抬眼望去,一个高大英俊的绅士踱了进来,栗发灰眸,五官深刻而俊美,灰蒙蒙的双眸像雾都雨天的暮霭,厚厚的堆积着,或晴或阴的在喜怒间流转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后妃算上上个月新纳的已经逾百人了,还不能令您满意足吗?”
      “满足?”
      少年嗤笑,于他不同,尚未长成的五官出奇的美丽,却没有女气,只有魔气,像他那双浓郁到近乎黑色的紫眸一样,波鹬难测,散发出来属于负的气压,像古时□□供奉在深殿深处的高高的祭坛上的黑水晶,迫人而惑人。在他松散的衣襟间,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理,线条优美,不经意间却是及尽挑逗的性感。
      “昨天晚上侍寝的那个女人自杀了,就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了半晌,把发钗刺进了心脏。”
      “您没拦着?”
      “拦?”他冷漠的嗤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干嘛要拦着?她想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男人笑了,有一瞬间的悲哀,之后大方显露出来的却是释然与自嘲。
      “真不明白是我的教育太失败,还是您体内属于多伦家的血太过纯正,您的冷漠数十年如一日。不,我不该推卸责任,”男人意有所指的笑了,“眸殿下的血统算起来更为纯正,却是个温柔的人呢。”
      啪!
      象牙桌上的黑玉杯应声而碎,流出来的酒却凝成了一条水线在迅雷不及掩耳间射向他,擦过他的鬓边,在他的身后又还原成水原有的妩媚姿态,而他的鬓角在两秒钟的麻痹之后,开始火灼般疼了起来,温热的液体随之流了出来。
      “斯奈,你不该说出来那个名字来惹怒我。”
      还是这样直接的怒气啊!
      这就是他冷酷的殿下,喜怒哀乐的情绪如斯鲜明,感情却像神祗般模糊,那般高高在上,连视线都是不沾尘世的睨视。
      “殿下,”恭顺沉静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一方空气的冷凝,他回过头,一个优雅从容的女人正跪在门外,“冥王陛下的特使到了,正在觐见厅。”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莲,顺便把他也带走。”
      带走?就是带去上药吗?
      刚刚那酒是掺了毒的,这算是另类的关怀吗?

      长廊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个端庄严谨,一个悠然自得。
      莲是个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女人,天鹅绒般的大波浪卷发泛着夜蓝,五官艳丽而妩媚,但她却舍弃了一个女人的自觉,因此她不会爱,不会恨,不会嫉妒,因此她是海王殿称职的后宫大总管,她就连恳求都是那么无谓。
      “戈兰特先生,请您自重,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您。”
      “提醒我什么,姊姊?”
      “请您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和您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
      莲的表情0.1秒的松动都没有,让他想到了十六岁时初到海王殿的深秋之夜见到传说中的唐总管,她也是那个样子,真不愧是母女啊!
      唯一和他有血缘的母女。
      他,斯皮尔奈·G·戈兰特,一个身份复杂,血缘复杂的人。他是父不详的私生子。而他的母亲却是西班牙阿尔瓦女大公的次女堂·德罗娜女伯爵,在他十六岁时被其外祖父冯·卡梅莱男爵的远亲——已绝后近百年的巴伐利亚的旧贵族戈兰特家族受为养子,继承了爵位,成了个不算是贵族的贵族。
      按惯例,像他这样出身得人在上流社会会受尽奚落鄙视,但他没有,因为他复杂的身份,当他消失了七年,再次出现在社交圈的时候,他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南美大毒枭肯恩·肖特与欧洲□□的交易中介人。
      当他以温文潇洒的姿态游走在上流社会的衣鬓生香中的同时,他鲸吞蚕食着黑暗世界的权力与势力,当再一个五年之后,他已经是欧洲乃至世界首屈一指的黑市商人。军火,人口,信息,毒品,名画,古董,珠宝尽在他的贩卖之列。
      “说出你想要的东西,再告诉我一个合适的价格,在明天日出时,您将如愿以偿。”
      当他端着香槟,那样游刃有余的笑着,此时的他是独力于海王殿与□□之外的第三股势力,置身事外的看着欧罗巴大陆的风雨飘摇。
      谁也不会想到貌似中立的他在消失的七年是在海王殿中度过的,他是海王多伦血磊为年仅五岁的多伦雪戾钦点的私人教师,十几年来,他们间的牵绊比血缘者之间要浓厚许多,这大概就是莲警告他的原因吧?
      一旦成为与众不同的,就会贪心逾越,做出和身份不符的事情,莲真是敏锐啊!
      “胎儿已经五周大了,有了心跳,曼琪夫人大概已经知道了。”
      在多伦雪戾继位伊始,众多异母兄弟的内讧让他不胜其扰,不耐之余,便赦令出正妃之外其他人不得受孕生子。
      “殿下也真是的,多子多福不好吗?非为了这么点小事逼得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去自杀。”
      “那决不会是殿下的孩子,我这里有记录,那决不会是殿下的孩子!所以,戈兰特先生,我请您自重。殿下是何等聪明的人,现在不知道只是他不往心里去,一旦某一日他想了不用半分钟他就能明明白白------”拖长了的话尾颇有警告的意味,在丢过来一盒药膏后,便径自离开了。
      她不是在担心他,而是在担心一旦东窗事发,她会受到牵连丢掉大总管的位子,她是唐夫人花了三十年的时间培养出来的最适合那个位子的机器。
      他无声的挑唇笑了!
      大家都有病,每一个人都不正常!每一个人!这些扭曲的人构筑了这个扭曲世界!

      是夜,下了雨,雨的湿甜与海的腥咸混杂着,组成了一种让人难以入睡的味道。当内线电话的铃声响起,当那熟悉的仍有青稚的嗓音冷冷的向他发出召唤,他颤栗着、兴奋着、悲哀着-------
      他在密道里迫不及待的急走,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只让奔跑变成了急走,喘息声在空无一人的密闭空间里心惊肉跳的回响着。
      到了,他依在门边,极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平复了下来,仿佛一个世纪之后,他的手触到暗扭才不会颤抖。
      门,无声的开了,门外的世界是一片漆黑寂静,他的殿下依旧痴迷于黑暗的相伴。在习惯了黑暗后,他看见了,在帷幔的半遮半掩间那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窗边,他克制着缓步踱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
      “夜安,我美丽的殿下。”
      他低下头,隔着薄薄的黑丝绸浴袍吻上他的肩,吐呐之间的灼热让他的心如沸腾的岩浆般躁动着。
      顺着他的视线,他也看向了窗外,是海,是在细雨之夜,温柔而静谧的海。
      “今夜的海像不像他?”
      多伦雪戾语气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让他瞬间变成了北极的千里冰原。
      “是很像眸殿下,您喜欢吗?”
      一语双关的诘问并没有得到回应,他哼笑,转过身来,看着他,美丽的眼睛因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苦恋闪动着。
      “斯奈,今天三叔父的特使来见我,除了例行的体检外,他替我带来了关于‘他’的消息,他正在找一把剑,找一把妖剑。据说千年前家族最初的始祖用它来自裁,他想要那把剑——我也想要。斯奈,我要比他更早——找到那把剑,你明白吗?“
      “如您所愿,我的殿下。”
      他行了个夸张的骑士礼,一揖及地,用来遮挡面孔刹那间的扭曲变形,起身时已又是一贯的从容优雅戏谑。
      “殿下,您介意提前预支我的报酬吗?”
      逆光中,多伦雪戾脸上那抹近乎嘲讥的笑纹击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一起下地狱吧!殿下!
      您不曾施予我丝毫我想要的,殿下!您也休想我双手奉上您真正想要的!

      宛若渐渐残缺的月亮
      被黑暗渐渐侵蚀
      以这片苍白的嘴唇
      歌唱———
      歌
      祈祷———
      我已失去了你这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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