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家》黄茱萸

2、第 2 章

　　等他下了飞机，抬脚就打了车直奔目的地，他的直觉告诉他，汤非一定在海边看海。
　　两个小时后，顾裴出现在海边。他一眼望去，汤非穿着淡黄色T恤，仰着头。从他的视角看去，能看见汤非微动的喉结，以及白皙的皮肤，他的眼皮微沉，显然是入睡的征兆。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天气很好，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变，也难怪汤非这么喜欢这里。
　　汤非不是个不念旧情的人。他走过去，看到近在咫尺的人，心里一阵发酸，是不是自己忽略了汤非的感受？
　　他离汤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这个人完完全呈现在自己眼前。
　　但汤非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蹲坐在汤非旁边，摸了摸眼前人的头发。
　　“心这么大，不怕海鸥把你叼跑吗？”
　　顾裴无奈地笑了笑，汤非睡着的时候，眼皮微扫，睫毛很长，像一把轻小的羽毛扇，侧面仍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还很清秀，明明只相差一岁，汤非还好像没完全长大。
　　看着他，顾裴之间压的火气都消散了大半。
　　他还是最爱眼前的人。
　　等过了一会儿，汤非的闹钟响了，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了顾裴专注看他的脸。
　　汤非差点被吓得人魂分离。
　　“怎么，早一点见你老公不好吗？”
　　“我说了我想静静，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汤非刚起床，有起床气，脾气不太好。
　　顾裴听出了汤非的言外之意，因为再过几天就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了，往年的时候汤非总要拉着顾裴去旅游一次，而现在，他倒是等不及了。
　　“我上次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顾裴问他，是想证明他心里有没有牵挂。
　　“睡着了，就算没睡着，也不会接。”
　　汤非说这话很果断，他看了眼顾裴，顾裴听到这话，脸上表情很难看。
　　顾裴很想说些什么，他想告诉汤非，自己买了花，在旅馆放着，他想跟他一起回去，然后亲手把花给他，颜色还是他最喜欢的蓝色。
　　他想了想，这附近有家汤非喜欢的海鲜店，于是退而求其次地说：“咱们去吃海鲜吧，去你最喜欢的那家。”
　　顾裴说这话其实有一定的讨好意味了。他希望汤非能跟他好好谈谈。
　　太阳已过头顶，但不算太热，不过顾裴来时已经快12点，而现在俩人都没吃饭，都有饿的迹象了。
　　汤非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子，顾裴也站起来了，正要去拉他的手。
　　但汤非躲开了，对他说：“你不是海鲜过敏？既然大忙人日理万机，还是不要勉强我这个闲人了。”
　　汤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不好，带着讥讽的味道，似乎是责怪他这两个月忙得不顾家，顾裴听了也不免有些自责，但他为了追回汤非，厚着脸皮没生气，说：“我带了过敏药，而且我已经把活干完了。”
　　汤非没说什么，但基本是默认了，然后跟着顾裴一前一后地走了。

　　顾裴找了一家有名的海鲜中餐馆，他和汤非坐在面对面，但汤非不看他，一直在闷头吃喝。
　　当顾裴把剥好的虾用盘子递过去时，汤非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但自己又不想剥，于是移过来，不动声色地吃了。
　　以前吃饭的时候，顾裴的电话老响，他听见了，不也不得不去接，一来二去，俩人也算是很久没正经吃个午饭了。
　　但今天顾裴的手机十分安静，汤非不相信他能这么快把项目搞定，但他怀疑顾裴用了暂停键。
　　暂停一阵子工作，可以自己开个休假，他是老板，反正损失的也是他的钱，汤非不心疼。
　　顾裴的衬衣有些领子没扣好，袖扣也没有认真换，汤非一眼就看出他是匆忙赶来的。
　　汤非想了想，然后自然地把虾肉放入口中，虾仁很滑，但是顾裴一个也没吃。
　　顾裴在盯着汤非看，看得很入神，他点的都是汤非爱吃的菜，而自己只点了一些家常的中餐。
　　他觉得，汤非就像是一个脾气不好的大猫，只要把毛捋顺了，爪子自然就收起来了。
　　他没在餐桌上提回家的事，毕竟擒王要有策略。
　　汤非刚开始吃得很快，现在饿意顿减。
　　他的饭量不是很大，不然也不会有些瘦。
　　汤非又抬头看了眼顾裴，发现这吃饭很有条理，就像他追汤非时同样步步为营。
　　汤非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掉进了他的陷阱中，如果是的，那现在要和他保持距离。
　　“你上次要的花，我新买了一束，回去看看？”
　　想用花勾引我，想得美。
　　“谢谢，我可以自己买。”
　　“你的存稿我替你发表了，转给你？”
　　有病。
　　汤非把收款码给他，让他扫。
　　顾裴很想跟汤非说自己陪他旅游的事，但看汤非的样子显然十分不情愿，但他还是开了口，试探了一下。
　　“正好我这三个月没事，这也不错，我多呆几天行吗？”
　　汤非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他在心里想了想，然后说：“不了吧？顾总，您工作那么忙，还是早点回去吧。”
　　“汤非，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呢？”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吧。”
　　顾裴一听见汤非说这样的话，表情顿时变得不快，他是单眼皮，不笑的时候眼神冷冽，看向汤非的时候，让汤非有种错觉，他想干一些十分的不好的事来。
　　“不合适能处七年？不合适能让我找到你？”
　　顾裴把这一系列问题抛出来的时候，汤非愣了愣，跟他说：“顾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如果万不得已，我想我们都会考虑那一步的。”
　　“两个月。”
　　顾裴对他说，他在心里预谋出胜算来，然后缓缓道：“如果这两个月的相处我们还不合适的话，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汤非想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那你这两天先不要打扰我，我想自己一个人看海。”
　　汤非在心里也有余地，他不想这么快给顾裴承诺，他明白，像顾裴这样有策略的人，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他叹了口气，不想让顾裴送他，自己一个人默默踱回宾馆。
　　顾裴看着汤非走去，心里上下翻腾，但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有一定的胜算带汤非回家，这是他的一个小胜利，毕竟汤非算是妥协了，而他还有机会。

　　汤非回到旅馆，他发现床头放着一大束蓝色郁金香，是他最爱的那种，颜色也是他最喜欢的，看见这束花，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了起来。
　　他现在到底对顾裴什么感情？
　　他是喜欢顾裴没有错，可是爱意被时间慢慢消磨，但不得不承认，汤非在心里给顾裴留有地盘。
　　他躺在床上，身体不自然地舒展开，然后去看床头放着的鲜花，看着这束花，似乎送花的人也没那么碍眼了。
　　他在心里慢慢掂量自己的处境，但总感觉心里乱成一团，像理不清，解不开的毛线，他打了个滚，又翻了个身，准备用睡觉来逃避自己心里的冲突。

　　顾裴在另一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汤非的个性，他就是那种爱闹别扭，不喜欢约束的人，让他尽情地放松，等心理松懈了，就会好说很多。
　　汤非或许会心软，他定的鲜花已经提前一步送到旅馆，虽然不能亲自去送，但心意还在，今天，他就不算失败。
　　他根据汤非的微信步数，猜到了他的旅馆，他知道他在哪，但他并不打算和汤非住同一家酒店。
　　现在汤非心情肯定很不好，现在去找，无非是自己自讨苦吃。
　　他带了电脑，现在回去还能去处理公务，但他没有心情。
　　汤非有时候对某些事物表现出一定的执着，看海是一例，写文是一例，旅游又是另一例。
　　汤非不喜欢别人在他上头的时候打断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裴只能默不作声。
　　汤非高兴的时候很爱笑，像青春洋溢的大男孩儿，而顾裴不爱笑，连喝咖啡也不加糖。
　　之前他们吵架的时候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许是因为顾裴忘记浇汤非的花，或是汤非弄丢了顾裴的领带。
　　以往吵架大都是顾裴让步，有时是汤非，两个人总要给对方个台阶下，太过决断的话，两人总说不出。
　　太伤感情。
　　没有事情是完美的，人也一样，灵魂配偶不过是奢望。
　　但汤非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其实真的很伤人心，他爱汤非，他无法不在意汤非，也无法不顾及他的感情。
　　他想了想，即使再难，也要带汤非回家，他相信自己做得到，他等得起。