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语不惊

2、小绵羊

　　九月份，秋雨霖霖，不过宋树嘉喜欢这个季节，也喜欢满地黄花堆积那唯美破碎感，他这人就活得挺佛系诗意的。

　　南禾有个传统，每年开学有次分班考试，分A-E五个班，成绩越高者则位居食物链顶端。

　　宋树嘉对分班考没什么感想，只不过他才刚到南禾上了半个月学，原来班里的同学人都没记清几个，不过也没有太大关系，他从小到大转学次数太多了，记得清记不清没什么区别。

　　离开考还有十五分钟，他去了个厕所，突然听见外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人的后背猛得撞在墙上。

　　他走出去一看，大场面啊。

　　三个男的围着一个戴眼镜的，像几头狼群攻一只小绵羊，还是只弱羊，看起来就瘦小，脸都被吓白了。

　　他开了水龙头洗手。

　　许盛手搭在路朴肩上，似笑非笑，“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抄一下会死啊？”

　　叫路朴的小绵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摆了摆手，“这…这不好，作弊被…老师发现了会被处分的…”

　　宋树嘉挑眉，侧目看了几人一眼。

　　看样子也是南禾的老生了，不然也不会明目张胆想考试作弊。

　　南禾是私立，除了一些市里的尖子生可以靠折半的学费，剩下的学生都非富即贵，有个有钱的爹妈让他们妄自菲薄，自诩是生在罗马高高在上的人，对成绩要求也不高。

　　站许盛隔壁的高个子寸头叫尤文，身型差不多比路朴壮实一圈，他倒是比许盛更痞气，对着路朴道，“就让你打个手势，你这手就这么金贵？”

　　宋树嘉抿唇，心想还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几个跟强盗似的，就算这小绵羊答应不答应，最后也得被迫答应。

　　路朴是个典型的书呆子，战斗力基本为零，论拳头他肯定比不过许盛他们，可他也不敢作弊，他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宋树嘉关了水龙头，摔了摔手上的水，咳了一声，“别人都说了不想作弊，耳聋啊？”

　　许盛原本还以为宋树嘉就是个路过的，毕竟没人会平白无故想惹火上身，看清宋树嘉脸后，才发现这人很面生，是个新生。

　　怪不得呢，初生牛犊不怕虎。

　　尤文笑了笑，“同学，别没事找事，哪凉快哪呆着去。”

　　傻逼，宋树嘉心里说。

　　许盛懒得跟他废话，给了宋树嘉一个“滚边去”的眼神，但宋树嘉好像没看见似的。

　　铃声响了，开考还剩十分钟。

　　宋树嘉冷脸盯着他们几个，走两步过去，抬手把靠在墙角的路朴拽了出来，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拉到身后。

　　许盛“哟”了一声，跟旁边的尤文和王一谨对视一眼，“这么有爱心呢？”

　　松动拳头的动作，路朴戳了戳宋树嘉，在他耳边跟蚊子似的道，“他们…人多。”

　　宋树嘉没应他，冷脸黑眸盯着他们三个人，像夜幕降临后狩猎的狮子王。

　　许盛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这么有种，一拳头招呼上去，却没想到宋树嘉反应快得惊人，反手挡住，并一拳正击他的腹部。

　　“操！”

　　王一谨和尤文想帮他来着，但宋树嘉反应始终比他们敏捷，三两下就把人撂下了。

　　三人呲牙咧嘴的表情有些滑稽，瞪着宋树嘉却又不敢再上前跟他交手，厕所里打架动静太大也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路朴都看呆了，他认出来宋树嘉是那个办公室里老师口口相传的天才尖子生，入学成绩就锋芒毕露，只不过平时为人低调得很。

　　这下算是刷新他三观，原来学霸的世界，也有会打架的，路朴突然就对宋树嘉更崇拜了。

　　宋树嘉表情依旧淡然，“还打不打？”

　　许盛：“……”

　　打你妹啊！

　　铃声又响了，离开考还有五分钟。

　　宋树嘉看他们仨也没劲了，扭头就走，顺便推了旁边还在发愣的路朴一把，“走了。”

　　走出来，宋树嘉单手揣兜，看了眼天气，晴空万里，就是这破学校有点晦气。

　　他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路朴差点撞到他。

　　“你跟着我干嘛？”这小绵羊跟了他一路了。

　　路朴“啊”了一声，语气又怂又温和，“宋同学，我们…我们是同个考场的。”后面又补了句，“刚刚你打的那几个人，也是…同个考场的。”

　　宋树嘉：“……”

　　这破学校挺会分考场的。

　　正式开始前，考场陆陆续续坐满人，宋树嘉被随机分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他这位置刚刚好可以看见整个考场的视角。

　　灰头土脸的三人组走进考场跟宋树嘉一对视又立刻转移了视线，被一个新生欺负了，能不丢脸吗？

　　考试时间过得很快，宋树嘉写完卷子瞅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撑着下巴看窗外的跑道和大榕树，该说不说这学校绿化倒是弄得挺好。

　　……

　　分班成绩出来得很快，搬教室也才花了一节课时间，宋树嘉不住宿，比别人空了半天时间出来，他就待在教室看书。

　　他的成绩位居榜首，空降的转校生是年级第一，很快就以一传十的速度让整个年级沸腾了，路过A班的人都忍不住往里瞄一下，想一睹学神的样子。

　　不出半天，年级群又炸了。

　　不知道哪个勇士，拍到了一张宋树嘉子看书，尽管只是模糊的侧脸照，但清冷的气质和五官很快就收割了一群小迷妹。

　　宋树嘉不喜欢社交，连一个同班同学都没加，更不会知道自己现在正是年级八卦暴风眼的中心。

　　路朴从宿舍收拾完东西回来，看见班里就两个人，一个是宋树嘉，还有一个是许君辞。

　　在路朴的印象中，他只知道许君辞也跟许盛他们那一帮人玩，但并非玩性恶劣，反而算是个规规矩矩的学霸。

　　路朴是宋树嘉的同桌，他求宋树嘉求来的。

　　路朴问他，“你不住校啊？”

　　宋树嘉点点头，眼神没从书里出来，“我有洁癖，喜欢一个人住。”

　　接不了话，但路朴总对宋树嘉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罐可乐问宋树嘉喝不喝。

　　宋树嘉拒绝了。

　　路朴的热情他当然感受得到，但他性格冷习惯了，突然有同学对他这么好，他反而觉得不太习惯。

　　路朴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去帮老师搬作业了，一会见！”他是课代表，分班之后老师办公室也要跟着换，他还真有这么个任务在身。

　　路朴走了没多久，班里又安静了。

　　“你怎么回来了？”许君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站他们班门口的居然是林榆阳。

　　宋树嘉闻声抬头看了过去，心里一怔。

　　怎么是他？

　　林榆阳一米八七的个子靠在门边，单肩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刚回学校的，白衬衣被他穿得松松垮垮，痞气但很帅。

　　“在家打游戏太无聊了，回来看看你们呗。”

　　其实是被他爸林振海逼回来的，父子俩谁看谁都不顺眼，一碰上非得吵几句，扬言再不上学就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林榆阳不怕他，真带着行李箱找他舅林霄延去了，但无济于事，林霄延一天到晚叨叨“你爸不容易”“你妈也不容易”这样的话，最后林大少爷投降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

　　反正他回学校也是摆烂混日子，也总好过他在家里跟他爸两看相生厌，在学校好歹还有许君辞一帮好兄弟。

　　林榆阳走进班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突然发现许君辞这斜后桌怎么这么眼熟…

　　哦，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放牛娃。

　　半个月没见，还是这么眉清目秀。

　　宋树嘉知道他认出自己了，也没打算跟他打招呼，垂眸继续看书，指尖轻轻翻页。

　　许君辞把练习卷放一边，“你几班？”

　　林榆阳白了他一眼，“你有病？我他妈考试都没来，我还能分到哪个班？”

　　没有考试成绩按零分处理，无疑全校倒数第一，顺理成章的分进E班。

　　南禾还有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传统，成绩最好的A班跟成绩最差的E班是邻班，据说想以这种地理位置优越来带动E班的读书氛围。

　　许君辞笑了笑，“那恭喜了，咱班还挺近。”

　　“是近。”林榆阳撩了把头发，“夏礼呢？听说考差了去了B班，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的。”

　　许君辞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她…物理考差了点，我安慰了老半天。”

　　林榆阳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不知死活的打趣道，“她伤心哪是因为去B班，明明就是因为不能跟你同班。”

　　许君辞白了他一眼。

　　夏礼是林榆阳的远房表妹，跟他们一起长大，也是许君辞的小青梅，打小就目标明确，非许君辞不嫁，林榆阳就时不时拿这个来开玩笑。

　　“放学去不去网吧？”

　　许君辞无语，“你在家还没打够吗？”

　　林榆阳啧了一声，“行行，不耽误学霸学习了，我找许盛他们去。”

　　许盛？

　　宋树嘉一听到这个名字，心忽然沉下来，敢情他来南禾就没碰上过什么正常人，如果林榆阳跟许盛他们认识，那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算了，少接触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