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夏》扶户吟

2、同桌

　　江苛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笔尖一顿：“然妹？”
　　纪怵听见这声儿，猛地转过身：“怎么样？挺不错的吧？”
　　“确实。”江苛笑着，手里的笔打着旋。“还不错”
　　“想知道怎么来的不？”他也不等人回答，接着说：“这还是我取得呢，我跟你说，我...”
　　“纪怵。”声音一顿，音量提高：“一天不去办公室，你就浑身不舒服是吧？江苛是黑板啊？还特地扭过身子去看，真是难为你了。新同学才刚来呢，你就管不住你那叭叭的嘴，下课来我办公室。”
　　“小灵儿，你听我给你解...”
　　“下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对老师说您辛苦了。”
　　纪怵听着下课铃，话头一转:“小灵儿你幸苦了。”
　　“得了，同学们下课吧，你现在就给我滚到办公室去，少拖拖拉拉。我不辛苦，我命苦。”袁灵涵关了PPT课件，拿上书转身就走。
　　“...然妹拜拜。江苛拜拜，秦小狗拜拜。”
　　“拜拜，别这么叫我。”
　　“回见。”
　　“滚。”
　　宋肆然面前推来语文书，他听到旁边的人说:“谢谢。”
　　“没事。”
　　随后那人又推来一张纸，纸上写着笔锋凌厉的瘦金字体：“江苛。”
　　“？”宋肆然转头看他。
　　对上那双桃花眼，发现有些眼熟，视线往下移，看到鼻尖上那颗棕色的淡痣。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那只“落汤鸡”。
　　“怎么？我很好看？”
　　“？”宋肆然有点无语，他不回答，用手点点纸：“这是什么？”
　　“我的名字。”
　　“江苟。江狗？你这什么名字。”
　　江苛笑着戳戳他脸颊:“你有没有文化？这是江苛，苛刻的苛。”
　　宋肆然拍掉他的手：“别乱碰。”
　　“你是大熊猫？”
　　“？”
　　“国宝啊金贵，普通人不让碰。”
　　“....”
　　“不理人了？”他又碰了下他的肩。
　　“你怎么这么自来熟？再碰就把你手砍掉。”
　　“这么凶？”
　　为什么他语气听起来好像跃跃欲试的样子
　　“谁愿意和你坐同桌啊？”他又补了一句。
　　“不想坐就滚。”
　　“算了，为了你不祸害别人，那我就勉为其难和你坐一辈子吧。”
　　秦缒坐在江苛前面，听了有一会了，转身对江苛说:“你还挺逗。”
　　“还行，也就一般。”江苛笑着回。
　　“能不能滚。”宋肆然憋不住，磨牙蹦出一句。
　　齐渝姝搬来张凳子，坐到他们旁边:“聊什么呢？带带我呗。”
　　宋肆然叹了口气：“你们聊，我去帮江苛拿书。”
　　江苛一愣，很快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
　　“没事，你们聊。”
　　“书太重了，况且我也想去参观一下校园，熟悉环境。”
　　齐渝姝腼腆吞吞吐吐的站起身：“让我带江苛同学去吧。”
　　“卧槽齐渝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我要吐了。”
　　“滚啊，懂不懂什么是淑女啊，人设都被你搞没了。”齐渝姝翻了个白眼“不会有人没带校领导参观过吧？不会还有人连《最佳带领》都没拿过吧？”
　　“无语。”
　　宋肆然见状,便说:“那齐渝姝带他去，我去小卖部买瓶水，一起吗秦缒？”
　　“走走走然妹！”秦缒迅速起身，笑嘻嘻勾着宋肆然的脖子往门外走:“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吃雪糕，热死了。”
　　“别这么叫我。”
　　“行，知道了然妹。”
　　“....”
　　“那我们也走吧？江同学。”
　　“嗯。”江苛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他身上好香。”------------节选《我的人间清风》片段。

　　夏日天热，骄阳似火。
　　浓密绿叶枝丫透出几分天光，稀疏映在少年发丝间。
　　沁凉的雪糕使小卖部人流如潮。
　　秦缒叼着支雪糕，手里握着瓶冰水，从熙攘人群中挤出来。
　　“里四八四嗖耶？”
　　“啊？”
　　秦缒把冰水丢过去，把雪糕抓在手里:“您是不是少爷？让我给您跑腿来了。”
　　宋肆然笑着接住:“哟，还帮少爷开瓶盖？”
　　“是的呢，我永远是少爷忠诚的小仆人。”
　　“那你再帮少爷买包纸。”
　　“滚，得寸进尺。”
　　说笑间迎面遇上了搬书的江苛和齐渝姝。
　　“哎，过来帮一把江苛。他拿着太多书了。”
　　江苛应她:“其实还好，你累了可以把书放我这。”
　　“我就拿着三本累个屁啊，我怕你累着！”
　　秦缒又把雪糕重新塞嘴里叼着，腾出手去拿书。
　　冰凉的瓶身贴他手掌。
　　“帮少爷拿水就行了，秦小仆人。”宋肆然淡声说。
　　宋肆然接过齐渝姝手上的三本书，又从江苛手里拿了大半。“先走了，书放你位子上。”他靠近的时候，江苛闻到一股蓝月亮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香，很好闻。
　　秦缒咬了一口雪糕，含糊不清道：“然妹人真好。”
　　江苛看着怀里的书，空气中似还弥漫着蓝月亮的香味，他很轻很轻的说:“他一直都很好。”
　　声音太轻，他们都没听清，齐渝姝靠近了点，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回班里。”

　　“他笑起来好甜好喜欢。”------------节选《我的人间清风》片段。

　　齐渝姝,江苛、秦缒到班上的时候。
　　纪怵已经从办公室回来了，坐在江苛的位置上手舞足蹈。宋肆然侧眸听着，偶尔轻勾唇笑。他笑起来很甜，不是那种嘴角弧度很大的甜，而是眼睛弯弯的，卧蚕明显，眸子清澈透亮的，眼里带着笑意的甜。
　　他们三人走进去，江苛位置被占了，他就坐在纪怵的位置上。
　　他看了眼他的桌子，宋肆然把他的书一部分放在抽屉里，抽屉里放不下的，就整整齐齐叠起来摆在桌面上。他将手中的书也整整齐齐地就着宋肆然摆的位置往上叠加。
　　“上课时间要到了，请同学们回到座位，准备上课。”
　　“哟呵，你们回来的刚好。”纪怵笑着和江苛换回座位，齐渝姝把凳子搬了回去。
　　“谢谢。”
　　“没事。”
　　纪怵转过身和他们开玩笑道:“哇，你们同桌之间好相敬如宾啊！”
　　“相敬如宾是形容夫妻的，文盲。”秦缒也转过身来凑热闹。
　　“两二百五，上课了滚回去。”宋肆然笑骂着。

　　“六月十五日，今天他没来读书。听纪怵说，他睡过头怕被老师骂，干脆说自己生病，请假了。找借口都好可爱。”------------节选《我的人间清风》片段。

　　在校园的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在这几天里，江苛感觉还没和宋肆然说几句话，就放学了。但对宋肆然而言，校园上课时间是难捱的，铃声一响，宋肆然背着书包就走人，纪怵和秦缒紧随其后，江苛甚至连声“再见”都没能说出口。一连几天，江苛也摸清了他离开校园的时间。他看着秒表掐着时间，在宋肆然站起身来的一瞬间，和他说：“同桌，再见。”
　　宋肆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再见。”

　　“这种感觉又来了，但是持续的时间很短。因为想到下午就能见到他，我就开心了好多。”------------节选《我的人间清风》片段。

　　狭窄的巷道，两侧古墙泛黄，有几块墙皮脱落，墙角是斑驳的霉点，外头炙热的阳光照不进巷里。
　　江苛走进巷子，里面是一个老旧的小区。
　　他慢慢走到算是自己“家”的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吱呀--”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轻轻关上门，门轴已经生锈很久关不上。他用了些蛮力，门才“砰”的一声被关上。
　　回到家，没有嘘寒问暖的父母，也没有香甜可口的饭菜，只有寂静中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呜咽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缩在沙发上，身上没一块好肉，青紫一片。
　　江苛走到她面前停下，习以为常平淡的问:“他又打你了？”
　　“嗯。”女人应得很小声，如同蚊吟。
　　“饭吃了没？”
　　“吃了，和他出去吃的。”她前面又哭又叫，现在嗓子沙哑。
　　“然后他喝酒了？”
　　“没喝，我不让他喝。他生气了，拽着我回家关上门就打我。”她又哭了，哭不出来，只发出几声呕哑，在这寂静环境里，听起来有些骇人。
　　“没用就闭嘴，把自己关起来别去惹他。我没给你钱吗？你要跟他出去吃？下次再哭就滚外面哭。”
　　女人不敢说话，低下头。
　　“嘭。”江苛用力踹了一脚紧闭的木门。
　　“找死是不是？”里面男人骂骂咧咧的喊。
　　“是我。”
　　顿时，里面的男人不吭声。
　　“再他妈打她，门给你踹烂。”
　　江苛控制着力度又踹了一脚“嘭。”
　　“再他妈犯贱，下次踹的就是你。”
　　江苛踹完，回自己房间，“嘭”的关上门。整个房间陷入沉默。
　　江苛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堆杂物，才堪堪露出被压在最底下笔记本的一角。他小心翼翼的抽出，是一本棕色的牛皮笔记本，封面很厚，上面用瘦金体刻了字----“我的人间清风。”书角边有些毛躁，显然是常被翻阅，但不起卷，被小心仔细保管着。
　　江苛翻着笔记本,一页一页的看：

　　“六月十一日，晴。和他坐了同桌，他下课的时候看了我几眼。我有些紧张和期待，但他没有认出我。也是，这么多年，谁会记得不起眼的人和事。”

　　“他把他的语文书给了我，跟崭新的一样，甚至扉页连名字都没有写。他成绩好像不太好，说明进步空间很大。好喜欢。”

　　“他还叫错了我的名字...算了，他喜欢就好。”

　　“借着开玩笑碰到了他的脸，碰的时候心跳的很快，好开心，他脸好软。”

　　“他帮我搬书，摆的好整齐。还有，他身上好香。”

　　又翻过几页。

　　“六月十九日，他今天让我帮他去倒水，我们熟悉了好多。”

　　“纪怵太吵了，大课间的时候他睡不着，在英语课一直在点头。很可爱，我一直在看他，单词才背了二十个。”

　　.......

　　他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六月二十五日，晴。我...”

　　“啊！”外面传来嘶哑的尖叫。江苛笔尖一顿，匆匆合上笔记本，把本子放到抽屉里，随便拿了个东西压住，开门走了出去。
　　女人缩在墙角抱着自己，惊恐地看着不远处顶着啤酒肚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不定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